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氤氲着温热的水汽与饭菜的香气，案板上整齐码放着洗净切好的食材，清脆的碰撞声伴着水流声轻轻响起。
何秋系着简单的浅色围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利落的手腕，正专注地颠着炒锅。
客厅柚子坐在沙发一侧，手里还捧着温热的姜茶，时不时还会往厨房的方向看一眼。
江阳与姜珊珊并排坐在地毯软垫上，面前一台大尺寸屏幕正激烈闪烁着光影特效。PS5主机发出轻微嗡鸣，手柄震动不断，画面里枪火、爆炸、冲刺交织成一片。
与厨房和客厅不同，卧室里安静的像是另一片天地，柔软的被子搭在钟欣瑶身上，长发散落在枕间，平日里总是从容温和的眉眼此刻彻底放松下来，少了几分成熟的气场，多了几分难得的恬静。
“柚子，饭快做好了，去叫一下瑶姐。”
何秋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玩的正欢的两人，最后只能使唤起柚子。
柚子闻言轻轻应了一声，把姜茶放在手边的茶几上，踩着轻飘飘的步子向着钟欣瑶的卧室走去。
只是还不等柚子开口，客厅照进卧室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恰好落在床上缓缓坐起的钟欣瑶身上，给她柔软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边。
“你醒了，瑶姐。”
柚子放轻了声音，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贸然走近，只是看着钟欣瑶松松垮垮的睡衣领口随着坐起的动作又滑下去几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锁骨下方那抹柔软的弧度。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现在是几点了？”
钟欣瑶声音沙沙的，带着睡意，一只手撑着床面，长发从肩头滑落，堪堪遮住胸前若隐若现的春光。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站着的柚子，与她对上视线，却发现对方不好意思的将视线躲开了几分。
“八点半，内个……饭做好了，何秋让我叫你起床。”
柚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顿时生出一种莫名的落差感，紧接着又忍不住向着钟欣瑶的身上看了看。
“都这么晚了……我这就起。”
钟欣瑶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夜色，似乎有些意外自己睡了这么久。
“那个没事我先出去了。”
柚子总觉得自己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而且莫名的感受到了来自同性的压力，话落就转身出了房间。
“哦。”
钟欣瑶点点头，因为是逆光，她没有看清柚子的表情，也就没有多过问，转身从床边拉了一件睡衣披在了身上。
刚推开房门，客厅热闹的声音立刻涌了进来。
枪声、爆炸声、手柄震动、江阳兴奋的大喊、姜珊珊无奈吐槽，混着厨房碗筷轻碰的清脆声响，烟火气十足。
钟欣瑶站在门口，眉眼慢慢柔和下来，浅浅一笑。
换做两年前，她从不会有这样安稳的睡意。
那时钟欣瑶还独自住在空旷冰冷的高层公寓里，加班到深夜是常态，累极了倒在沙发上就睡，醒来时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冷冷地亮着。
没有饭菜香气，没有嬉笑打闹，没有人为她留一盏灯、煮一碗热汤，连安静都带着刺骨的冷清。
她常常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直到天光微亮，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寂寞得能听见心跳落下来的声音。
那时她总以为，成年人的生活本就是这样，独自打拼，独自承受，独自熬过所有疲惫与孤单。
那个时候压在头顶的工作压力也让她的抑郁症也越来越严重。
她本以为自己后半辈子的生活也不过如此了，直到那个摔坏了她怀表的少年出现。
钟欣瑶轻轻吸了吸鼻子，将眼底的湿意压下去，再抬眼时，眸中只剩温柔与安稳。
