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拉开一条缝,何秋就看到了正走到门口准备继续往楼上走的钟欣瑶。
她刚下班,一身通勤装束衬得身形饱满柔和,肩上挎着包,眉眼间藏着一丝没散的疲惫。
何秋还没来得及把被姜珊珊挽着的胳膊抽回来,就对上了钟欣瑶的视线。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钟欣瑶看了看何秋,又看了看姜珊珊,眼中的疲惫逐渐被一层温柔的光亮取代,像暮色里忽然亮起的暖灯,连原本微蹙的眉峰都轻轻舒展。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别堵在门口,我们要去和学长约会了,识趣就赶紧走远点。”
姜珊珊一边说,一边更紧的抱住了何秋的胳膊,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明晃晃地宣示着主权。
“姐……我俩准备买点食材去,给她做点想吃的,今晚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没,我一块帮你买回来。”
何秋知道姜珊珊这样说只会让钟欣瑶更好奇两个人干什么去,倒不如一开始就坦白交代。
“不用,正好,也省的换衣服了,一块去呗,我开车。”
钟欣瑶晃晃手里的车钥匙,一点都没有被姜珊珊挑衅,反而笑得从容又温和,成熟大姐姐的气场稳稳压住了场面,半点难堪与局促都没有。
“学长!!你告诉她干嘛!!她多烦人啊!!”
姜珊珊不满的埋怨了何秋两句,脸颊微微鼓起,宣誓着内心的不满。
“瑶姐你这上班怪累的,我是觉得该休息休息了,这周你一共也没回家几次。”
何秋看着钟欣瑶眼底那层刚压下去又悄悄浮上来的疲惫,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心疼。
钟欣瑶被他这一句直白的关心说得心头一暖,刚才还从容温和的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那层疲惫像是被他一句话轻轻戳破,露出底下最真实的倦意。
“便宜你了小丫头片,我回楼上睡会,晚饭叫我。”
钟欣瑶没有继续为难姜珊珊,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眼间那股藏不住的疲惫又涌了上来。她说话的语气带着大姐姐独有的慵懒包容,没有半分计较,反倒让刚才张牙舞爪的姜珊珊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真不去了?”
姜珊珊看着钟欣瑶的背影,也是不禁带上了几分诧异,她没想法钟欣瑶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继续纠缠。
“你们好好‘约会’,回来多做点好吃的,弟弟做什么我都爱吃就是了……”
钟欣瑶摆摆手,声音伴随着人影一点点消失在楼梯上方。
“学长,我是不是没睡醒?她怎么回事?”
姜珊珊还愣在原地,胳膊依旧紧紧挽着何秋,脸上那股耀武扬威的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只剩下一脸懵。
显然姜珊珊并不清楚这段时间钟欣瑶到底在干嘛,不是钟欣瑶不说,而是根本没有时间和她交代。
“她最近挺忙的……怎么,她让步了你还不满意呢?”
何秋苦笑一声,心中不禁暗暗嘀咕了一句,女人心海底针。
“也没,这样最好。”
姜珊珊嘴上这样说着,视线却还是不舍的从楼梯上方收回。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还很是不习惯。
“好了,好了,你要担心她,明天和她慢慢聊,明天她还是会休息的。”
何秋轻轻拍了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
“谁……谁担心她了?不要乱讲!和她说话就是浪费时间!走了学长,买吃的去!”
姜珊珊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摇散这些思绪,拽着何秋就往楼下走。
她嘴上硬得厉害,手上的力道却没刚才那么蛮横了,拽着何秋胳膊的样子,更像赌气多于较劲。
傍晚的超市人不算多,暖黄的灯光洒在新鲜蔬果上,看着格外有烟火气。一走进生鲜区,姜珊珊那点没散去的别扭果然被香气和五颜六色的食材冲淡了不少。
她松开何秋,径直走到蔬菜区,开始挑挑拣拣,好像真的是家庭主妇一样。
“不用装样子的,我还不知道你吗?”
何秋把手放到了姜珊珊头上揉了揉,这人根本就没有挑菜的天赋,这一点何秋是可以断言的。
“嘿嘿,样子还是要装装的!我以后一定会是贤妻良母的!你要相信我啊学长!”
