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起身子,开始绝望地哭泣。
“找到你了……“泠突然来到了我的身边,把我拉了起来,“你没受伤吧?”
我摇了摇头。
“我也没事的。”
泠拉着我继续向清水街的方向跑去。
“其他人呢?”
“……他们……也没事,我让他们先去清水街了……”
铛!铛!
我们的身后不断传来艾尔克人的枪声,但所幸我们最终安全到达了清水街的防空洞。在地下通道里,我们遇到了于此等候的镇长里克先生。
“孩子们,太好了,你们安全回来了。”里克先生舒了口气,但依旧眉头紧锁,“快进去吧,大家都在里面。”
“里克先生,我的父母没有受伤吧?”泠焦急地问道。
“没事的,他们都在里面……白羽他们来了……”
此时白羽大叔从我们的身后走了出来,他的面色有些沉重。
“院湫……”
白羽大叔看向了我,说:“院湫哥,不在了……”
“月……”
泠握住了我的手。
我看向她强挤出一抹微笑,可眼角就是止不住地泪水直流。
里克先生对白羽大叔说:“按规定,现在由你负责指挥了,白羽。安心去吧……孩子们,我们走吧……”
“等一下,我有一些事情想和沉月说。”白羽大叔拉住了我。
里克先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羽大叔,说:“我带着阿泠在前面等着沉月。”随后两人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给,”白羽大叔从腰间掏出了一包糖果,他堆出一脸微笑,继续说道:“以前,这都是用来安慰你的,但今天,它是你真正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的礼物。”
“白羽大叔,”我低下了头,无力地回应,“我觉得我永远都没办法成为那样的人……”
白羽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如果你感觉痛苦了,那就尝一颗我给你的糖果,它会赐予你神奇的力量的。”
我打开小包,拿了一颗糖果放进了嘴里,甜甜的味道让我有些温暖。
“白羽大叔,”我笑了起来,“这都是你用来骗阿玖的话,要知道,糖果放久了会坏掉的……”
白羽大叔摸了摸我的头,转身向通道外走去,虽然没有光的映衬,但他的身影依旧无比高大……
“去吧,孩子们。”里克先生将我们送到了防空洞前,“沉月,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说完,里克先生朝通道的入口走去。
“妈妈!”刚一进去,泠便找到了她的母亲,并飞快地抱了上去,“妈妈,你没有受伤吧?”
泠的母亲抚摸着泠的脸蛋,轻声说道:“阿泠放心,妈妈没事的。爸爸也很安全,现在正和其他人守卫东入口。”
“沉月……”泠的母亲扭头看向了我,或许是因为她看到了我阴沉的脸庞,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于是也紧紧抱住了我,“沉月,如果内心痛苦的话,就哭出来吧。”
“镜文阿姨……”我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在镜文阿姨的怀里哭了起来。顿时无数的痛苦随着泪水喷涌而出,我的身体也变得有些无力。片刻后,我告诉镜文阿姨想一个人静一静,便坐到了防空洞的墙角,缩起了身子。
“沉月哥哥,”我抬头一看,是白羽家的孩子,“太好了,你没事!”她一下子涌入了我的怀里,“你知道吗?阿玖很担心哥哥!”
我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小鼻子,说:“放心,不仅我没事,白羽大叔也没事的。”
“嘻嘻,我就知道,爸爸这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对了,宇凌怎么样?”宇凌是阿玖很好的朋友。
阿玖嘟起小嘴,叹了口气,说:“宇凌受伤了,但阿玖会保护好宇凌的!”
我摸了摸阿玖的小脑袋,回应道:“很有自信嘛,阿玖以后肯定会成为大英雄的!”
“嘻嘻,虽然哥哥总是捉弄阿玖,但也经常夸奖阿玖。所以,”阿玖走出了我的怀中,站到了我的身前,“阿玖还是很喜欢哥哥的哦!”阿玖的脸上漾出一汪微笑,单纯而动人。
“但是,”阿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阿玖也希望得到哥哥的道歉……”
“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哥哥以后会因此,后悔,悲伤……”
阿玖无心的话语震荡了我的内心,我收起笑脸,决定正视这个问题。
“好好,那我就给阿玖道歉吧。”我单膝跪地,望着阿玖,慢慢地说着,“阿玖,对不——”
突然,一道金色的利刃闪过。就在我的眼前,阿玖,微笑着的阿玖,期待着我的道歉的阿玖,瞬间化作了一滩血水。那浓重的血腥味,径直使我瘫倒在地……
轰!
防空洞的顶部塌陷了下来,艾尔克的御圣之剑在腾起的灰尘中诡笑起来。
“啊——”
“为什么!”
“为什么!”
我抬起身旁的木桩,怒不可遏地朝御圣之剑的方向奔去,“混蛋!她还是个孩子啊!还是个孩子!”泪水再次涌出了我的眼眶,“艾尔克人,我要把你们统统杀光!”
猛然间,一股重力将我按倒在地。我侧头一看,是白羽大叔。
“沉月,冷静……”白羽大叔咬紧了牙关,但愤怒与悲伤还是从中流了出来。
“大叔,他们杀死了阿玖!我要为阿玖报仇!”