餐桌前，柚子正在帮何秋摆放着餐具，何秋则在一旁端菜，热气腾腾的菜肴一盘盘上桌，香气瞬间浓郁得化不开。
“休息的还不错？喝点水啊，姐。”
看着钟欣瑶眼底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何秋顺手从桌边拿起一杯温水递过去。
“今天晚上做的蛮丰盛的嘛。”
钟欣瑶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暖意慢慢化开。
“终于开饭啦！我都闻到甜味了，是不是有糖醋小排？”
客厅里，江阳终于放下手柄，伸着懒腰凑过来，筷子都没拿就准备徒手去抓一块尝尝味道。
“去洗手！”
何秋眼疾手快，抬起筷子对着江阳手背上就是重重敲了一下。
“活该，叫你一点规矩都没有。”
姜珊珊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畅快，毕竟刚刚玩游戏，这人一点都不让着自己。
江阳捂着被敲红的手背，委屈巴巴地瞪了姜珊珊一眼，又不敢反驳，只能灰溜溜地跑去洗手。
很快所有人围坐上桌，暖黄灯光温柔洒落，饭菜热气袅袅升腾。
“事情还没忙完吗？”
何秋一边说着，一边往钟欣瑶碗里剥了一只虾。
“下周就全都结束了。”
钟欣瑶用筷子轻轻接住那只剥好的虾，眼里带着一丝终于熬到尽头的释然。
“所以最近老巫婆你到底在忙什么呢？”
姜珊珊抬手要去抢钟欣瑶碗里的虾，却被何秋不动声色的用另一只剥好的虾稳稳挡开。
“一些不太让人愉悦的后事……怎么，你开始关心我了？”
钟欣瑶抬抬眼，眼里带着几分捉弄。
“谁，谁关心你啊！弄得神神秘秘的，我才懒得问。”
姜珊珊耳尖微微发烫，嘴硬地别过头，拿起筷子飞快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试图掩饰慌乱。
“何秋，我也要！给我也整一个！”
江阳听不懂她们在聊什么，只盯着碗里馋得不行，伸长筷子就冲何秋嚷嚷。
“给给给。你吃相能不能稍微好点？”
何秋无奈摇头，随手又剥了一只虾丢进江阳碗里，语气带着嫌弃却没真苛责。
就在何秋重新剥了个虾，准备自己尝一口的时候，身边却传来一道让他有些冷冷的视线。
一转头，他就与柚子对上了视线。
少女微微抿着唇，小脸绷得有些紧，眼神直直地落在他指尖那只刚剥好的虾上。
“来一个？”
何秋想着总不能厚此薄彼，晃了晃手里那只本来自己打算吃掉的虾。
“不用，我自己能剥。”
柚子立刻偏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与骄傲。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尖，明明嘴上讲着拒绝，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只虾上瞟。
“吃吧，吃吧，大家都有份，剥完我去洗手。”
何秋也算是稍微摸透一点柚子的脾气了，干脆不跟她拉扯。
他没再追问，手腕一转，动作利落，几下又剥好几只虾，不等柚子开口拒绝，指尖轻轻一送，稳稳落在她碗边。
“老巫婆，要是需要帮忙，你开口，你只要求我，我是不会吝啬……看在学长的面子上稍微帮帮你的。”
姜珊珊扒着碗沿，含糊不清地开口，嘴里还塞着肉，语气别扭又逞强。明明是真心想搭把手，偏要绕个弯，把人情推到何秋身上。
“行啊，我确实有事要求你。”
钟欣瑶轻轻放下筷子，眼底笑意浅浅，故意慢悠悠开口。
一桌瞬间安静半秒。
“把你学长借我用两天——”
“不可能！老巫婆你痴心妄想！你这算盘珠都打我脸上了！真借你，我学长骨头渣子你都不带吐出来的！”
姜珊珊眉头一皱，别说两天，一个小时她都得考虑一下。
“那没事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钟欣瑶轻轻一笑，语气忽然放软，只是低头安静夹菜，眼底却藏着一丝刻意收住的落寞。
“你别装啊！我告诉你！你这样我也不能把学长借你！”
她最怕别人示弱，尤其最怕钟欣瑶这种轻轻一笑就藏落寞的样子——太戳人。
“没想到你这个人，心居然这么硬，哎～”
钟欣瑶轻轻叹气，语气故作惋惜，眼底却藏着狡黠笑意
“真有用到我的地方不用客气。”
何秋没太懂，光顾着剥虾了，要是钟欣瑶真要帮忙，他绝对是义不容辞。
“没，就逗傻子玩呢。你姐还没落魄到要让弟弟专门请假陪两天。”
钟欣瑶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何秋的脑门，眼里尽是温柔。
