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车;世博园(游览车);玩具(谷子);彩票;烤肉”
——*名为“8月14日”的备忘录中写着这样的文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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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
如果说是“Prizh之下”,那倒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要是说“压轴”,那就得好好考虑是不是吹牛过度了——至少,在读到徐晓乌这会儿想到的东西时,我才明白回答如此问题恐怕也算是件如履薄冰的事情了。
但时间完全不允许我继续奢侈下去——有了。
“我和颂颂的成绩差不多,不高不低的样子——所以最后,就一起考进同一所学校了嘛……呃,倒也没出K市,……【K理】,也算个准双一流嘛。”
我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折回头再想,竟觉得还是太模糊了——但、但是,要是继续深入下去的话,我也不太好详细说出口了。
……毕竟,具体怎么安排,确实还是个未知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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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查分那天——有好一段时间消失不见了的向松松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我家的地址,一大清早便守在了门口。
-“向……向向!?”看到门口不知为何竟表现出神采奕奕神情的向松松,刚刚还因为被急忙唤醒而残留的起床气顿时消解全无,毕竟我的潜意识竟在此时深感一丝不妙。
“哎呀,早上好啊云云(,,>᎑<,,)”
少女热情的回应着。她此刻的服饰不知是怎样绞尽了脑汁去搭配的,就光是外面随意套了件宽松却又不随意的灰色卫衣,而里面又是平整得有些许庄重之气的裱花内衬,再加上暗哑、贴肤却又相当“开朗气”的褶裙,竟同时有着日常与正式的双重气蕴。
我盯得有些入神……
“哎呀云云……盯着我的衣服看了半天,你该不会是喜欢这样的服装搭配吧?”
-“唔……呃,也许?”
向向突如其来的打趣却瞬间让我丝毫没做任何准备的脑袋混乱如麻,迫使我想尽快别过脸去——但是在现在这个环境下,这么做显然不现实。
“这个嘛……对啦,其实是老妈和向鸿鸿一起设计出来的呢。原本我觉得有些不太适合我,本想着找个借口拒绝掉,可是在看着她俩一副熬夜赶工没休息好的样子,又觉得没办法拒绝了呢……”
说罢,少女又下意识地捋了捋身上各处:衣袖、发梢以及裙角,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羞赧,却又因为面前的人正巧是“我”且只有我而放松了不少。
-“唔,原来向鸿鸿还会设计衣服的嘛……”
“没错。毕竟,在向日葵的记忆中——就在以那座平和的小村庄为代表的美好记忆中,她在求学前夕时收到的‘来自阿布鲁大叔的心意长裙’,其实主要就是由向鸿鸿参与设计的,不光是常用的术式回路……好像也就只有她能设计出这么同时具有实用性与美观性的衣服了呢。”
向松松说完,忽地猛摇摇头。
“唔,不小心沉浸在记忆中了呢——对了,我来找你和颂颂,就是想聊一下出分的事情……
“……还有,曦芷和向鸿鸿——她们都想找你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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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K理的哪个专业呢?”
解顶的追问终于让思绪回归了主线,不过看他那若有所思又像是有话没说完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又想要为这个话题作“擅自准备”了。
“唔。你们俩在沉默……难道说,是因为你们俩被不同的专业录取了,各自感到尴尬于是打算……”
-“停停停!哪儿跟哪儿啊。”
我赶忙止住了他“梦到哪句说哪句”一般的猜想,看向几个人随后冒出的傻笑,心里又暗自庆幸这时候自己终于有了些过去的气场……应该吧?
