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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旅馆的路上,将美好明天握在手心的喜悦与非理性消费后的空虚纠缠着我,差一点坐过站。
今晚就过去的话等整理与打扫完毕估计要到深夜了,所以决定明天再搬。
睡前还在想将会遇到一个怎样的合租人。
如果不是房间太诱人,我是不会与人合租的。
可此时此刻内心的这份期待该怎么解释?
我并不热衷于社交,在大学的时候就是如此,就算在一个宿舍里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做自己的事......只是因为兴趣不同而已,并且对联谊之类的也有些抗拒,大家关系算不错的,只不过我不常参与她们的集体活动罢了。
想起大学的宿舍生活,还蛮怀念的。
不是说有什么感人肺腑的事情发生,也没有什么事情给我留下过特别深刻的印象,就只是喜欢那个环境——
寝室里绝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不会有人外放声音听歌看视频,不过每天早晨有经过投票决定设置成上课铃声的闹铃响起。
大家都不是热情的人,却不会忘记互相提醒一些事情,也会在临考前抽出时间帮忙补习薄弱科目。
没有共同爱好也可以一起小小地抱怨讨厌的课程,一起哀叹烦人的难题。
每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久了,醒过来时站起来走几步就能看到相识的人表情各异地在投入地做自己的事。
窗外响起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点亮枕边的手机屏幕,已经十点了。
怎么想这种无聊的事情想那么久.......
闭上眼睛之前瞥到挂在椅背书包拉链上的角色挂件,是一个淡红色的月亮,在故事中它是由月球生物的血雾形成,那是个关于爱的故事。
我看着挂件,想起妹妹送礼物时那有趣的神情,想起离家时母亲的唠叨,沉入梦境。
第二天早上房东打来电话说合租人找到了,昨晚就找到了但不知道我有没有睡觉所以没有打扰。
交换了联系方式,对方已经到过房子了,在一家早餐店等我过去见面。
我来到租的房子先把行李丢在客厅。
在客厅看到了将要一起合租的人的行李,提包、拉杆箱、背包还有一个大包,都是黑白色系,看起来是一套的组合。
也是摆在客厅,只是在这暂时放一下,可是摆得却很整齐,很有美感,再稍微调整调整可以直接拍出来做海报了。
是个整洁的人,有点文艺。从约我去早餐店见面来看,还蛮接地气的。
未曾见面的第一印象不错,应该能好好相处。
来到早餐店,我在窗边发现了她,低着头在看手机。撇耳短发,右耳带了个易拉罐环一样的小耳环。
简单地做过自我介绍,点的餐端上来了,酸奶加两个包子的我和两个包子一份小笼一碗豆腐脑一袋咖啡奶的她。
她姓秋,叫秋柴,大学四年级,毕业实习只身一人来到宿远。
“想接触新的环境,想认识更多的人,想遇到有趣的事情。”
她一口一个小笼包,细细地嚼着,眼睛望着窗外的世界。
“也有想过一个人住,但又觉得那样太闷了,也不是说闷吧,就是那种感觉......就算不交谈,不一起做事,关在自己房间里,但只要知道同一个屋檐下还有人在,也好过独自一人。”
她是习惯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圈之中生活的人吧?从谈吐就能看得出来,不留痕迹或者说是不由自主地主导着话题的走向,浅浅的不会让人觉得假也不刺眼的笑容。
“叫我小柴就行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叫你岭姐......诶,确实诶,听起来好像‘领结’,哈哈。那么,就改叫‘岭小姐’吧,这个听起来好有气质!”
哪有这种叫法的......不过听起来好像确实还行,总要好过“领结”吧。
“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请岭小姐多多关照了。”
比想象中容易接受多了,关于合租人。
秋柴是个很成熟的人,比我还是大学生的时候要成熟多了,好像比现在的我都要成熟......
却又留有学生的那种天真,例如长着一张适合轻咬慢嚼的嘴却一口一个小笼包,例如眼里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而不是对目标的渴望。
不过正因为不谙世事,才让人又怜爱又羡慕。
感觉可以相处得很好,希望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然后我们两个就僵持在了主卧门口。
门开着,窗外温暖的阳光此刻也被整个卧室所拥有。落地窗让视线无所阻碍,远山巍峨,天空的云成群结队。
眼前的光景今后只会被一个人拥有。
我怨自己没跟房东说租房的前提是我要主卧,当时租下之后太过激动,也被将要面对的合租生活搅乱心绪,却把重要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但怨自己归怨自己,谦让如我也不愿放弃倾心已久的梦中居所。
可“是我先来的”这种话要怎么说出口,对象还是比我小几岁的大学生......
“我就是因为这间卧室才租的房子,如果不是它,我也不会......我也不会租这了。”
为了掌握主动权,我率先发言。
本来想说“如果不是它,我也不会来合租了”,觉得有点太不留情面了,于是改口。
“岭小姐很中意这个房间吗?难办了,我也很想要这个房间,尽管大学的宿舍已经是空间宽松的三人寝了,阳台依旧只有晾晒衣服的功能,放张椅子都挤。整整四年啊,好不容易毕业出来能自己选择住处了......”
秋柴说得是委婉,却没有让步的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想放手,又完全没有这种与人争夺的经验,紧紧握住拉杆箱的手开始冒出冷汗。
“我从来没住过有这么大阳台的房间,而且......工作两年来都是一个人住,连阳台都没有。”
已经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对话别扭得如同小时候争抢糖果一样,但是我很清醒——
从学生时代到毕业后进入社会,不是必须得到的或不是推脱不掉的,我基本都让出去了。
自习室的空位、党员竞争名额、交换生名额、调职升迁机会......
仔细算一算,如果这些本来可以不太困难地争取到的机会都拿到,现在可能就是一个人住这一整个房子。
认识的人对我都是百思不得其解,其实我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并没有别人那么渴望得到,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让出去了。
因此,当我产生竞争意识时,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想得到的东西对我来说是真的重要。
“我想住这间房间,很想。多负担房租也好,卫生由我来负责也好,你可以再提其他要求,只要不过分我都愿意作为交换。”
我直截了当地说了。
“啊......”
秋柴被我盯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眨眨眼睛缓过神。
她屈起手指轻轻摩擦脸颊,以困扰的表情面对我——
“我没有想到你这么迫切地......但是,房租就算你多承担一部分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好处,至于卫生,大学的邋遢室友到现在还活得健健康康的我觉得我的付出功不可没。另外,关于主卧的占有权,因为我们两个都想得到,可又没有能说服对方屈服的理由,所以只能靠别的办法来解决了.......实在不行的话,丢硬币吧?如果岭小姐带了骰子的话更好。”
“丢硬币?怎么能这样——”
“每个人都有一半的机会,很公平。光是争论没有结果的,行李都已经搬来了......除非岭小姐有能说服我的理由,光‘很想’是不够的吧?要是我就这样让给你了,这可是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只能住没有阳台的次卧了。”
我几乎是立刻就被说服了。
假如我占了主卧,意味着直到退租之前她都只能睡次卧。
但我也不愿只是因为丢硬币输掉而失去实现愿望的机会。
不,肯定有办法的。
办法。
肯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