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江阳一溜烟就跑到了门口。
“对了，她真闻你内裤来着。”
江阳在出门口前还特意强调一下，生怕何秋没听清。
楚子琪抬手把桌子上的纸杯丢向了门口，最后却只是砸到了门上，又弹回到了她自己的脚下。
“你别听她胡说！都是意外！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楚子琪脸色涨得通红，一边慌乱地辩解，一边伸手慌乱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与冷静的眸子，此刻却满是窘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多意外的情况下，你能把我内裤当投掷物精准的丢到我头顶上？”
何秋面色复杂的望向楚子琪，显然刚才江阳是真的撞见了。
楚子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原本就通红的脸此刻更是红到了脖子根，连脖颈处的皮肤都透着淡淡的粉。
她不敢直视何秋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眼神慌乱地瞟着地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带着止不住的颤音，全然没了平时做事的干脆利落。
“就当没发生。”
何秋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平复下纷乱的心情。
他别开眼，不去看楚子琪那副快要哭出来的窘迫模样，视线落在窗外斑驳的树影上，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淡红，连带着语气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硬，试图用这句话快速翻过这桩荒唐到极致的事。
“行……我去趟隔壁。”
楚子琪感觉自己已经没脸在这待了，更重要的是，她要去报仇。
她咬着后槽牙，脸颊的绯红还没褪去，反倒因恼恨染上一层戾气，平日里冷静的眉眼此刻满是火气，脚步匆匆地拉开房门，几乎是带着一股风冲了出去。
江阳刚回屋没多久，正悠哉地往沙发上一瘫，掏出手机打算刷会儿视频，还在琢磨着刚才何秋和楚子琪尴尬的模样，忍不住偷偷乐。房门就被“砰”的一声踹开，力道大得门板都震了震，她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只是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哎？子琪你怎么过来了，何秋呢？你们不聊了？
江阳吞咽着口水，脸色苍白。
楚子琪几步跨进屋，反手关上房门，堵在门口不让她跑，声音里还带着没平复的颤音。
“你嘴真快啊！看来是还没死过。”
紧接着何秋就在隔壁听到了江阳猝不及防的惨叫，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十足的怂意，断断续续的哀嚎顺着门缝飘过来，混着含糊的讨饶声。
收拾完，楚子琪就先一步回了学校，也没回何秋房间，只是发了条简短的我走了的微信消息。
————
第二天一早，校园里飘着淡淡的梨花，合唱队的排练室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家都在忙着调嗓子、整理歌谱，喧闹又热闹。
楚子琪踩着点走进排练室，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和平时无异的淡然神情，仿佛昨天那桩窘迫到极致的事压根没发生过。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站位，拿起桌上的合唱谱，低头认真翻看，指尖划过音符，动作从容又自然，半点看不出昨日的羞恼与慌乱。
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楚子琪握着歌谱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没回头，依旧维持着低头看谱的姿势，连眼神都没偏移半分，摆出一副全然无视的模样。
何秋走进排练室，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楚子琪身上。看着她故作镇定的侧脸，耳尖干净没有半点红晕，神情冷静得像往常一样，仿佛昨天那个红着脸、窘迫到快要哭出来的人是他的错觉。
他脚步微顿，随即也收敛了眼底的异样，走到她身侧的站位站定，和她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默默拿起自己的歌谱。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两人谁都没先开口，排练室里其他人也是注意到了这一幕，眼底藏着心照不宣的好奇与八卦，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排练按照约定的时间进行着，节奏、声音、歌词、配合——一切都没问题，可偏偏那股奇怪的氛围充满了整个房间。
直到排练结束，楚子琪都没敢和何秋对视上一眼，只是匆匆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说要忙。
——————
接下来的几场排练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说话，不对视，却在合唱时默契得惊人。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二晚上。
