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美好的时光总是异常短暂的,八月也开始悄悄藏匿起最后的尾巴来,令人羡慕的暑假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滴滴滴——」,振响的闹钟打破了原本静谧的早晨,捂得严严实实的被窝中缓缓伸出只白皙、稍显瘦削的手,在一顿摸索后终于关上了闹钟,秦冉挣扎了两下坐起了身,睡眼迷糊地望向闹钟——7:20。
「……糟糕!」
电子管上的惨白的数字一下子让他打起了精神,一阵手脚并用,慌里慌张地穿起衣服。简单的洗漱过后,也顾不得拿餐桌上的面包,拎起书包便冲出了家门。
今天可是新学期开学报到的日子,也是正式开启的高中生涯的第一天,秦冉可不想在第一天就被新班主任要求罚站,这绝对会成为未来三年同班们饭后闲谈的笑料,意料之外的成名想想都让秦冉背后一阵冷颤。
「可恶!昨晚就不该熬夜看小说的啊——」
深陷悔恨中的秦冉也顾不得自我形象,虽然本就没什么好形象,在路人一脸惊奇的目光下一路狂奔,在预备铃响前终于气喘吁吁地抵达了学校,总算是避免了开学及迟到的痛苦开局。
这可不是因为有幸运女神的眷顾,而是全得仰仗秦冉平日里孜孜不倦的锻炼,这也是他第一次确切感受到所花费的时间能与回报成正比。
「同学!在楼道里奔跑是很危险的!」
梳着大背头,戴着老式方框眼镜的中年男教师挥着手中的教案提醒着。
「抱歉,老师!」
(真是倒霉啊……)
为了避免迟到,秦冉双手合十,回头道歉的同时也不忘记向前赶路,完全没注意到身前还有一个正在行走的身影。于是乎,仿佛天命于此,秦冉正中目标撞了上去。
「啊——」
只听见一声尖叫,后者的下颚磕上了前者的后脑勺,两人以一种极为羞涩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秦冉不假思索地询问对方是否受伤,这时他才注意到,身下压着的是怎样的人。
那,是一名少女,有着一头精灵般的银色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散发着如白瓷般迷人的光泽,稍些凌乱的空气刘海下,一双如月的凤眉、挺秀的琼鼻、如兰的樱唇,以及仿佛能挤出水的柔情的淡蓝色眼眸,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很是好闻。
虽皱起了眉,但那张小脸上全无愠色,只有吃痛的神情。尽管倒在了地上,也不难看出她有着高挑匀称的身材,白色内衬被丰满的前胸轻而易举的撑起,蓝色jk下一双黑丝美腿肉感恰到好处,这怕不是天使降临了吧!
一向对女人无感的秦冉也不得不对这样一位稀世美少女多看两眼,内心惊叹几声。
「嗯~没有大问题。」
少女用左手手掌轻揉了揉后脑勺,侧坐起身子,开始捡起地上凌乱的纸张。秦冉也回过神来,识趣的帮忙起来。
「抱歉!」
尽管少女说没事,但毕竟是自己走路没看路而撞上她的,本就有责任,就算不追究也要好好道歉才行。秦冉将手里整理好的纸递给了她,毫无精神的眼神里少见的流露出真意。
少女看着他的满脸认真的样子,不免浅浅一笑,站起身后,拍了拍沾了些许灰尘的jk裙。
「你的道歉就由我收下了,不过还请不要在楼道里奔跑了,这可是危险行为哦!」
「下~不~为~例~,知道了吗?」
少女的笑容仿佛有着天使降般的圣光,星星点点的光辉映入了秦冉深不可见的内心,她周身散发出的气质让秦冉感到莫名的安心,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也许这只是他一时迷恋少女的美貌而产生的错觉罢,毕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啊,果然美少女都会有【蛊惑人心】这样的超能力吗?
