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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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式……好苦。”
向向放下咖啡杯，表情格外狰狞。她早知道就不要为了开玩笑专门点一杯自己承受不住的了嘛。
-“嘿嘿，果然坚持不住了吧？”孙小孙拿着一只不锈钢长嘴壶顺势窜了出来，“我这里有牛奶，还有一些糖粉——你要加一点吗？”
“要、要的……谢谢！”
向向果然怂了，匆忙接过孙小孙手上的物什便直往咖啡杯里倒，直到几乎满溢的液面彻底由黑转白、未溶的糖粉附着在泡沫上，给人一种彻底饱和的错觉，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举起杯子便一饮而尽。
-“唉，像你这样的少女，可承受不住这么深入人心的苦呢。”大概是我们到来时客流量已经稀松了不少，孙小孙总算可以抽出时间来打趣两句，“怎么样，缓过来了吗？”
“嗯……嗯。”
向向表现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只得一边轻哼着，一边红着脸把头背向孙小孙。
-“嘿嘿，给你倒杯味道正常的——那……你们的如何呢？”
孙小孙随手拿起另一只咖啡壶又给向向续上，紧接着转身看向我和颂颂两人——得亏我们俩点的还算中规中矩，两杯稀松平常的生椰拿铁——不过，为什么隐隐约约会有些意料之外的味道……？
“啊，看你们这表情，想必一定是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了吧？”头发扎成了一大个丸子的少女说着，一只手则是随意地抚平素雅的黑色围裙，似乎在期待我和颂颂的回答。
-“唔，好像……有股花香味儿。”
颂颂又偷偷品了一口——或许她和我一样，尝出了味道却没有深究“究竟是怎样的香味”，而在全神贯注于“解析气味”这样的工作时，真相才一点点浮出水面。
“没错！”孙小孙不知从何处举起一罐棕黄而隐隐约约透出些许甜香气息的粘腻液体，“是蜂蜜！我加了蜂蜜！”
众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纷纷拿着尴尬的眼神看着她。
“咳……严格来说，是我用土蜂蜜，一些干桂花还有一些其他东西配的‘秘制咖啡调味汁’，仅此一家哦！”
孙小孙忽地表现得神神秘秘，仿佛她手上的“调味汁”真的成为了什么秘方。不过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两个妹妹，还有旁边那个表面上看起来呆呆的向松松，不论是谁都有些非常本事，如此“秘方”今天恐怕要就此被“扒光底裤”了呢。
……
果然如我所料。听完向松松和颂颂的交替“汇报”后，孙小孙所谓的秘方里有7块一包的冰糖几粒、超市散货区称来的脱水干桂花少许、不知道称不称得上是“正宗土蜂蜜”的调制糖蜜一罐加上些许杂七杂八的玩意儿这个事实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椰子味有点熟悉……这不是融化的椰子糖的味道吗？”向向皱了皱眉。
-“隐隐约约还有些金属味儿。是那罐蜜容器的原因吗？”颂颂仔细咂巴了两声而后道。
“居然还能尝出些‘锅气’——熬这个调味汁之前，是不是没有刷锅呢？”向向的“人形气味检测仪”又有了新的发现。
-“唔，还有‘和吴亚在一块儿熬制蜜糖的甜味儿’……好，好肉麻。”颂颂也不装了，直接从孙小孙心中读取出来的东西算是够直接，可听起来也确实够令人震撼的。
“停——打住啦！”
三个少女转头望去，孙小孙的脸已经红透了。她估计也没料到有这样的结果，自己的架子荡然无存什么的她或许早有准备，但一些本想要藏在心里的“悸动”，也就这么被……
-“唔，好像说漏嘴惹……”颂颂猛地一惊。她本来只是想打个趣，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居然把这样的事情给……
“呃啊啊孙小孙，对、对不——”
颂颂赶忙站起身，想要拉住她，可她却头也不回地冲进后厨，“砰”地一声关了门。
“呜啊啊……”
颂颂眼里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下去，她当然不是那种喜欢戳人软肋的家伙，她明明只是为了开玩笑——再说，她和吴亚产生的那种情感，也不太像是个秘密……
不过结局现已呈现，她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趴在后厨的门上独自懊恼了吧。
“咔嚓。”