“K理是已经板上钉钉了,只是我和颂颂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我们俩刚好满足了‘一些’条件,所以后续可以参加专业的‘自选’……”
我赶忙朝颂颂给了个眼色,颂颂见状也立马支棱起来:
-“呃对,对啊……”
说罢,我又连忙拿出手机,翻开早已在相册中“准备好”的录取通知书截图——只见“专业”前的横线上,确实写着“灵活专业选择”的字样。
“纳尼?情报是真的!?”王磁炮第一个惊讶起来,“自选专业吗?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
再看刚刚真以为胜券在握的解顶,虽说他的神色仍然基本稳定,但此刻看到这“百年难遇”的一幕,扬起的脸颊还是不免僵硬起来。
……
【唔,居然真的蒙过去惹——】
看着在找补中准备转移话题的几人,颂颂顿时用心声表达出她的疲态。
【——没想到最后是这张录取通知书救了我们……姐姐,得亏你留了后手,不然这个“自选专业”的谎言,恐怕再拿出一天来也没法儿掩饰过去了呢。】
-【呃……我也没想到。】我装作无言地坐在游览车上,头探出车外看似是想要吹吹风,实则是想办法平复自己那颗蹦跶了半天的小心脏。【这种出自“找内鬼”目的而派发的长期任务,明明只是因为“内鬼”被录取的专业一时间难以确定,却因为“保持接触距离”这条要求的缘故,非要连带着我们也陷入专业不明的境地中……不过,要是没有这次的机会,没准就照咱们俩这次尴尬的分数,也挑不到什么好专业——没准儿,就连K理要不要我们,都是个未知数呢。】
【倒……倒也是。】颂颂无奈地朝我笑了笑,然后也把头顺势一扭,不自觉地往另一个方向探出了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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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劫一般的择校话题结束后,“专业户”之后的话题虽不如初中时那样无所不谈,倒也丰富得给人一种“昨天才分别”的错觉——毕竟,听着王磁炮分享这两个月的新番、解顶绘声绘色地阐述前不久冒出的新点子,再加上徐晓乌时不时指着远处停放的车然后介绍相关参数,这高中三年的时间堑忽然变得微不足道起来,仿佛刚刚过去的不是高考而是另一场以“中考”命名的一场紧张却又令人感到*幸福*的故事。
“不过……既然都说那么半天了,怎么我看着自从聊完学校的事情之后,你们俩已经半天没说一个字了?”
徐晓乌嘟哝着,自然是把我和颂颂这两个一看就不合群的家伙单独拎出,“公开处刑”。
我确实有些不自在……可是,毕竟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思想移变」顺从地忽略了“专业户”的几人,可毕竟我已经在如此环境之下又渡过了将近两年的时光,有些打心底里就有的东西,如今好像改变得面目全非起来……
想来想去,我最后决定坦诚一些:
-“你们说得对——可是,虽然我先前顾虑的那些事情都消解得差不多了,但毕竟身份改变了,我还是有那么些——唔,不自在。”
我的话音刚落,身旁正无聊地掰着手指的颂颂本想接过我的话茬,却在细细品味到细节并非如她所愿后这才察觉到不对。
“对嘛姐姐,就应该多参与进……欸欸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
-“就……不用解释了吧?”我仿佛失去了继续争论下去的气力。
我确实很想参与进去,但一层隔膜似乎竖在我和“专业户”其他人面前,提示着“逾矩”的交流只会带来不好的结果——而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似乎比“尴尬”抽象得多、*粘腻*得多。
有关这种事情的成因,解释起来压根没那么复杂,好像也比想象中容易得多:毕竟身心已经与曾经的张可云有了不小的出入,我偶尔还会觉得昨天、上周甚至去年的自己,在做某件事、说某句话时的脑回路是如今的我完全没法儿理解的……果然,如网络上的某些人所言,人真的不能完全共情从前的自己啊。
可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姐姐。……我怎么隐隐觉得,这三年的时光把你钝化得挺彻底啊。好像有些回忆,有些【我们共同的】回忆,姐姐已经全然抛之脑后了呢?”
……
【我们共同的】……?