(像我这样的人是可以遇到天使的吗……不过这也会是最后一次有交集了吧……很快就被忘记了吧……)
「马上要开始上课了呦,赶紧去教室吧。」
「嗯?!失礼了—— 」
少女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秦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迟到的紧急边缘,匆匆告别过后,又向教室赶去。
「记住下不为例哦~」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少女将鬓角的一缕银色长发撩到耳后,不禁好笑地叹了口气。
鉴于今天是新生入学,一整天都会没有正式的课程。在班主任介绍完老生常谈的校园规章后,新生们可以自行闲聊,相互认识,下午还有个开学典礼,都是老掉牙的流程。
秦冉的座位在南边最靠窗一排的最后,位于教室的西南角,是个非常不起眼的位置。
虽然离黑板很远,搞不好连黑板上的字都很难看清,并且夏天晒冬天冷,动不动就会漏风,但换个角度想,秦冉又觉得这是个不错位置。
靠窗的一边不仅减少了周围人的接触,窗户外也有着不错的风景,更重要的是,他喜欢这种不会被人打扰的空间。
以独行侠的方式,平稳、安然、自由地度过高中三年是他当下最主要的目标。
像这样安静、没人叨扰的校园生活才是秦冉心中的乌托邦,朋友or恋人?友情or爱情?这些不过都是些可有可无之物罢了。
人们总是喜欢将自己的价值绑定在他人身上,为了一句「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咱们果然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啊!」而绞尽脑汁,用虚假的感情掩埋真相,因为害怕被伤害所以不断掩饰自己,直至最初存在于自己身上的真物也消逝而去。
这不是件很可悲的事吗?秦冉讨厌,甚至是厌恶这样的人生,所以他选择自立更生,选择独属于自己的世界,再也不用担心会失去什么。
舍去了无聊的留恋,舍去了自责的悔恨,舍去了徒劳的眼泪、舍弃懦弱的自己……
不管是那个阶段的课间都是吵闹的,聊天声、打闹声、吃零食声、椅子脚划过地板的「滋拉」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就成了青春。
「青春」们的笑声时不时的传入秦冉的耳中,却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他侧趴在课桌上,右手撑着下巴,左手熟练地转着铅笔,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楼下有小花园,中间有棵合抱粗的樱花树,大概已经生长了有百余年了吧,这样的地方总会很受学生欢迎。
秦冉喜欢远远注视楼下人们的行为,这并不是有偷窥的喜好,只是这样可以令他放松,趁发呆的功夫可以打发掉许多时间。
(难不成……今天的我其实很幸运么……)
思绪随着窗外的清风不知飘往了哪方。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金色短发男子在和新认识的同伴们谈笑的同时,眼神时不时往「孤狼」的方向撇去,眼底似乎闪过了些什么。
「抱歉!哈哈哈,刚刚我忘了还约了别的朋友,得先失陪一下了,抱歉……」
「没事的,小天,咱可是朋友,那之后再聊」
「就是呀,小天!」
……
获取了朋友们的谅解后,金发男走到了秦冉的课桌边。
「呦,看你好像很寂寞的样子,怎么样,要和我交个朋友吗?」
「……」
见秦冉没有回答,他好像早有预料,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的反身坐到了秦冉前桌的位置上,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自顾自的搭起话来。
「我叫周天,兄弟你叫什么啊?」
「……」
空气再次沉默。
突如其来的搭话让秦冉很是意外,而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像周天这样的自来熟角色。
「……我叫秦冉」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秦冉只得回应他的问题,却不知道这一回答,将来的他会有多么懊恼。
「秦冉?好名字,那我以后就叫你秦兄了啊,你也可以叫我小天的,嘿嘿」
见自己的示好有了回应,周天嘴角微扬,丝毫不掩饰自己爽朗直率的性格,肆意【胡作非为】起来。
「喂,秦兄,你觉得咱们班上的女生都怎么样啊,有没有喜欢的类型啊」
「怎么样,喜欢哪个哥们帮你追」
「……」
周天熟练的勾住秦冉的脖子,一脸坏笑地调侃着,以前应该经常干这种事吧。
竟然是恋爱话题——最容易拉近朋友关系的话题,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啊!那就只能选择正面迎击了。
「其实我从没考虑过恋爱这个问题呢,以后应该也不会考虑吧……」
「唉!?——」
秦冉苦笑着,努力装出一副纯情处男聊起恋爱话题的样子,可心底缺对恋爱嗤之以鼻,他只求能够安稳度过这高中生涯,当个路人甲、背景板就好。
然而这个黄毛不知道什么情况,人缘好的离奇,在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过程中竟有好几个人也想搭话进来,这又是传说中帅哥亲和力的力量吗,这不就是主角剧本的持有人吗!