漆黑的木门忽地打开，差点让重心转移到门上的颂颂摔倒。她慌乱地稳住脚步，随后胆怯地抬起头来——
-“唉，算了算了。”孙小孙又走出来，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振，全然没有注意到颂颂刚刚差点摔个狗啃泥。“这点小事情，我怎么还要纠结这么半天——欸，颂颂你怎么这样？”
……
“其实，我也不明白刚刚怎么一下子生那么大的气。也许，是我潜意识里觉得，和吴亚在一块儿的时光也应该有那么些……‘仪式感’？”
-“仪式感？”
颂颂听到这个熟悉的词，刚刚还在因为内疚而耷拉着的眼角竟一下子支楞起来。
“对……”孙小孙忽地瞥向门口的街道，瞳孔中似乎还有些许失神，“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我能自发产生的感觉——也许，这又是那个‘孙小孙’的手笔？”
咖啡馆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尤其是向向目光凝重地低着头——这种由外化内、却又与“本我”同源的情感，在座的各位都曾体会过，而向向更是差点深陷其中，也差点因此迷失，为梦魇所替代。
-“我……我来帮你？”
沉默了半晌，少女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看向孙小孙。“向日葵”的怒火早在最终被她抚平，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充满了照猫画虎解决问题的信心。
“呃？”
孙小孙被她那般明朗、温热、酥脆的话语吓了一跳。她刚想开口——
“哎呀，你们都在啊！”
-“！！！”（*4）
老妈的声音忽地从外头传来，这可把还沉浸在“仪式感”的我们给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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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葛茗茗舅妈的口才可是真的好，三两下便帮侄子……呃，侄女内心的纠结一扫而空，也让气氛终于回到咖啡馆本应该有的轻松中去。
唔，我什么时候可以这么轻松地解决这种问题呢……
“说起来，老妈你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来，闻起来还挺香——难不成你专门来做甜品给咱们品尝？”
我一边问着，一边不自觉地凑近了老妈——这般动作竟闹得后者不禁汗颜。
-“呃……‘品尝’倒也不错，只是嘛——”
葛茗茗眼神躲闪，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心里，不好意思说出口。
“哎呀，舅妈你来我们这里打零工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嘛。”心情大好的孙小孙看向我，“舅妈在你们高考前就在盘算着来我们这儿帮忙，前两天做些洗杯子、扫地之类的活儿，这两天说想弄些新花样儿，趁着今天流流她们也在帮工，就去——”
她忽地住了嘴，像是说错了什么——不过看这和老妈如出一辙的躲闪眼神，不如说：她说漏嘴了什么。
流流？
我疑惑地注视着孙小孙，在我炽热的目光下孙小孙终于怂了：
-“啊啊那个那个，吴亚今天忙着进货，临近暑假顾客一多就爆单，爆单了咖啡喝完杯子得洗，杯子一多就——不管了不管了，她们就在里面帮忙洗杯子呢，看！”
或许是真的因为忙的缘故，孙小孙的语言构建十分稀烂，最终她干脆放弃了解释，直接推开了后厨的大门。
刚刚她窜进窜出时的偷偷摸摸确实让咱们没能发觉端倪，这会儿木门大开，门后的景象终于变得明晰起来了：
水龙头窸窸窣窣，洗好的白色咖啡杯多得能摞成一座小山。两个穿戴着头巾、围裙和手套的棕发少女全副武装地忙碌着，一个忙着将水池里剩余的几只杯子清理干净，另一个则是饶有兴致地忙着抓起一只刚洗好、还滴着水的灰色马克杯，试着给这座由杯子堆叠成的“通天之塔”继续堆高。
“别玩了拾，最后这些洗完，咱们还得给它们拿去消毒，然后放进柜子里——听到我说什么了吗，拾！”
-“唔啊，听到了听到了……先，先等我把这个杯子放上去再说。”
“那个，玩得挺开心的啊？”
孙小孙没好气地笑着，不出意外地给叠杯子的少女吓得手上一颤。这吓得可不轻：或许是组成基座的杯子本就没卡稳，结果这座杯塔便迅速溃决，纷纷落地。
我心头一紧。
那些可都是玻璃杯，就算是木质地板，也耐不住这么猛烈的冲击，届时碎片横飞的景象……或许就没法儿让人直视了。
情急之下，我伸出右手，任由能量迅速但有序地逸散——
