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只有顶尖的人才会隐身于朝廷之中,他们虽处于喧嚣的时政,却能大智若愚、淡然处之,这才是真正的道家隐者。
赵笙带着长歌穿行在大街小巷中,很快便离开了闹市,最终二人在巷子深处的一家面馆前停住了脚步,店面古旧,门口的招牌落满尘埃显然是疏于打理,但内部装饰却格外雅致,店内悬挂着不少字画,笔力遒劲,铁画银钩,墙角盆栽里种了几颗绿竹,青翠欲滴,店内桌椅不多,灯光明亮却不刺眼,一只白猫懒懒的趴在柜台上不想动弹。面馆隐在小巷深处,远离闹市,竟有几分空远清幽,超然物外的感觉。
“剑老头,两碗刀削面,一碗辣一碗不辣”赵笙牵着长歌跨入店内,落地有声,一脚便踏破了这份宁静,顺便还把柜台上的白猫吓得一哆嗦,起身便想跳下柜台从堂前溜走,可还没落地就被赵笙捞了过去。
不多时,洪亮的声音从后厨内传来,一位老者斜靠在后厨窗口,带着笑意打起了招呼,那熟络的样子,显然是与赵笙相识已久。
“哟,今个吹的是什么风,怎么把陛下您这大忙人给刮来了?”
老者留着一副板寸头,面色红润,虽是满头白发,却显得格外精神,身着麻衣,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围裙,一双手布满老茧,此时正在围裙上擦拭手上的水滴,不紧不慢的对着姐弟俩说道
“陛下今天怎的有空来我这小店坐坐?哟,这不是小长歌嘛!欢迎欢迎!”
“长歌见过剑前辈,多日不见,前辈身体无恙?”
“哈哈哈,无恙无恙!两位今日光临小店,怎么也得给你们整一手!想吃点什么?”
一旁撸猫的赵笙翻了个白眼,好嘛,我进门就喊了两碗刀削面,结果你是一个字没记住,抬起头,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长歌,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jpg
多年相伴的默契加持下长歌瞬间心领神会,开口道
“家姐说她进门就喊了两碗刀削面,一碗要辣一碗不辣,她现在有点不满,并亲切问候了您的听力”
老者一愣,想了想,嘶,好像,确有此事啊,登时就蔫巴了,揣着手走向了后厨,口中不住念叨着“老年人听力差嘛”“没听清也没办法的嘛”“你说的也不大声啊”之类的。
长歌也跟着老者走向了后厨,但是没有进门,只是踮
着脚,扒拉着后厨窗口往里看。
老者左手拿着面团,右手一翻一把灰蒙蒙的小剑出现在老者手中,小剑无格,两寸剑身黯淡无光,长歌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这把小剑吸引了。
用剑削的面那还叫刀削面吗?
老者右手运劲,剑影闪烁,一根根面条纷纷脱离面团落入身前翻滚的沸水锅中。
“剑老头你可真舍得,红尘剑你用来削面条?”赵笙探头,不顾形象的挤着长歌的小脸出现在窗口上。
“没有红尘心,就不能驾驭此剑,而没有持剑者,红尘剑也就只能当当菜刀,切切菜削削……咦?”
老者话音未落,手中小剑开始剧烈颤抖拼命想要挣脱老者的手,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大,老者眼神闪动,难道说?手上也是刻意放松了几分力道。
“哎呀!手滑了!”
小剑挣脱束缚,“嗖”的一声直直刺向长歌面门,赵笙面色凝重,右手抱着一脸懵逼的长歌瞬间后退拉开距离,左手捏了个法印在身前布下重重禁制,小剑正面撞上了禁制,赵笙布下的禁制瞬间破碎,小剑速度不减的刺向长歌。
“此剑破法!?”
赵笙惊疑出声,脚下步伐闪动,身形化作龙影,在这方寸之间,闪转腾挪,龙爪上还提溜着一个长歌。
小剑也跟着赵笙位移闪烁,不依不饶,剑尖依旧锁定着长歌。
“剑来!”
赵笙怒了,一道金色剑影划破长空,刺破房顶,裹挟着风雷之势狠狠斩在小剑身上,“叮”的一声将之击飞数米远。
“剑老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朕说清楚!”
赵笙俏脸冰冷,凤目含煞。
老者似乎没有注意到赵笙在说什么,嘴角蠕动,不可置信的盯着长歌,那目光,有如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红尘心……真是红尘心!当今世上,竟真有红尘心现世!剑主!你是红尘剑主!”
