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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可以交换着住,这个月我住,下个月就换你。丢硬币决定是公平,但很残酷,我的办法才是这个问题的最优解!”
这就是所谓的急中生智吧?
我已经做了妥协,这是最公平的做法。
时间上可以再调整,如果觉得麻烦,两个月......甚至是三个月我也接受的。
秋柴再次愣在原地,半晌后哭笑不得地看着我。
“真的要这样吗?”
她问。
“我不想玩输掉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的游戏。”
我说完也不等她回答,把行李搬进了卧室。
关上门开始整理房间。
才整理到一半秋柴就过来串门了。
“你收拾完房间了?”
“嗯。”
她轻快地回答。
“因为是来体验不同的生活,所以只带了一些必需品。如果把自己家里的大学宿舍里的七七八八都带过来,估计得整理一天......不过那样就毫无改变了,一定要干净利落地去挑战新的生活。”
她双手背在身后,背靠着门,目光在我的卧室里转悠。
听了她的话,床上桌上堆满“非必需品”,同时还在从包里取“非必需品”的我的手停了下来。
应该不是在针对我,但还是想反驳她。
“没有一直以来的积累,怎么会有勇气去挑战新的生活?很多时候正是那些‘非必需品’给了你勇气吧?”
“可是,也有这样的时候——那些‘非必需品’让你沉溺在过去,给你勇气也让你更加依赖它们,突然有一天你发现它们只是谎言。勇气、信心、动力,等等等等,几乎将未来都建立在‘非必需品’之上的你,要怎么继续下去?”
怎么扯到未来这种遥远的事情上面了......
不过仔细想想,我不需要为会发生这种事担心,因为我......就没怎么想过未来的事,看一步走一步不也蛮好的嘛,我的现在就是这么走到的。
所以关于梦想破灭这件事——
“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那就放弃咯,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想象中的那样发生。不如说在结果到来之前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这是理所应当的吧?”
“你说的是有道理,可失败的滋味并不好受......不过,也不是没有永远都可以信任的事物,好在不是没有永远都可以信任的事物。”
秋柴走过来在床沿坐下,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拿着一小包什么,把它递给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我。
一个香囊。
“是老家的特产,月葵的花瓣做成的香囊。秋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月葵花,浅红色的很好看。两个月的花季,时间一过花瓣就凋落。月葵花有个很特别的地方,它的花瓣凋落之后颜色会变成更好看的淡紫色,而且香气能保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村里人收集这些花瓣,晒干之后用特殊的工艺做成香囊。”
香囊用薄薄的丝绸织成,染成浅粉色。
我小心翼翼地松开一点口子往里瞅,里面盛满了形状各异的细小碎片,深浅不一的紫色有种神秘的感觉。
“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当然啦,难不成只拿给你看看吗?那也太过分了。”
我环视四周,在床头柜和书桌之间犹豫,最后选了书桌,把香囊放在书桌的角落。
“谢谢你的礼物......但是我没有准备回礼,那就现在挑一件——”
“不用不用,我本来就没想交换礼物的,而且临时选的礼物只是为了‘还礼’吧?那样对我来说意义就不大了。”
“嗯......”
秋柴没走,仍坐在床沿,我没管她,拨弄了几下刘海,继续整理房间。
“对了,有件事有些在意。”
她问。
“什么?”
“就是,岭小姐对这间房的执着,有点惊人......是因为跟家里的房间很像吗?我看到岭小姐的行李中有很多实用性不高的东西,觉得你是个念旧的人,于是就在猜测。”
“没有的事。执着的原因,也许是出于我的职业习惯吧。我是摄影师,对光线充足视野开阔的地方特别有好感,所以在你看来可能有些夸张。”
“摄影师?诶——”
秋柴的眼睛亮了起来。
“能帮我拍一张吗,就当做香囊的回礼?不用现在,待会你空下来的时候叫我就行。”
于是等我整理好卧室之后帮她拍了几张照片。
半下午的时间,阳台的太阳很温暖,但是光线太强了,可她仍坚持要在那里拍。
撇耳短发,右耳的耳环在阳光下亮眼。
她摆了个正在梳理刘海的造型,迎着将发丝轻轻拂动的微风露出笑容。
上镜得让人咬牙切齿。
开年第一个月就忙翻。
半个月的日子都在加班,早上想起迟点睡会儿懒觉,却被上司蹲点抓了好几次,以不给加班费来威胁我。
第一个月与合租室友秋柴的相处......连一餐饭都没有一起吃过,对她的了解程度可以说是毫无进展,止步于第一面时成熟又有点天真的模糊印象。
我们上班与下班的时间全部错开了,每次醒来房子里就我一个人,她早早就出了门;下班之后有看到光从她的房间里由门缝透出来,但我已经累得不想再打招呼。
不过也不是一面都见不到,要说见面还是时不时在见的,因为晾晒衣服都要来阳台这边,有个超大的晾衣架,很方便。
我要加班的关系,她将原计划每天8点的时间改为每天10点过来。每次快到约定的时间我会提前把门打开,这样她不用敲门就能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顾虑我,无论我是在看动画还是在听歌,或者兴致高到看新闻,她都不来搭话,最多打声招呼表明自己过来了。
搬过来的那天我给她的印象中,内向话少应该占了很大一部分,她可能觉得不来打扰我是比较好的做法。
她很快就交到朋友,晚上经过时隔着房间门偶尔能听到嬉笑声传出来,每到周日在房子里也找不到她的人。
至于阳台......晾晒的衣物有些煞风景,不过只要视线避开它们就能好好享用开阔视野带来的风景。
第一个月最值得开心的事是很幸运地在最后一周的周末遇到雨天——今天是交换房间的日子,终于赶上了一场雨。
我不看天气预报所以不知道,前一天阳光大好,隔天早晨睁开眼的时候却是让人误以为时间还早的灰蒙蒙一片。
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却听见雨声。
雨滴“嘭——嘭——嘭”地打在雨棚上,落在空心的铁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有不知怎么做到的沙沙声。
心痒痒,睡不下去了。
穿了件外套就跑去厨房泡咖啡,冻得发抖,哆哆嗦嗦地回来裹了条毛毯,来到落地窗边靠着与之成直角的墙坐下。
雨水从天空看不见的地方掉下来,仿佛要砸到脸上,最后却是落在相隔一道玻璃的阳台地板上。
雨越下越大,斜斜地划在玻璃窗上,像野兽的爪子。
声音渐渐响到感觉要淋进房间里来,心跳都被影响得加快了,捧在手心的咖啡却仍悠悠地冒着热气。
强烈的反差让人感到荒谬,但联想到一些事情,立刻就释然了。
现实就是如此荒谬。
一直看雨看到咖啡不再冒出热气,小口小口地喝完,我去了秋柴的房间。
昨晚经过时听到哭声,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她朋友的。
今天外面这么大雨,应该不会出去了吧?
我敲了敲门却发现门没关好,等了一会儿也没人过来,忍不住推开了门。
满地狼藉。
空的易拉罐到处都是。小桌子上摆满了拆封却没吃完的零食,都撒到地上了。电视还开着,静音着。被子乱糟糟地在床上被推到一角。
宿醉的酒气弥漫在房间的角角落落。
她没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