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侍从与魔女Ⅱ

作者:星黎Keper 更新时间:2023/1/13 14:59:14 字数:3374

清晨,底利勒斯的街道上还氤氲着淡淡的薄雾,微光穿过云层,裹挟着凉凉的早风,点洒在地面上。街上行人渐渐多起来了,这意味着阿缪斯已经接近了贝利街——底利勒斯城最繁华的街道。

有一句俗语道:“底利勒斯城的黑夜是黑夜,白昼是贝利街。”

这里不论昼夜,由魔导技术制造的机械不息地工作着,四处闪着魔石的辉光。灯火通明的贝利街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魔导技术研发中心。天才工程师们在这里肆意挥洒汗水,将机械与魔法完美结合,创造出各种叹为观止的魔导造物。

每次经过这里,阿缪斯都心动不已。

不得不承认的是,哪怕是最简单的按动式圆珠笔,男孩子都能够玩一天,诸如拆卸、组装、再拆卸之类的行为……机械是男人的浪漫!阿缪斯很早的时候幻想自己能有一架完全用机械技术组装的机甲,那太酷了。更何况,是魔法与机械的完美结合!阿缪斯觉得自己的鼻血都要喷出来了。

“嘿嘿…机甲…”不知不觉他已然沉浸在幻想中,直到老大狠狠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傻乐呵什么呢!快走!”阿缪斯赶紧擦擦口水,快步跟上了队伍。

刚才为阿缪斯说话的哥们意味深长地递给他一个眼神:“哥们儿懂…”

老大是个很严肃的大叔,每次阿缪斯认真和他说话的时候,都会想起以前的父亲。老大名字叫莫德·里德亚斯,但是他特别不喜欢人叫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大的头发打理得很整洁,但是胡子不怎么刮,满脸的胡茬。就算是这样,整体看上去莫德也是一个很英俊的大叔,只是不咋爱收拾就是了。

阿缪斯想着想着,突然头撞上了什么东西。

老大突然停下了?他举起手,示意队伍也停下。阿缪斯从莫德身后探出头来,却被他伸手挡住,另一只手已然搭上了剑柄。莫德如临大敌,双眼紧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知不觉间,四周已然看不见行人,这对于歌舞升平的贝利街来说非常反常。周围不知合适弥漫着浓郁的雾霾,前方的视野已经被其遮挡得模糊不轻。阿缪斯眯起眼睛,看到一个深紫色的影子伫立在雾中。

那是什么?

虽然阿缪斯看不到那个影子的样貌,但很明显是类人生物?他穿着一身湿透的深紫色长袍,焦褐色枯槁的手紧抓着一根半臂长的手杖,整个面部都被笼罩在了兜帽的阴影中。阿缪斯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觉得有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的那种眼神,仇恨、不甘、杀意。阿缪斯冷汗直冒,心里很害怕,攀上剑柄的手哆哆嗦嗦。

他们在这条街道上对峙了二十多分钟。

阿缪斯的汗从额头沁出,缓缓滑落到下颔,最终滴落到地面上。他一动也不敢动。

忽然,他身旁的队员似乎有些摇摇晃晃,双腿开始不住地打颤,最终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在他倒下去的一瞬间——

“飒!”莫德以极快的速度朝影子冲了过去,一息之间,寒光乍现,剑锋直指那个怪人的头颅。紫衣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他身上流下来的液体在他脚下汇聚成了一个水坑。

莫德的剑利落地穿进怪人身体,但他心里一惊,竟然没有任何击中目标的实感。

在一刹那,阿缪斯感受到了什么。他从来到这个世界时就隐约察觉到了某种东西,不同于空气,液体,抑或是其他现实事物的东西在流动,不停地变幻着它的形态。这个世界的人把它叫做“魔素”。而那个瞬间,阿缪斯察觉到了大量魔素从那个手杖尖端涌出,仿佛浪潮一样向周围快速地波动开,化为一缕缕闪亮地丝线,最终汇聚、凝结成一颗颗魔素光球。

“老大,小心!”阿缪斯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与此同时数十颗奥术飞弹从浓雾中疾速袭来,莫德一个撤步,躲避不及,还是让几枚飞弹击中了自己的大腿。

瞬间,皮肤焦化、龟裂,烧灼感奔涌而来。莫德一瞬间就跌坐在地,麻木感不断蔓延开来。

不只这么点攻势,阿缪斯注视着那个怪人的手杖,源源不断的魔素波动仍然不息地向外传导。阿缪斯很想往前冲,但是他的双腿在发抖,手指在打颤,他甚至不能做到有效地拔剑,时间仿佛被定格在这个时候。

“阿缪斯,别傻愣着了,快走啊!”一旁的队员已经丧失了战意,准备开溜。

阿缪斯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大,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还在努力支撑着自己的眼皮不闭合,尽管血液已然漫上了地面。

这模样……简直和自己的父亲一模一样。伸着手,讨要着什么。在他毒瘾发作的时候……

现在,也是这样吗?阿缪斯质问着自己。

忽然间,阿缪斯感到魔素的波动停止了。那个怪人有些战栗,仿佛是感受到了威胁。一受身就消失在了迷雾当中。

随着不速之客的离去,街道上的迷雾渐渐散去了。阿缪斯感到眉心一阵阵剧烈的刺痛。与此同时,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往日繁盛的贝利街又出现在自己眼前,不同的是,现在周围的行人正以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们这些侍卫,议论纷纷。

