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残照潜入房屋,它倒映在一地的酒瓶上,发出了奇异的光晕。
我看了看醉倒在沙发上的父亲,他凌乱的胡子白得透亮。我为他盖上了一层薄被后,提起背包朝屋外走去。
“咯吱”,房门打开,一股微风自远处的湖面吹了过来,他抚着我的脸庞,将我的视野送回了那个我生活过二十年的家……
古雅的过道曾是清风豫游的地方,柔软的地毯上也还落着我年少时的脚印,而那温馨的客厅里,我听见了我们一家三口欢快的笑声。我还记得,家里的储物间还放着昨年未放完的烟火,可如今早已受潮,无法再度绽放……
出了家门,我往山下走去。可刚走到半山腰,幽蓝路灯下的一个人影,便让我止住了脚步。那是一位少女,她驻足在灯下,仰头欣赏着灯罩内凭空燃起的火焰。
“泠,”我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嘘——”
一人一灯,好像在无声地交流,少女时时明白似地点头,路灯则恍惚着火光予以回应。
我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我刚才在和路灯聊天哦!”泠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那它与你说了什么?”我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但泠还是慢慢地跟在我的身后。
“你猜!”
“嗯……它说,现在很晚了,你要回家休息了。”
“不对。”
泠嘻嘻地笑了起来,仿佛是在嘲笑我。
“那,我就不猜了。”
“不行!”泠窜到我的身前,挡住了我的去路,“既然月这么笨,那我就告诉月吧!路灯说,你应该和月一起离开哈尔施塔特。”
我望着泠碧绿的双眸,其中的坚定甚至有几分孩子气。我没有说话,继续走了下去。
“月!为什么嘛!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这一次她没有跟上来,但不停地发出抱怨。
“我可没说不让你去!”
“真的吗?!”
“行装你都准备好了吧?”
泠得意地把先前藏好的行囊捧到了我的眼前,说:“早就备好了哦!”
我边叹着气,边摇了摇头,然后又看向了山下灯火通明的城镇,脚步顿时踏实了许多。
“白羽大叔!”在哈尔施塔特镇的另一头,我们找到了带我们出去的人。泠认出是白羽大叔时一脸兴奋,而我早早地低下了头。
“浅湫沉月!”白羽大叔一阵怒吼直接让我后背发凉。
刹那间,我下意识地亡命逃跑,可还没迈出几步就被白羽大叔提了回来。
“额,白羽大叔,你,你好啊……”
“你还想跑,浅湫沉月!”白羽大叔一脸怒气地瞪视着我,可他转头又满脸微笑地对泠说:“阿泠也跟着这臭小子出去呀!”
“好了,浅湫沉月,趁着你快走了,就让咱们清算一下吧!”白羽大叔将我提到了他的面前,而泠只顾在一旁偷笑,“我记得你八岁时,阿玖才四岁,你却弄坏了阿玖最心爱的玩具;你十二岁时,阿玖八岁,你更是丧心病狂地踩烂了阿玖辛辛苦苦制作的泥塑。而就在昨天,你都二十岁了,底下的毛都长全了啊!居然又用言语嘲弄阿玖!浅湫沉月,难道欺负小女孩是你的变态爱好吗!”
这时泠终于忍不住了,她笑出声来:“呀,月就是那种衣冠禽兽吗?”
“你小子快给我们家阿玖道歉!”白羽大叔顿时化作喷发的火山,即将把他滚烫的岩浆泼溅到我的身上。
我用力挣脱了白羽大叔的拉扯,无比勇敢地大声说道:“白羽大叔,让我道歉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道歉!白羽大叔不要再威胁我了,我已经不害怕你了!”
我说完这席话后,白羽大叔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微笑。我心中暗喜,绝对是我的逼格吓得白羽大叔精神失常了!
白羽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豪爽地说:“行啊,小子!终于有点男人的气概了!”说完,白羽大叔迈出长步朝前走去。月光之下,他的身躯如同坚挺的利剑,他的背影如此得高大。
“白羽大叔可真是温柔呢!”泠走到了我的身边,“小时候,每当你捉弄阿玖,白羽大叔虽会把你训哭,但每一次,他都会买美味的糖果来安慰你。”
“那我以后不哭了,白羽大叔是不是就不给我糖果了?”
“说不定哦!”
我们一路跟着白羽大叔穿过后山通道,来到了一处可以俯瞰城镇全景的高地。我朝下望去,城镇熙熙攘攘的景象一览无余。
“最后再看一眼吧!”白羽大叔走到了我们身边,“谁知道你们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回来啊……”
城镇里,人们的欢歌传到我的耳边,我笑着说:“说不定很快就会再见面吧?”
“对啊,毕竟,”泠又开始调侃我了,“在外面欺负小女孩……会被抓的。”
听了泠的话,我们忍俊不禁。笑了不知多久,我仰头望向温柔的月色,真是平安的夜晚啊——
“轰!”
猛然间,惊天巨响将我震倒在地,明亮的月亮瞬间熄灭,天地间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