从广袤银河倾泻到大地上的银辉将纯白的大地微微照亮。
紊乱的呼吸声终于无法再抑制下去,我感到大地都在些许地摇晃。
左手紧握着那枚向身体不断释放暖流的晶石,无论再怎么抓紧它,它的能量也在寒风中一点点消散。
而这样的晶石,我们已经没有多少了。
在已经破损不堪的绳索之下,不堪的手套将一部分手掌暴露而出。
手心已经淤青的刮痕将点点星星的血液渗透在粗糙的绳索之上。
红色的血迹仅仅只是稍微远离了一些手心仅有的那些温度,便凝结成了红色的结晶。
望着眼前纯白的世界,看不到脚下这座山对面的光景。
我的眼睛在白日光线的折磨下,在夜间的每一次转动都会带来刺痛。
白天还能看到的宏伟破碎冰河在如今的海拔之下已经隐藏在了灰色的迷雾之中。
我尝试过索性闭上一只眼睛,可是天上淡淡飘落的薄雪却一次次尝试将眼角的合页锁在一起。
因为低温,已经漏风的手套难以维持手心仅有的温度。
在一阵阵的凛冽混沌的风中,只能选择抓住那根让自己手掌淤红的绳索来保持温度。
因为寒冷,我的四肢好像不再会感到明显的疼痛。
伤口也只是传来点点的猩热,让人感到瘙痒难耐。不时用力地将绳索嵌入血肉之中我才得以止痒。
在绳索的另一边,一个破损的皮箱在雪面静静划动着。
它推开的积雪在地面上留下两条凸起的线条,依然在不断延伸着。
证明我来过的那些线条,又会在某一次暴动的风雪中,被抹平为原本的模样,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辛铱——对不起,我动……”
一位身披厚重棕色披风的魔法师倚靠在那柄包裹着白色丝绸的法杖上,面色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红润,身体也正在渐渐丧失气力。
“坚持住,我来了。”
之前旅途中快要及膝的白雪使得我的腿部至今还是无比麻木。
在我转身的那一刻,差点一个踉跄我就可能永远沉睡在这片冰雪覆盖的岩石高原了。
站稳身子,我无力地扔下那根绳索。那根绳子就这样落入了我脚下的小小窟洞之中。
被压得紧紧实实雪花转化成了冰块,它们自润的特性让我每一步都变得小心翼翼。
已经冻僵的栻述手上的那枚星光衰落的暖石在颤抖的手中脱落,想要捡起也无法控制肢体的感觉让她脸上露出一分恐惧的神色。
“别害怕,很快,很快就行了。”
我紧握一下右手,想要驱离那种无端的瘙痒,然后从兜中拿出一枚橙色的结晶。
“请赐予我们驱逐严寒的暖流。”
我站在一旁,开始集中注意力。
周围的魔力像是丝线一样在手掌之中汇聚,在某种力量的驱动下像是织出丝绸一样引发奇迹。
暖流从手心传来,我的身体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仿佛手心冻结的血液也开始融化,手心的痛感也正在一步步地增强。
“来,拿好——必要的时候一定要更换啊。”
我将仿佛在燃烧的奇迹之石塞到栻述颤抖的手中,橙色的暖光再一次带来生命活动的暖流。
“你还有多少暖石?”
我向栻述问道这个问题,而另一边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手头的暖石还能不能供自己翻越这座山。
栻述摇了摇头,她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布袋,以还没有完全缓释过来的颤抖的声音告诉我:
“我口袋里还有最后一个。”
她拼足了力气紧紧抓住法杖,想要站立起来。
她从口袋中拿出了那一枚暖石,想要交给我。
“我不欠你的——”
“你先用着吧。你死了,我去哪里领任务完成的报酬?”
“——好吧。”
我回到了队列的前方,本想再一次拿起那根连接生命线的绳索。
在这条上行的宽阔的路线上,不时像钻头一样冲出地面的巨石会散发出可以抵挡严寒的热量。
在这片纯白的雪原之上,它似乎是唯一没有被白雪覆盖顶部的东西。
它像是火山的散热器一样。诸如此类的奇特地形与景观在这一片异世界的天地在我眼里显得并不是那么奇怪了。
“你看,我们有伴了。”
栻述微微抬起的视线引导着某个方向,发出无奈的乐观淡笑。
抬头一看,在那钻头岩石的顶部,我远远看到一具银色的身影。
它与一切白雪那么相似,却多一分比寒风更加凛冽的危险。
在它的领地里被它居高临下,作为两个与周围异色的异常像素点,肯定会被立刻发现吧。
“还能战斗吗?”
栻述抖落帽檐的白雪,伸出一只手开始回应我的疑问。
“请赐予此人在战斗中坚挺的加护。”
「轻护」
不知道是在魔法的影响下还是因在升温的血液影响之下,我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抱歉,掩护可能会迟钝一点。”
“没事,你在就好。”
上一次拔出剑是什么时候呢?
我将右手伸向腰间的剑柄处,似乎是因为低温的影响,仿佛剑柄也变得沉重了很多,而这把剑明明是一把细剑。
出鞘的剑刃在空中与还没有停歇,坠落中的薄薄雪花相互碰撞着,金属的振动之声如此尖利,像是一声清脆的弦音。
仿佛纯白的岩原此刻一下变为了无人观赏的舞台。
“掩护,不要用太危险的魔法哦。”
我一边用双眼死死锁定已经发现我们而从岩石上飞跃跳到地面的雪狼,一边再次提醒栻述不要使用动静太大的魔法。
“我手上已经没有可以再抵挡一次雪崩的道具了,请务必记住——”
“「竭蹶凪」不能用吗——那「暴雪」呢?”