“现在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我们任何一个不理智的行为都有可能造成更大的威胁!”白羽大叔将我的视线移到了对侧,那残垣断壁之下,幸存者跪倒在了已逝者身旁,眼睛中全然失去了光芒。
“阿泠,看好他!”白羽大叔抹去泪水,甩身而去。
“同胞们,愿逝者安息!”白羽大叔登上了高处,喊道,“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悲伤了,艾尔克杂种切断了我们与霍斯顿的联系,他们的士兵也即将杀到此处,我们必须马上撤离!根据撤退方案一,防卫团一队,二队留下阻击敌人,其他人带领居民撤离!”
“我反对!”里克先生扛着枪走了出来,他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蛮横的肌肉,“我们一族自古以来崇尚勇武健壮,即便是我等白发老人也不曾羸弱,更何况我们青年时也是阻击过艾尔克人的好手,比你们这些孩子有经验!”
“里克先生,不是说……”
“老伙计们,都出来吧!”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了一队老人,他们头发苍白苍白却孔武有力,令人无比敬畏。
“只要拿起武器,每一个哈尔施塔特人都是无畏的战士!”里克先生将白羽大叔推下了高台,自己走了上去,“但是,你们这些孩子们不一样!”里克先生指向了我们这些年轻人,“你们身上流淌着我们一族的血脉,你们言语便是我们千年的历史!只要你们还活着,那哈尔施塔特的故事便永远都不会消失!请各位怀着对世界的善意,坚强地活下去吧!”
“可是——”
“白羽拓!”
白羽大叔颤抖着身体,大声喊道:“防卫团,还有人要留下来吗!”
那些身为父母者走了出来,他们一个接一个拍了拍白羽大叔的肩膀,低声对他说:“带我们的孩子,逃出去吧!”
白羽大叔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剩下的人,执行撤退方案二,护送孩子们撤退!”
听到白羽大叔的决定,里克先生肃穆地看着他,好像在致以无穷的敬意。
黄紫色的天幕之下,我们的身影是如此的渺小。而父母们同孩子作别后,纷纷走向了注定死亡的地方,可他们无怨无悔。
镜文阿姨最后抱住了我和泠,倚在她的怀里,我看到不远处泠的父亲在向我招手,示意我保护好泠。我冲着他点了点头。他迟迟没有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守望着我们。
仅剩不多的一行人跟随防卫团,向另一条通道走了过去。我们也不时朝后张望,废墟之上,尘灰之中,我们的长辈正以他们的方式守护我们。
“冲锋吧,故乡的儿女……”
我们的身后传来了激昂的歌声,那是我们一族在抗击艾尔克人时诞生的誓言。这是长辈们的冲锋曲,也是我们的送别曲,就在这歌声里,我们永远地诀别了……
为了尽可能逃出去,白羽大叔将我们分为了两路,一路走东部森林尝试进入霍斯顿,另一路走海路前往南部的伯尔修斯。我和泠被分到了由白羽大叔指挥的海路一队。
可我们的队伍还没前行多少,艾尔克人便追了上来。为了甩掉他们,我们进入了常年泛起迷雾的森林,但也如料想的那样,艾尔克人开始不停地朝我们的方向轰炸。
我和泠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防止走散。而我们身边除了爆炸声,便是人们的惨叫,这一次,我们没有办法停下,只能亡命地奔跑。渐渐地,炮声消失,迷雾夹杂着飞扬起的尘土被鲜血染红。
不知过了多久,内心的胆怯早已被麻木取代,我们只是机械般地奔跑罢了。
“是,是海崖!”
前面突然传来了人们的呼声。
我们身边的迷雾逐渐散去,显现出的昏黑的天际之下,一座万丈海崖出现在我们眼前,就在那海崖之下,是辽阔无垠的羽冥。
“我们逃出来了!“
那人兴奋地冲向前,可还没迈出几步,他便被重重地弹倒在地。
我们纷纷走上前查看,发现一堵隐形的墙横在了我们与海崖之间,任凭我们砸撞也无济于事。
“是艾尔克人设下的罩,“白羽大叔抬起手中的枪,朝前射了过来,可子弹瞬间被罩吸收,“……我们出不去了“
“怎么可能!我们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可能!“
有人不相信这一切,全身贴到了罩上,拼命地寻找它的漏洞。
“不可能的,明明就在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无数次的冲撞,最后还是让人们接受了事实,他们绝望地跪倒在了地上。
“早知是这样,我就应该和爸妈一起留下的……“
“妈,我好想你……“
还活着的只是这寥寥几人,可他们的悲痛却如同万民哭恸。
这时,泠把我拉到了一块巨石后,我们并肩坐下,相对无言。我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掏出了两块糖果,一颗放入了嘴中,一颗递给了泠。
“臭小子,”白羽大叔走过来,半蹲到了我的身前,“不介意给我一块吧?”
我把糖果递给白羽大叔后,他露出了一脸略显笨拙的微笑。
“你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白羽大叔吃下糖果,甩身走向罩的方向。
“兄弟们,孩子们,活着的门,开了!”
白羽大叔放声大喊起来,刺眼的强光瞬间从他的身前迸射而出。我艰难地向前看去,模糊的视线里,白羽大叔的身影宛如通天的巨人。
当强光散去,那片空地上已经没有了白羽大叔的身影,有的只是,略带腥味的海风,徐徐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