“什么叫逗傻子玩？！”
姜珊珊一下就炸了，这所谓的傻子，分明就是在点她呢。她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都震得一跳，接着便准备掀桌。
“哎！菜是你学长炒的！”
钟欣瑶不急不缓的阻止道。
“那我！”
姜珊珊说着，举起一只碗。
“碗是你学长亲手挑的。”
钟欣瑶依旧平静的说道。
“那……”
她又抬手抓起一双竹筷，力道攥得发白。
“筷子也是他选的，挑了很久。”
“不er？！不er？！不er？！……我不玩了！”
姜珊珊狠狠一甩手，气鼓鼓地把筷子拍回桌面，眼眶却红了半截。
她连举三样，样样都绕不开何秋。
砸不得、掀不得、闹不得。
火憋在胸口，最后只能狠狠吸一口气，抓起筷子埋头猛扒饭，不吵、不闹、不看任何人。
何秋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剥虾的手。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夹起一块最大、裹满浓稠酱汁的糖醋小排，轻轻放进姜珊珊碗里。
——晚饭后——
柚子因为例假的缘故，早早就和姜珊珊一块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阳则是吃饱之后直接回房间呼呼大睡了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还在收拾桌子的何秋和坐在沙发上，静静喝茶的钟欣瑶。
碗筷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油腻，氤氲出淡淡的洗洁精清香。
何秋动作麻利，洗完最后一只碗擦干放进消毒柜，转 身便看到钟欣瑶安静地倚在沙发角落
她眉眼舒展，不见半分倦意，只有沉淀下来的松弛与安然。
暖黄落地灯温柔勾勒出柔和侧脸，长发松松披落肩头，指尖不急不缓地摩挲着白瓷茶杯壁，任由淡淡热气袅袅升腾，朦胧了眼底几分惬意。
何秋用搭在水池边的毛巾擦了擦手，接着将围裙挂在冰箱的侧面，同样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捧在了手里。
“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
这也是这些天，何秋难得能与钟欣瑶独处的时刻。
这些天，钟欣瑶也是疲于处理她父亲的后事，尽管何秋发过不少次消息询问情况或者要帮忙，但都被钟欣瑶搪塞了过去。
“为什么要道歉？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钟欣瑶看向何秋，眼底闪烁过一抹疑惑，接着又变成释然。
“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吃一顿热饭，睡一场舒舒服服的觉，还能有人叫我起床，有人替我收拾残局，还能有人热热闹闹的聊聊天……这些，已经够难得。”
钟欣瑶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认真。
“……对了！”
何秋一拍脑门，接着快速凑到了冰箱前面，接着从里面拿出了两杯焦糖布丁。
“这是？”
钟欣瑶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两杯精致的焦糖布丁上，透明杯壁上凝着的细密水珠还在滑落着。
“吃点甜食可以缓解焦虑，幸亏我藏了一手，要不就全被江阳她们吃完了。”
何秋一边说着，一边撕开了布丁上面的塑封，接着还递过来一柄银色的勺子。
钟欣瑶指尖触到微凉勺柄，又落在细腻奶冻上，焦糖纹路在灯下温柔发亮。她忽然眼眶一热，一滴泪无声砸在布丁表面，轻轻漾开小圆晕。混着微咸的味道，布丁的味道却好像变得更甜了几分。
大概吃了几口，她放下小勺，安静坐了两秒，然后慢慢起身，往何秋身边靠过去。
没有说话，只轻轻抬手，环住他后背，把脸稳稳抵在他胸口。
何秋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落在她长发上，动作很轻，顺着发丝慢慢抚过。
尽管无言，一切却都在不言中。
客厅暖光依旧，茶杯轻雾缓缓飘散，余下一点馨香，一点安稳，和一段不必言语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