我好像找到不对的地方了。
像刚刚那样的不自在,貌似因为性别差异而不知不觉形成的不自在,出现得似乎急迫了些、偏激了些,甚至……
……“专一”了些。
好像打一开始,便只有“我”受到了这样的影响来着。究竟是为什么……
至少在回忆之中,大概、也许、应该是——一场不顺心的话剧、几段不愉快的交流,还有——不管能列举出多少条,总之,来自高中三年的处处闹心一定是罪魁祸首。
为了避免随时可能的针尖对麦芒,我只能想办法躲避、忍让;再加上我“多管闲事”的性格,哪怕有关“自己”的矛盾在思想移变的影响下已经趋近虚无,可我的目光仍会“不由自主”地转变,转向向松松、转向胡上校……唉,这么说来,会产生这种一看便“不像是我会做出来”的疏离感,倒也多了些勉强能说得通的理由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感到些许……愧疚。
我正想开口,徐晓乌却突然发了话:
“那个,说起来……几天前,我做了个十分真切,却又十分奇异的怪梦,跟张可云你有关。”
-“啊,原来你也做怪梦了?也和张可云有关吗?”王磁炮忽地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嘶——坏了,该不会是什么模因病毒吧……”解顶也俯首思考着什么,虽然没有明说,但也基本让人明白,这“怪梦”他也做过了——甚至梦的主角和其他人也大差不差。
-“呃……要不,要不你们说说看?”我忽然来了兴趣。
“呃,哦。是这样的——”徐晓乌管不得意见是否统一了,他率先把梦里的一切和盘托出,“——就像是一段初中生活的走马灯,只是在那段故事中的你,就是你现在的这个样子。
“但在那个故事中的你,全然没有现在展现出来的那种拘谨:不论是咱们在第一天夕阳下的立誓,还是在此之后课上课下你的种种表现,全然就是一个积极外向的元气少女模样,虽说有那么一丝诡异,却又无不散发真实、温暖的气息……”
-“那你、你们呢,是……是不是也做了这样的梦?”
我有些呆滞地看向其余两人,而正一前一后坐在游览车上的他俩虽已经愣到油门都忘记踩了,但从那两幅惊讶的神色来看,我的猜想倒也算是得到了证实。
“最后的一幕,好像定格在咱们初三的新年表演那天——对了,这我记得可清楚了:在你那段时间实际编的剧本里头,你不是还打趣要给我准备什么洛丽塔的来着,结果在梦中,你居然真的换上了那样软蓬蓬的裙子,甚至在最后的热场环节又歌又舞,让班里的气氛一下子够到了顶点……那个,我说得是不是有点太……太露骨,或者说,太让你感到尴尬了?”
我确实有些尴尬——这段在他们脑海中拂过的疑似“群体梦境”的内容,不正是我在「试炼」中经历的那些事情吗?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晓乌好像又急了:
“那个,张可云你的脸居然红成这样,是我、我不该自顾自说那么多……”
-“没……没有啦!”
我满脸冒出细细的汗珠,近乎嘶吼着大声道,“确实是我的不对!身为‘专业户’的精神领袖,却因为高中三年自己出现的这样、那样的问题,要把情绪撒在你们这里……”
多种情绪相互交杂,最终却化为了无助的哽咽。颂颂本能地凑过来,轻轻抚着我垂落的左手。
“……那些‘梦境’的内容,其实是源自颂颂自己最美好的记忆,也是她认定的,应当属于我们【共同】的回忆……”我的嗓音在哽咽中渐弱,“我或许该明白,咱们之间的相处本来就不应该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来着……”
就在此时,我的背上忽地传来一丝温热感,可又在我完全察觉之前谨慎、又有些心虚地隐去了。
“那个,抱歉……”徐晓乌见躲不开我的目光,又一次退让道,“本来想拍拍你的背,突然才意识到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
我这下可管不得他的处处退缩了。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力量,我迅速地将身子一偏,抓过他还未完全缩回的手臂,随后便像是赌气一般强行抓着他的手臂往自己脖颈上挽去。
“就……就该这样嘛……”我又急忙擦去脸上残留的泪水,“本来就是好朋友,本来就是‘专业户’,跟什么男生女生之间的事情,跟那种拘谨就完全搭不上边嘛。听好了徐晓乌,这本来就是好朋友难过时的正常表现,我完、完全不会,不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既……既然那个晚上,你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拍上了我的肩膀,那能……还能就着那样的勇气,让我满足个小小的愿望吗?……抱一下……可以吗?”
-“可……可以……呃。”
大概是同样也下定了决心,徐晓乌选择张开了手臂——相拥的瞬间,我的心头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仿佛化开了三年以来搭起的高墙,仿佛定义了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剧情就此完结,而一个以“我们”命名的未知未来,这才刚刚整装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