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西神降九天,万物创生。世界逐渐从灾难的阴影中走出,正是这一天,阳光穿透云层,来到了地面……于是万物复苏,春暖花开,这三十天叫做创生月——阿缪斯,你在听吗?”
少年托着腮,眼神飘忽不定地往窗外瞟。今夜,底利勒斯城上空的两轮弯月格外明亮,寂静的夜空下,来自东南方风暴海的温暖季风悄悄拂过大地,树影婆娑,虫鸣丝丝。
“阿缪斯?”身着管家燕尾服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深色的发尾被夜风撩起。名叫阿缪斯的少年点点头:“好,芬大人。”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浮现出了,某橙味饮料的广告。有些好笑。
管家芬皱起眉头,看着阿缪斯脸上有些诡异的笑意,叹了口气:“阿缪斯,你总是对古代史这么不上心。”
“干嘛天天让我听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阿缪斯小声咕哝,突然站起身来。“芬大人,我是达比拉斯家族的一名见习侍卫,我认为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没有必——”阿缪斯最后一个音刚要冒出来,就被芬凶恶的眼神顶了回去。
“唉。臭小子,你以为我想啊?”芬揉揉眉头,“你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结束晚课后,他照例是不会去睡觉的。今日的夜空很美,月牙弯弯,繁星若隐若现。阿缪斯来到中庭的树下,打个响指,指尖的火焰便点亮树下的灯。他安静地注视着夜空,任由月光透明了身体,一切仿佛都那么静谧而美好。
少年想起了从前,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今年阿缪斯十四岁,他在这个“异世界”生活了十四年,但前生的创伤并未因为他的穿越而离开,反而每夜每夜,都会梦见。十四年的生活,或许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家庭,但他对于痛苦和折磨仍然记忆清晰。那些东西化作梦魇,每夜每夜折磨着他。
爸爸是瘾君子。脑海里的画面开始闪回,少年看见破碎的窗户,碎玻璃插在砖墙上;洗澡槽里流淌的血液开始腐败,针管、塑料瓶,随处可见。爸爸躺在沙发上,萎靡的面容似乎行将枯死,那双眼睛,腐烂的恶毒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快去死吧。”
阿缪斯拍了拍脸颊,胡乱抹了几下脸上的泪珠。在这里他生活的很好,很好。达比拉斯公爵收养了在街上流浪的他,并给了他“阿缪斯”的名字,留下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
阿缪斯•达比拉斯要努力成为有用的人。
少年只是不想被再一次抛弃。于是在万物沉睡的夜晚,阿缪斯举起剑,一遍又一遍地挥舞,一次又一次地劈开寂静的夜,任由一滴又一滴的汗水从额头滑落到地面上。
“真是,好拼命呢。”远处的少女咬了咬拇指,心里略有不甘。
这个世界的夜晚有两个月亮。树影婆娑,虫鸣丝丝。深夜的底利勒斯城堡又拂过了微风缕缕,又撒下了月光点点。
护华三月,已是深秋。洛塔斯中部的哭泣女巫森林依旧温和多雨。环绕在地区周围的龙爪山脉拦住了北方挺来的寒冷大气,令这里依旧生机勃勃。离第一场雪还有两三个月,“见习魔女”伊琳娜还有很多时间完成她的修行任务。
朦胧在晨光中,太阳正在将它的固有色染进人间,于是世界像是正在燃烧。红与橙的斑点交融,流动。秋日的森林景观就如同艺术家作出的油画一般,肆意挥洒在视野间的,是热情、注意力,和永不磨灭的爱意。
塔尖的人影摇摇晃晃:“小伊琳娜,出门要小心哦~”“知道了妈妈!”
哒哒哒哒哒,黑影小人儿急切地跑下楼。
猛地推开门,柔和的阳光打在伊琳娜俏丽的脸颊上。她墨蓝色的头发扎成马尾,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很是可爱。伊琳娜琥珀的眸子灵动地四处瞧瞧。挎起包,理了理她头上白色羽毛的发卡,一下子就钻进了树丛里。
森林里的精灵也没有伊琳娜可爱!