“你把第一句咏唱的内容告诉我试试。”
“伟大的雪之精灵啊?——”
“这个不能用,千万不能用!”
一步步靠近中的银色影子只比周围的纯白暗上一个等级,一个不注意就可能追丢它。
我们的距离即将来到可以直视到对方眼睛的地步。
“「冰枪」就够了。”
“我明白了。”
栻述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她依然没有使用那柄法杖,直接开始了咏唱。
“刺穿我的敌人吧。”
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干燥起来,两枚晶莹剔透的冰晶在空中逐渐生长起来。
它们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扁平与修长,还无法初见出一柄长枪的模样。
我将左手快要熄灭的暖石塞入手套内的手背处。
我换双手握住剑柄,尖端的锋刃与我的右眼,那匹雪狼三点一线。
一睁一合右眼,以它为参考物,将剑锋在两点之间相差的距离与经验得来的系数相乘。
“快到交战的距离了啊。”
在这一片条件极度严峻的大地上生存的任何生物都是如此让人敬佩。
我的身体一定跟不上它的速度吧。
因为还没有缓释过来,冰枪成形的时间也变得更长。
雪狼抓住一步步地逼近,终于,我看清了它的獠牙。
我觉得用点道具是免不了的事情了。
我放开了左手,从排列各种药剂的袋中抽出一支装有粘稠的油性液体的试管。
我将它轻轻抛到半空中——这是它的使用方法。
手腕微微蓄力后,用锋利的剑刃将加厚的玻璃壁斩断。
飞溅的瓶盖上亮起绿色的图腾,一阵无名的风像是被困在了剑刃之上,将那粘稠的液体在剑刃之上涂抹均匀。
就在玻璃的碎屑们落地的几乎同一瞬间,一道火焰在剑刃之上熊熊燃起。
出于生物对火焰本能的警戒,雪狼在最后的大约十五米停下了轻快的脚步,它的眼中满是火焰放射的光。
这道火焰散发的热量驱散我身体上的寒意,一道火光似乎便将封住精神的坚冰迅速升华,我感到了十足的勇气正在手心之中酝酿。
“来吧。”
我向着地面踏出一步,呼吸像是控制着火莲在堆积的雪花上迅速飞跃一样,偏转的剑刃在视觉中留下一道赤红的扇形残影。
「冰枪」
身后一道蓝色的长影迅速超越了我的位置,向着那银色的健狼似炮弹冲去。
这道饱含杀意的攻击似乎早已被深深地戒备一样,那道银色的影子在纯白的地面上迅速躲避,冰枪只击中了扬起的雪花。
砸在地面上粉身碎骨的长枪碎为片片细小的冰晶,在紧接着咬住雪狼不放的火焰之中化为液滴与气体。
火焰的长龙在不断地舞动,被一次次地闪躲开来。
我抓住节奏开始咏唱,想要卡住它滞空的机会突围。
“助长火势的精灵,请在此聆听我的诉求。”
“将火星吞并朽木,燃起更凶猛的烈焰。”
「聚燃」
在咏唱结束的那一刻起,火焰向着剑刃尖端的方向发生了爆燃。
像是在舞空中的飞龙出其不意的突袭一样,火焰一瞬间咬住了还在滞空中,距离地面仅有几厘米的雪狼。
银白的毛发被凶猛的火焰吞噬,在恍惚之间我依稀看到那抹纯白变为焦黑而陨落。
全身被重度烧伤的白狼一面已经被黑色取代,在完成爆燃之后的剑刃也失去了火焰的缠络,赤红的剑刃还保留着可以让人痛彻的温度。
挣扎中的狼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它身体的剧痛。
“我马上就结束,马上就好。”
我一步步靠近痛苦挣扎中的雪狼,警戒着它是否会突然反击。
“Requiescat in pace”
我将红热的剑刃举过头顶,也许是燃烧的不充分,黑色的积碳在剑刃上划出几条浅浅的黑线。
而此时感到身旁传来了极寒的杀意。
我只好后跳拉开应对的空间,立即更换挥剑的方向。
还有别的吗?
而挥舞出的剑刃最后与一柄飞掷的冰枪相交,剑刃将长枪斩为了两段。
后半段落在一旁雪地上,而前半段则是继续飞行,贯穿了狼的身体,并没有一次性结束它的生命。
在它更加尖锐的悲鸣声中反应过来的我,决定将剑刃挥向它的颈部以先解除它的威胁……
当我反应过来,才想起冰枪这样的魔法往往只有人类使用。
我看向栻述那一边,她的表情显得尴尬。眼神对上之后,她挤出几丝笑容。
刚才那发冰枪没有必要,而且很危险。
如果她是担心我被挣扎的表现迷惑而靠近,那么她可以再相信一点我就好了——
不,毕竟她没有和战士一个队伍待过,这种事情发生也不是没可能,对吧。
我开始转移注意力分析别的事情,并回到皮箱的绳索一旁。
“抓紧时间向前走吧。竟然已经开始出现生物了,想必城镇也就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吧……”
我开始一步步把分析的话与安排说明整理出来,但是却只有简单的回应。
栻述似乎在发着呆,是在想刚才那发冰枪吗。
“栻述!你有在听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