最终还是没能拔出剑么,阿缪斯。

但来不及他多想,就听到侧后方传来一阵嗡鸣。

“唉?”他感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扑在他身上了,他慌张地伸手稳住来者,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女孩。

她几乎以最后的气息喃道:“妈妈……”

伊琳娜似乎还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一阵阵蜂鸣让她有些发懵。她正站在村庄前,四周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惨叫和呻吟声不绝于耳。原先坚固的房屋,谷仓现在正在熊熊燃烧,有的已经变成了残垣断壁。道路上是被虐杀的尸体,四处散布着血迹、残缺的肢体、严重烧焦的脏器……

她仿佛来到了地狱。

伊琳娜对这里很熟悉,这个村庄的居民都是她的邻居。伊琳娜住在森林里的塔楼里,与世隔绝,却与这个小村庄离得很近。这里的村民大多淳朴善良,也经常给予小伊琳娜许多帮助,但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无妄之灾。

伊琳娜狂奔着,似乎想寻找着这场灾难中的幸存者。

“哈啊、哈啊、”她气喘嘘嘘地跑到一座倒塌的房屋前,体力不支地直接跪在了庭院里,大口地喘着气,但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死活也呼吸不上来。

“咳咳、咳咳咳!”

“伊琳娜……”茫然中,伊琳娜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她抬起头,发现了在墙边坐着的莲阿姨,现在已经浑身是血,右边的胳膊不见了,血肉和泥土灰尘粘连在一起;双眼都在流血。“是你吗……”

伊琳娜赶紧靠过去,紧紧握住莲的手,从心口逐渐引出一道道柔和的光,试图治愈她的创伤:“莲姨,是我,伊琳娜来了,伊琳娜来了。”但这并没有什么用,莲已经气若游丝,以她现在的能力并不能让人起死回生。“莲姨……”伊琳娜的眼泪从她脏污的脸颊上滑落。

“别哭,伊琳娜,别管莲姨了,你的妈妈……”

“莲姨!你别说了,”伊琳娜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那些坏人,去找你妈妈了。快去,别管莲姨了……”

伊琳娜忽地站起来,看着莲的头渐渐耷拉了下去,她咬了咬嘴唇,随手抹了几下擦干眼泪,又向塔楼方向狂奔。

妈妈,你可不能有事啊……

伊琳娜穿梭在密林中,每个突起的树根都会将她绊个踉跄。落日缓缓坠落山巅,血一般的晚霞溅出来,最后渐渐变得黯淡。她感到自己肺部如同火烧一般疼痛,眼前不断发黑,但她没有办法停下脚步。伊琳娜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炸裂声,这让她心中的不安不断扩大。

“法法娜,你也知道……”隐隐约约伊琳娜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说话。

伊琳娜体力不支,倒向了一旁的树丛中。这里离塔楼还有一段距离,那个说话的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她。暮光渐渐昏暗,黑夜缓缓降临。阴云密布的夜空,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光。

法法娜,这是伊琳娜母亲的名字。她是一位魔女,拥有着清泉之源的认可。

“毕竟你的能力对我们十分重要,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们合作——”话音未落,法法娜眼中的怒意愈渐浓郁,她挥起长袖,剧烈的魔素波动被掀起,一息间就从身后变化出上百根奥术冰锥,向那个男人奔袭而去。

男人没有动作,一股暗黑色的能量后发先至,眼看将要命中法法娜。

“妈妈!”小伊琳娜不顾一切冲了出去,没想到那股能量并非冲着法法娜而来,它径直穿过了法法娜,像一根离弦的箭矢,直指伊琳娜的眉心。

“砰——”一阵清脆的响声,伊琳娜脱力倒下。诅咒渐渐地从她的眼角开始蔓延,伊琳娜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你!”法法娜举起权杖,天空中雷鸣大作,不到数秒滂沱大雨竟倾泻下来。倾盆的雨中,翠绿色的影子忽然从树丛中闪出,抱起了在地上的伊琳娜。她还有一些残余的意识,不断喊着妈妈的名字。

“拜托你了,伊斯塔莉尔。”法法娜没有回头,对面的男人正狐疑地看着她。来者和伊琳娜完全被笼罩在了雨幕和阴影中,只有法法娜坚定的站在她们面前,不让威胁靠近她们半步,“我没办法继续照顾伊琳娜了…”

“我一定照顾好小伊琳娜……”伊斯塔莉尔往后缓缓挪动,然后飞身而起。

伊斯塔莉尔在林间穿梭,不过一会儿,身后再次扬起了爆炸的尘土,她只能尽量加快脚步。“该死,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她想到法法娜,估计已经遇难了,心里的悲伤不断扩大。不能停下来,伊斯塔莉尔。热浪灾难般地蔓延,火光冲天。

伊斯塔莉尔在被爆炸波及之前打开了传送锚点,把伊琳娜推了进去,自己却留在外面。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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