姜珊珊被他揉得头发微微乱了些,却还是不舍得放下手里的两枚土豆,反倒是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何秋看着她手里那两个大小不一、还沾着泥土的土豆,忍不住低笑出声。
“信,我信,虽然某人从来都没下过厨房,但是终有一天绝对会成为大厨的!”
何秋笑着摇摇头,伸手从货架上重新挑了两个品相周正、沉甸甸的土豆,不动声色地放进了手推车里。
“学长你变了,你都开始阴阳怪气的了!是不是和那头大母牛学的?!”
姜珊珊立刻鼓起脸颊,把手里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土豆也一股脑塞进手推车,一副“就算不好看我也要用”的倔强模样。
“小嘴巴。”
何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制止。
“不说话。”
姜珊珊接了一句,表情上却还是有点不服气。
“好啦,好啦,我也感觉我说话的方式好像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作为赔罪,晚上再给你多做一道菜怎么样?”
“……一道菜,就想打发我啊?”
姜珊珊睫毛轻轻颤了颤,原本紧绷着的小脸瞬间松动了几分,她偷偷抬眼瞄了何秋一下,接着又故作不开心。
“那你点吧,今天晚上学长竭诚为你服务。”
何秋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选择了纵容。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她故意拖长语调,在蔬菜区来回踱了两步,小手背在身后,装模作样地思考,眼角却一直偷偷瞟着何秋,看他耐心等着自己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
两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慢慢走,暖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碰到货架转角,姜珊珊会下意识往他身边靠,胳膊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像只黏人的小猫。
何秋挑菜、看日期、掂重量,动作熟练又认真,姜珊珊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偶尔伸手捣乱,把他刚调好的菜放回去,然后换上自己“精挑细选”的好物。
尽管这些何秋都看在眼里,却都没有戳破。
对于何秋来说,即使只是简单的购物也同样让他享受。
“还要继续再逛逛吗?时间还有富裕。”
买过晚餐的食材后,何秋和姜珊珊的手里各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嗯……学长,我想买个口红。”
姜珊珊沉思了一会,接着才开口,指了指一层的美妆区。
“口红?你不是不怎么喜欢化妆吗?”
何秋有点意外,低头看向姜珊珊。
虽然她不喜欢化妆,但是该有的保养是一样不落的,皮肤也一直都很不错,而且何秋几乎没怎么见她涂过口红。
“就是突然想试试了,正好帮我看看哪个口红好看。”
姜珊珊笑笑,不知道是她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尽管手里的袋子快要坠到地面,她却还是兴奋地拎着袋子往那边走。
“寄存一下东西再过去也来的及啊。”
何秋苦笑着,被姜珊珊拽着就已经开始往美妆店的方向走去了。
这家开在超市一层内侧的美妆店,算不上那种顶奢专柜,却精致得恰到好处,暖光裹着淡淡的香氛。
店里的顾客不算拥挤,构成也格外清晰,大多是二十多岁到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女生,有的穿着通勤西装,应该是刚下班,独自站在专柜前慢慢试色。
还有结伴而来的女学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色号,指尖轻轻点着口红试色卡。
也有陪着女朋友、妻子一起来的男生,安静站在一旁等候,偶尔被问起意见时认真点头。
何秋混在其中也不算突兀。
比起专卖店,这里的店员也相对随意一些,很多化妆品的小样都是直接摆在外边的,方便顾客使用。
相较于花花绿绿的化妆品,更能直观让何秋理解的就只有化妆品的价格了。
可以说价格很亲民,即使是最贵的口红,价格也没有超过五百,普遍都是七十到二百之间。
是照顾到自己吗?答案显而易见。
姜珊珊看着比色卡上的口红颜色,眼睛也是亮了亮,大概是基因里对美好事物的偏爱,此刻尽数涌了上来,她也开始对着柜台上的镜子试了起来。
“学长,学长,这个好看吗?”
姜珊珊轻轻抿抿嘴唇,对着镜子左右偏了偏头,然后立刻转过身,仰着小脸看向何秋。
“嗯……会不会有点太亮了?”