“停下来了！？”
是向向先注意到了不对。随着其他人慢慢将视线挪回原处，才发觉到浮泡似的空间泡包裹着每一只咖啡杯阻止它们跌落，离地面最近的甚至已经几乎贴近地板，俨然一副迟了一瞬都会酿成大祸的架势。
……
“呼……得亏张可云在场，不然一场灾难就要降临了。”孙小孙说完，见拾一副诚恳的认错态度，又看了看一旁本就兢兢业业，现在却被叫过来一同挨批的流流，心底竟有些于心不忍。
-“……虽，虽然只是想找找‘人类快乐的感觉’的说……但、但是我，我真的知道错了的啦。”
拾有些心虚地站在墙边，低声认错道。
一个遗失人性甚久的“半神”，出自变故找回了一丝来自于人的真心——照我说，在彻底回归人应有的状态之前，身边的一切事物对拾而言都充满失而复得的“神秘感”，一不小心就又会堆成“杯塔”那样难以左右的东西，现在的她确实不太适合做这些以细致为主的工作呢。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当我将想法大致地和孙小孙说过后，她只好摆摆手道：
“唉——行吧，今天我确实很忙，忙到没有充分了解你的想法就把你当作翻版的云云去分配工作了。”
-“对了，我记得上回云云做泡芙的时候，小拾好像就是一副想做但又畏手畏脚的样子呢。”老妈适时的插嘴俨然是给了拾一个楼梯下，“如果洗杯子不太适合她的话……要不，来和我一起做甜品吧！”
“呃，那个，我……”拾的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情。她好像想要婉拒，但那直勾勾的目光却又把她实际的期待展露无遗。
-“唔呶呶……嘿嘿，上了手你应该就会从容点啦。来，就来我这边～”
葛茗茗干脆直接拉过眼睛里还闪着迟疑的少女，名为“不容拒绝”但内在是期待主动接受的心思终于让少女坚硬的外壳裂了一道口子。
至于流流？看在绝大多数杯子都是她洗干净的份儿上，孙小孙倒也没有追究她管不住拾的责任啦，看着下午的客流所剩无几，索性便宣布让她提前下班——不过看她仍然闲不下来的模样，看她一边跑去和被晾在一边的向松松聊闲天儿，一边又凑到拾的身边看她跟老妈学做甜品，我竟觉得或许被关在后厨洗上大半天杯子真是一件枯燥乏味的工作。
“云云！那个，颂颂在哪里来着……？”
她的目光又飞快地来到了我的身上——她应该没有发现，也许是防止自己又说错话影响心情，颂颂决定找个阳光充足的角落，一边晒晒太阳一边闭目养神，只不过“养神”过了头，她竟靠在软皮沙发上打起呼噜来。
我没有回答，而是朝着颂颂的方向侧了侧脸。流流见状点了点头，她轻手轻脚地靠近颂颂，或许正盘算着该怎么叫醒她时，颂颂一个翻身不小心将某物翻落在地，没想到流流在看到以后，一下子惊叫起来：
“这，这好像是……老妈的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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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流的叫声吵醒了颂颂，本来就有些起床气的颂颂因为躺在沙发上没注意到头顶便是一张桌子，又听哐当一声，硬碰硬的闷响听起来就头疼（物理）。
得亏现在顾客已经所剩无几，不然孙小孙可得在内心深处头疼一阵子了——要我说，现在真正头疼的其实是老妈，既要花时间琢磨她的“黑糯米雪媚娘”，又要时刻照顾到拾的参与感，还要分心纠结流流和颂颂刚刚发生的不愉快——很明显，这与一口气要关注6个人动向的ZZQ小豆同学已经有的一拼了。
“欸？等等，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葛茗茗惊呼道。她正要看看流流这边的情况，注意力却忽地被流流举起的法杖——或者说是我今天带来的那根穿着纸碗油灯的长棍吸引了过去。
-“对，对啊……云云，这是你和颂颂拿来的吧？”
我连忙点点头。
“嘶——奇怪，感觉‘灯芯’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了啊，怎么现在又出现了呢……
“……不对。我怎么会知道……知道它叫‘灯芯’呢？”
她自言自语了半天，最终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看着我全然不知事情经过的迟疑眼神而后道：
“云云，还记得吧？在回溯你的过去根除‘不可预卜的秘密’造成的影响时我受了不少伤，但是我回来时拾却发现伤口已经好转了不少。而在此之前，我才回想起——”
流流顿了顿，随后看向葛茗茗：
“——就是这把法杖，‘灯芯’……谢谢你，老妈……真的谢谢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