“剑老头别装傻!给朕说清楚!为什么这剑会对长歌出手!”赵笙话音未落,浩瀚龙威横贯长空,重重的压在老者身上,凌厉的杀意直刺元神。
老者被杀意刺的回神,连忙解释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在下绝无恶意,是红尘剑发现了红尘剑主,冲动之下急着认主,才会发生刚刚的事。”
“呵,剑主,这剑刚刚差点杀了朕的弟弟!你当朕是瞎子吗!”赵笙一脸冷笑,双眼透着寒光,正欲发作,右手却落入了少年温暖的掌心中,长歌轻轻握了握赵笙右手,手心的温度渐渐抚平了赵笙的杀意,长歌轻声开口道
“姐,这把剑给我的感觉,很亲切,而且我刚刚确实没有感觉到杀意,它应该只是想要我的一滴精血,姐,我想试试。”
“可,可,可是!你这!不行!绝对不行!”赵笙急得话都说不顺了,刚刚才被刺客刺杀现在就想和刺客亲密接触,这不找死吗!
“陛下,我觉得……”
“你给朕闭嘴!”
赵笙恶狠狠的瞪着老者,老者被瞪了回去,乖乖闭嘴。
“姐,我就试一试,再说了,姐姐可以帮我护法啊”
长歌牵着赵笙的手左右摇摆。
“你你你你你!唉,罢了,我给你护法,回去再收拾你!”赵笙无奈泄气,弟弟又不听话了,回去再揍一顿。
“嘿嘿,姐姐最好了”
长歌弯腰拾起小剑,刺破指尖,血液顺着剑锋慢慢下流,小剑颤抖,灰蒙的外壳片片撕裂,露出其中古朴的剑身。
小剑化作虚影,凑近长歌额头,想要在眉心中留下烙印,然而刚一靠近,就被眉心中骤然爆发出的一道金色龙影弹飞,龙影盘旋间咆哮出声,宣誓着主权。
而在长歌身后护法的赵笙眉头一挑,隐含得意,那是朕的位置,你也配和朕抢?
被弹飞的小剑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见少年眉心中隐显的龙纹,无奈的调转剑尖,靠近左胸,在那留下了一个剑印,借着长歌的红尘心温养着自身。
见长歌顺利收服了红尘剑,赵笙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眼神一闪,转向了一边正激动的剑老头,老者全身一寒结结实实打了个激灵,老老实实回后厨做面。
不多时,两碗面被端上了饭桌,微黄的汤汁中面条上下浮沉,细碎的葱花伴着油星在汤面上滚动,碗底的牛肉若隐若现,蒸腾的热气浓香四逸,碗边还摆了两份小菜,两个对半切开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流心蛋,表皮煎的焦黄酥脆的饺子,看了都流口水。
但是长歌和赵笙都没有下筷子,因为桌边站着一个人,老者搓着手尴尬的站在桌边满脸赔笑。
女帝不爽
“还站着干什么,等着朕削你?”
“陛下,这……”
“有话直说,别藏着掖着”
“那我就直说了,陛下,可否让小长歌拜入我蜀山门下?我等定会倾尽全力将小长歌培养成绝世剑者!”老者神情肃然,满脸坚定
“哦?倾尽全力?绝世剑者?”
赵笙挑眉,淡淡的反问道,想挖朕的墙角?
“你剑宗,比起我天玄上国,资源如何?”
“自是……不如……”
“那你蜀山剑者,比起我来,孰强孰弱?”
“自是……陛下无人能敌”
“那为何小长歌不留在朕身边修行?”
“可……陛下,天下剑客出蜀山,小长歌只有在蜀山才能得到最好的培养!小长歌有红尘心,还是红尘剑亲选的剑主,他能成为绝世剑者!”老者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赵笙撇撇嘴,确实,女帝修为盖世,乃天下第一人,但真要论起剑道,还得是蜀山那帮剑骨头,长歌有能力,有资质成为绝世强者,她应该放手,送长歌去蜀山修行,但赵笙不想,也不愿放手。
赵笙抬头看看桌对面的长歌,长歌满脸温顺,一副全凭姐姐做主的模样,但与长歌相伴十二年的赵笙能轻易捕捉到长歌眼底深藏的不愿,他不想走。
赵笙笑了,笑的很放肆,笑的不顾形象,笑的流出了眼泪,笑的,有些释怀。
这一眼,赵笙看出来了,长歌的心永远都在自己身上,长歌永远都是她的
弟弟长大了,但他还是小时候那个少年,跟在姐姐身后亦步亦趋,可是弟弟不能永远跟在姐姐身边,赵笙是很宠长歌,她也想看着长歌一点点长大,她也想看着长歌找到情投意合的另一半,步入爱河,结为道……不,这个不想。
赵笙可以永远护着长歌,没有人可以欺负他,但是雏鸟一直跟在父母身后是没法长大的,只有经历风雨,雏鸟才能褪去稚嫩的羽毛,迎着暴风长出坚韧的羽翼,振翅翱翔。
赵笙是答应长歌去暗部锻炼,但是暗部处理的事情,都在女帝眼皮子底下,真正危险血腥的,都被女帝派人提前处理好了,修仙界的危险,长歌还没有真正经历过。
温室里的花朵是经不住风雨摧残的。
“这件事,朕准了,中秋过后,朕准你带长歌去蜀山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