何秋不太懂,完全凭直觉在评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太确定的认真。
“那这个呢?”
姜珊珊用纸巾擦拭掉口红后,又试了另外一款浅粉的哑光款口红。
她对着小镜子轻轻抿开,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然后再次转过身,仰着小脸望向何秋,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又期待的光。
“嗯……是不是又不够红?”
何秋不太懂这些色号深浅,只能凭着直觉,有点笨拙地说出自己的感觉。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还差点意思。”
姜珊珊对着镜子照了照,接着就痛快地把唇上的口红抿拭干净。
“我就是乱说,我不懂,我觉得还是挑你喜欢的才对,别我一说你就换啊。”
何秋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的补救,他真的不太懂这些,怕自己随口一句,扫了她的兴。
姜珊珊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先是一愣,随即慢慢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学长~你是对自己的审美没有信心吗?”
姜珊珊微微歪着头,眼底漾着狡黠又温柔的笑,刚才还在擦口红的动作停在半空。
“我一点都不懂,肯定没信心啊。之前柚子还说我审美也就配和狗一桌来着。”
何秋说完还叹了口气,他哪有什么审美啊,从小也没被艺术熏陶过。
“后天培养也来的及啊,而且我也没挑过口红,这不是正好嘛。”
姜珊珊说着,又挑了一支口红,比起前两支,颜色要更为适中,是一种偏红的粉色。
随着姜珊珊一点点将颜色铺开到唇瓣上,那支口红的魅力也一点点在她脸上显露出来。
不是刺眼的亮面,也不是寡淡的浅粉,是雾面细腻、偏红调的柔粉,温柔得像一层绒,不轻佻、不张扬,却把她整个人的气色都衬得鲜活又软嫩。
她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唇,让颜色晕得更自然,然后转过身,微微仰起脸,眼底盛着浅浅的光,认认真真望向何秋。
“这次呢?学长喜欢吗?”
姜珊珊微微踮起一点脚尖,把脸凑得更近了些,呼吸轻轻浅浅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我是觉得蛮适合你的,话又说回来,我是觉得还是人漂亮。”
何秋话说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想老老实实评价颜色,可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地,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嘿嘿,学长你夸的这么直白,我也会不好意思滴。”
姜珊珊看了看手里的口红,眼神毅然坚定起来。
“老板,我要买这款!”
她声音清脆,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像是敲定了什么无比重要的决定。
“不再挑挑了?”
何秋下意识开口问,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散去的局促。
“学长,你听说过‘最饱满的麦子’的故事吗?”
姜珊珊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何秋的问题,转而又对着镜子,轻轻涂了一些口红到嘴唇上。
“苏格拉底的那个吗?我记得,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何秋有些疑惑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是还是点点头。
“学长你过来,凑近点。”
姜珊珊朝他轻轻招了招手,眼底藏着一点狡黠,又裹着一层认真到发烫的温柔。
何秋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还在琢磨她到底想说什么,下一秒,姜珊珊轻轻踮起脚尖,仰起脸,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飞快地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轻浅浅的吻。
像一片柔软的花瓣擦过,带着她刚涂好的、那支偏红调柔粉口红的淡淡气息,一触即分。
“当然是因为,你就是我在整片稻田里,找到的最饱满、最想要的那株麦子呀!”
姜珊珊的声音轻轻软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说完还微微抿了抿唇,眼底盛满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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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
苏格拉底带着弟子们走到一片成熟的麦田前,对他们说:你们走进麦田,只许向前、不许回头,摘一株你觉得最大、最饱满的麦子,只能摘一次。
弟子们纷纷走进田里。
一路上麦穗饱满金黄,他们总觉得:前面一定有更大更好的。
看到不错的,随手摘了又扔,总想着再等等、再挑挑。
等到快走到尽头,才慌了神——
好的麦穗早已错过,最后只能匆匆摘一株不算饱满的,或是空手出来。
苏格拉底看着他们,缓缓说:
这片田里一定有最大最饱满的那一株,但你很难遇见;就算遇见,也未必有眼光抓住。
人生的选择,就像找麦穗,只进不退。
一味追求最好,往往会错过眼前最适合的。
抓住当下、懂得珍惜,才是最实在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