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昨晚的谈话拉近了我和汉弗莱的距离吧?再度赶路时,他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当然,说的净是些他用自己的能力做出的蠢事。
我一边装作礼貌地向汉弗莱频频点头,一边朝走在前面的三个人观望。自从将我们叫醒后,爱若拉又变回了那个冷酷无情的人,即便是你眼睛和她对视,她也一点都不会去理会你。所幸,维娜和江明不是她这般,他们两个会时时回头,
问一下我和泠的情况。
“怎么了,泠?你好久都没有说过话了。”从醒来之后,泠只是跟在我的身边,却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
泠摇了摇头,露出一脸略显惨淡的微笑,说:“没事的,就是,感觉无时无刻都是夜晚,有点不太适应……”
的确,伯尔修斯沦陷区一片昏黑,根本分不清楚白天黑夜。一眼望向前,也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沙。我有些奇怪,他们到底是怎么确定时间和方向的。
“我们要去哪里?”我问向汉弗莱。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问这个问题。”汉弗莱露出了一脸像是在嘲笑我的表情,“我很惊讶你们两个居然都不问去哪里就跟着我们走——我们是先要去巡逻团驻地,再从哪里乘坐眢动力车到北部的港口,最后就能坐船前往霍斯顿了。”
“嗯……你们是不是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好像对这里的方向和时间都很熟悉。”
“这个嘛,我不是很久,就是最近一两个月刚到。他们三个久一些,尤其是维娜和老江,听说在这里待了快,十多年?应该吧?啊,这种事情我就不太喜欢用推理来弄清楚了,毕竟我更喜欢直接和人们去交流一下。”
“嗯。”
“爱若拉的话,大概就待了两三年。其实,你别看他们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但你说的方向和时间什么的,他们根本弄不懂!被眢的气息侵蚀了的地方最容易让人迷失,要不是霍斯顿在这里建立了【灯塔】他们根本迈不出去一步!”汉弗莱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吗?他们巡逻队的人,用一种外形像小饰品的东西来感知【灯塔】发出的信息序令。换而言之,没了那个,那他们就成了瞎子。而就在前几个星期,我们出去执行任务,突然遇上了狂风!”
汉弗莱起了兴致,手舞足蹈地表演起来。
“顿时间,黑沙漫天,我们四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卷到了天上。还好老江人傻运气好,在旋风中一个转身,钩住了我和维娜。但狂风散去后,我们发现和爱若拉大小姐失散了!”
汉弗莱随后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还好有我在!我调动一切信息,瞬间就找到了爱若拉大小姐的位置!而且还发现,她的小饰品早就被狂风吹得不知去了哪里!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她果然就站在我计算出的那个点上,甚至,没有迈出一步!”
汉弗莱走到爱若拉身旁,笑容变得愈加扭曲。
“可惜你们没有看到她当时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姑娘,自己一个人蹲在地上,感觉马上就会哭出来一样!“汉弗莱像变态一样扭动起身体。
“汉,汉弗莱。”江明小声对他说,“别说了,老大她会——”
“没事,我知道咱们这位大小姐脾气暴躁,但属于上层人士的优雅从容总该有的吧!”汉弗莱不嫌事大地拍了拍爱若拉的肩膀。
“的确,”爱若拉扭头看向汉弗莱,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愤怒,甚至过了一会,她的嘴角还出现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东方的圣人就曾说过,有礼则安,”爱若拉的双手搭到汉弗莱的身上,姿态也显现出几分妩媚,“无礼则危!”
眨眼间,爱若拉抓住汉弗莱的衣服,旋转着把他抛了出去。汉弗莱在空中惊恐地大叫着,身体却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我看向爱若拉,她轻轻挥袖,长发飘飘,风姿绰约,像极了一位优雅的舞者。
看到这一幕,维娜和江明呆在一旁,暗暗为汉弗莱祈祷。
“那个大预言家,不会出什么事吧?”泠也被震撼到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担忧。
“……应该,可能,死不全——”
“啊!我还活着!”汉弗莱从地上爬了起来,可一脚没站稳,他又直接滚到了沙丘的另一边。
“哦!我们到了!”汉弗莱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兴奋地大喊起来。
我们剩下的人,慢慢走上沙丘。一幅壮观的景象,渐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沙丘之下,一座巨大的城池赫然屹立,它像极了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铠甲般的城墙上刻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雨水腐蚀形成的黑云则成了他脸上的皱纹。
我扭头看向城池的右侧,数条铁路从中飞出,它们横贯千里,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上。
我们从沙丘上滑下,走到了城门边上。望着高耸的城墙,我再一次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
“开城门!”
一声过后,眼前的城门像被风吹散般,消失在我们眼前。这时,一队人马出现在城池内。
“很高心各位能安全回归。”领头的那个男人走了过来,他面容和善,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这两位是……”
“从哈尔施塔特逃难过来的,被我们捡到了。”汉弗莱走上前,站到了那个男人身边。
“哈尔施塔特吗……”男人眉头紧皱起来,担心着什么。
“麦克伦尼团长,我们已经确认过了,身份,没问题。”爱若拉说道。
“好的,”麦克伦尼点了点头,走到了我和泠的面前。
“我很抱歉两位在经历失去亲人与故乡时,霍斯顿军队没能及时赶到,但请两位一定要振作起来,坚强地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头莫名一震。
“一路艰辛,想必两位也已劳累,请先跟随着爱若拉小姐吧,她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麦克伦尼露出了一脸标准的礼仪式微笑,“我晚些再去问候两位。”说完,麦克伦尼带着身后的人出了城。
“什么嘛!”汉弗莱耸了耸肩,“原来不是特地在这里等候我们呀!爱若拉,你这个团长每天可真忙啊!”
爱若拉没有理会他,而是对我和泠说:“两位跟我一起进去吧。我来安排好两位的房间,等三天后动力车到站,我会亲自护送两位前往霍斯顿。”
我们跟着爱若拉走进了城池。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所以好奇地四处观望。
一段时间的观察后,我发现,与其说这里是城池,不如说是军营。偌大的城池之中,没有商贩酒馆,只是数十个军队营地整齐划一地排列。向道路尽头看去,立着三个灰色的高楼。那里应该是巡逻团高层居住的地方。
“这里是不是很没意思呀?”汉弗莱说道,“老江,维娜,你两个到底是怎么在这里待了十年的?”
“我和维娜,不喜欢吵闹……单调一点,挺好。”江明回答道。维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老大,我和维娜就先行离开了。”
爱若拉回答道:“嗯,路上小心。”
“哎哟,真礼貌啊!”汉弗莱又贫嘴起来了,“只是去个军营,一百米的距离都不到,还路上小心。你对属下这么有礼貌,要是对我也这样就好了。”
“哎……”爱若拉竟然叹了口气,“既然他们走了,那我们两个开始吧!”
汉弗莱毫不示弱地说:“好啊!我期待很久了!”
“你这个半吊子,一天一天地在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话很多真的很让人烦啊!难道你就这么渴望我用拳头打你吗!还是说,你天生就有这样的癖好啊!”
爱若拉满含着愤怒的犀利言语,顿时震了我一惊。我以为上次吃饭时已经是她感情流露的极限了,但看来,我还是小看她了。
“好啊,爱若拉·伊芙琳,你今天的言语很伤人啊!竟然还拿着我的癖好,咳咳,胡乱编纂我的癖好……”
两人争吵不止,如入无人之境。
“这就是爱若拉说的开始,汉弗莱的期待吗?”我看向泠,无奈地笑了笑。
“嗯?原来,月也期待着什么呀!”泠伸了伸舌头,顽皮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