哭泣女巫森林是一座充满着奇迹的生灵宝库。传说在森林的深处,来自远古的族裔遗留下来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印着一个生命符文。古老符文的力量让这里的空气充盈着生命力,魔素像是实体一样浓郁。这里四处生长着巨大的真菌,它们有些五颜六色的或宽大或倾斜的伞盖,粗壮或弯曲的菌柄,得用斧子才能将它们采集。高浓度魔素环境下形成的魔石结晶四处可见,一块裸露的岩石上就能看到它们微弱的光芒。
一条通往湖泊的小径上,巨大藤蔓的巨大叶子挡住了天空,从上面垂下的小果实在散发出一股香味,这是萤火虫喜欢的,于是小果实就变成了小灯笼,这条小径也变得十分梦幻。
伊琳娜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藏进树丛里,然后再慢慢地探出头来。
嘘——湖岸边,一只旋角鹿正在喝水。
伊琳娜有些开心,这就是她这几天一直在找的猎物,今天终于碰上了。她提醒着自己冷静,悄悄观察着小鹿的动向。
旋角鹿每喝几口水都要抬起头来观望一会儿,小巧的鹿耳晃悠着。它一身的毛皮都微微散射着光,给人一种模糊的美感。
伊琳娜抹了抹脸上的泥巴,纤细的手指搭上猎弓弓弦,一丝丝魔素便攀上她的手臂。
平缓地用力,稳稳地拉开。伊琳娜回忆着这几日苦练的技巧,控制着魔素精确流动,让她拉开这把猎弓。
伊琳娜似乎没有搭上箭。但那缕缕魔素渐渐漫出荧光,逐渐汇聚,凝实——最终一根箭矢显现。
松手之时,听得一声清脆的铃响,箭矢极速飞出,在空中留下一道有力的魔素线条。强大的风压吹起伊琳娜的耳发,白皙的肌肤沾上了几片树叶。
“叮!”箭矢精准切断了鹿儿螺旋状的角,将其稳稳地钉在树干上。旋角鹿一受惊,哟哟地鸣了几声,转头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伊琳娜赶紧跑过去,在箭矢消逝时稳稳接住鹿角。“成功了!好耶!”伊琳娜开心地笑着。为了这次狩猎她真的准备了很久。那么,修行的任务再完成一项了。
清晨时分,鸟儿刚刚开始唱歌……
“砰!”
“谁啊!”阿缪斯正在整理衣物,门就一脚被人踹开。“白毛臭小鬼,来和我比剑!”阿缪斯吓了一大跳,来人正骄傲地挺着胸盯着他,虽然阿缪斯比她高了一个头。
酒红色的自然卷长发,精致的束身长裙,神气的蓝色眼眸紧盯着他。
原来是达比拉斯大人的女儿吗。阿缪斯叹了口气。这么早就来找我麻烦了吗。
阿缪斯很是无奈:“莎娜小姐,请您自重。”他正在换衣服,床铺也没整理,就被人一脚踹开门嚷嚷着打架。话说强闯民宅得判刑吧,高低两三年的……“不要叫我莎娜小姐,真讨厌,叫我莎娜就好了!”
“嗯嗯,身材不错嘛。什么时候和我比剑?”莎娜揉揉鼻尖,似乎胸有成竹。
阿缪斯眼角抽了抽,默默穿好衣服。“莎娜小姐,今天我要去巡逻,恕不奉陪。”说完他自顾自往外走。
“你这家伙……”
大小姐狠狠地踹了阿缪斯一脚,借着这股子力,阿缪斯一口气跑到了城门口。还是润吧,真不想和她比划比划。
城门口的大叔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手里还拿着一把,对着阿缪斯就扔了过去:“快点!磨磨蹭蹭的!”阿缪斯慌慌张张地,好不容易接住了,又迎头吃了个手刀。“痛。”
“怎么整天比猪起的还晚?快点,要出发了!”
“老大,他还只是个小孩,睡过了很正常……”
“十四岁还是小孩?”
哥们儿哑然,小声嘟囔着:“我十四岁还在玩泥巴呢。”
最近的底利勒斯城,似乎不大太平。前些日子达比拉斯公爵刚刚下令宵禁。最近发生了三次重大的事故,导致百多号人死掉了,搞得底利勒斯城内人心惶惶。调查的结果永远也只是“意外事故”,但阿缪斯隐隐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肯定是有人指使的吧,要不然为什么造成死亡的原因会那么接近?第一次发生在远近驰名的普洛斯酒庄,那里的葡萄酒厚重醇香,有着“最甜第一口”的美称。而就是这样有名的酒庄,一夜之间三次爆炸,只剩下一地残骸,无一人生还。
第二次发生在中央广场,埋设在女神像脚下的光源法术核心突然发生了爆炸,导致十几人当场丧命,被炸成了碎片。
第三次发生在集市,也是同样的爆炸事件。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块儿去,虽然这中间间隔时间很长,但是给人的感觉就像——无差别恐怖袭击?按照这个世界的历法,创生两月、复兴四月、护华三月、寂灭一月,现在已经马上过年了,合着过年放烟花呢?
阿缪斯这次从城堡出发巡视城墙边缘一圈,再回到出发点。希望不会有事吧。
阴影里,傀儡伸出了它枯死的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