可偏偏是这样的人,好像对秦冉很感兴趣。不论是行事风格,还是性格喜好,秦冉都与他背道而驰,大相径庭,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这令秦冉白思不得其解。
他是觉得我被孤立了吗?是想来施以援手吗?我真的表现出一副很寂寞的样子吗?不,不可能,我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子的,虽然孑然一身,却有过寂寞之感。虽然承认他是个好人,不过有些好过头了……
「……」
又是一阵沉默。
「喂!你又在发呆吧,真是的,倒是认真听我说话啊喂~」
「……」
周天苦笑着捂头抱怨道,气不来又给秦冉来了个锁喉攻击,完全没有刚认识的距离感。
果然还是要远离他!
(果然,我怎么可能会有幸运日呢……)
虽然中途周天被他的朋友拉走了,可痛苦的时光总是异常漫长的,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的时间。
大部分的学生会选择在教室吃便当,或者去食堂快餐,但秦冉来到了教学楼天台的阴凉处,还是独处的滋味令人心情愉悦。
今天的午饭是便利店买的梅子饭团和橙子味便携果冻。
裹挟着热浪的风向秦冉迎面袭来,掀起了他盖过眼睛的黑色刘海,有着稍重黑眼圈的双眼不敌阳光,不禁抬起右手遮挡额头,耳边传来翁翁翁的蝉鸣声。
「早点回去吧……」
下午的开学典礼依旧是中规中矩地进行着,不过轮到前辈上台发言时,台下不少学生窃窃私语。
「诶!?」
台上不是别人,正是今早不小心撞倒的少女。
「大家好,我是二年一班的班长,夏若笙,很高兴今天可以以前辈的身份站在这里发言……」
台上的夏若笙落落大方、侃侃而谈,丝毫没有胆怯,有着巴黎圣母院的圣母雕像般高贵典雅的气质,又有着几分南丁格尔护士的亲切温柔。
怕是全校男生心中又会多个憧憬对象吧!自然这其中并不包括秦冉,他们顶多是犯罪者和受害者的关系。
在同学们的掌声中开学典礼正式结束。
在窗外知了的卖力演唱中,天色渐渐由白变红,在最后一声下课铃打响后,终于到了放学的时间。
秦冉快速收拾好书包,趁着周天和朋友聊天的功夫,偷偷溜出了教室。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着路过的陌生人,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秦冉总算松了口气。
「该怎么处理这家伙呢……」
秦冉低头踢起了脚边的石子,一边思考着,一边将石子向前踢去。他并不着急回去,家里也没有需要等他一起吃饭的人。为了方便上高中,他与老家的爷爷分开,重新租了个房子住。
就在发呆之际,身旁的围墙上,一只全身漆黑的流浪猫慢悠悠走过,在看到了秦冉后停住了脚,坐起身舔起了右手的毛发。
秦冉也停了下来,对上了它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从它的眼珠里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相顾无言……
在「喵——」的一声后,猫咪跑没了影。
秦冉没有在意刚刚的景象,重新迈步向前。京都傍晚的风没有了白日的炎热,又稍有些寒凉,斜下的夕阳躺在了上坡的路口处,将他的影子拉的更细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