作为第一支参赛的队伍，就连额外准备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楚子琪甚至没机会说一些鼓励的话，就匆匆站上了舞台。
校园礼堂灯火璀璨，台下坐满了师生，暖黄的追光铺满舞台，幕布缓缓拉开，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
楚子琪身着整齐的合唱服，站在预定的站位上，身姿挺拔，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
虽然不是全校性质的合唱比赛，所在的礼堂也只是最小的一个，但是台下坐着的都是校领导，而且全程也是在录像的。
聚光灯不算刺眼，却牢牢笼着舞台中央的两人，连发丝的晃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楚子琪指尖轻轻攥着合唱服的衣角，脸上的笑意端得标准又得体，心里却比任何一次排练都要紧绷，她不敢有半分差池，因此也是挥开了脑中的所有杂念。
何秋站在既定的位置，距离她不过两步远，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他看得出来她的紧绷，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微微抿起的唇角，表情和往日都完全不同。
报幕员笑着鞠躬退场，悠扬的钢琴前奏缓缓流淌开来，轻柔的旋律填满了安静的礼堂，台下的校领导们微微颔首，镜头也稳稳对准了舞台中央的两人。
本该是两人合唱的第一句，楚子琪却只有半句歌声传了出来。
楚子琪下意识凑近嘴边的麦克风，却毫无声响。
她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悄悄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再次试着发声，可依旧只有微弱的电流滋滋声，半点歌声都传不出去。
何秋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异常，只是犹豫了片刻，就横跨了两步并肩站到了楚子琪的身边。
聚光灯下，他的动作清晰落在镜头与台下校领导的眼里，却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沉稳得让人安心。楚子琪正僵在原地，指尖冰凉，满心都是演出失误的惶恐，脸颊也因窘迫微微泛白，连维持得体的笑容都变得艰难，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冷静。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她攥紧的手背。
何秋的手掌宽大温暖，力道轻柔却笃定，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别害怕，没事的。
楚子琪不禁侧过头，看向了正在唱歌的何秋，
他眉眼温和，神情专注，歌声清润平稳，丝毫没有被这场突发意外打乱节奏。
握着她的那只手却始终温热有力，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像是在给她源源不断的底气。
她心头一震，原本慌乱到快要失控的心跳，竟一点点安定下来。指尖的冰凉被他掌心的温度驱散，连紧绷的肩膀都悄悄放松了几分。
作为学生会长，楚子琪并不经常参加这类活动，一般也都是作为幕后的工作人员活跃着。
统筹活动、对接流程、应对突发状况，她向来游刃有余，冷静果决。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需要别人来兜底和安慰。
楚子琪的鼻尖微微有些发酸，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席卷心头。她不再去想台下的校领导、闪烁的摄像机，也不再纠结于麦克风失灵的意外，只是迎着何秋温和的目光，接过麦克风，轻轻启唇。
这支麦克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贴着唇角带着淡淡的暖意，楚子琪清亮的嗓音缓缓流出，没有了之前的紧绷慌乱，反倒多了几分柔和。
可两人共用一支麦终究不便，何秋唱完自己的段落，眼神示意了一下，趁着旋律间的间隙，动作轻柔又迅速地和她完成了麦克风的交接。
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楚子琪的耳尖瞬间泛红，握着麦的手却更稳了。
聚光灯依旧笼罩着两人，台下的校领导面露赞许，摄像机稳稳记录着这应急却丝毫不显慌乱的一幕，没有丝毫失误，反倒因这份近距离的配合，多了几分别样的默契与青春气息。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轻柔落下，钢琴声缓缓收尾，全场沉寂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何秋这才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耳尖的淡红还未褪去。
掌声还在礼堂里回荡，合唱队的众人整齐列队，迈着沉稳的步伐依次走下台，没有丝毫慌乱。楚子琪走在队伍里，身姿依旧挺拔，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维持着学生会长该有的从容镇定，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还残留着何秋掌心的温度，指尖微微发颤。
何秋就走在她身侧，步伐平稳，偶尔侧眸看她一眼，见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藏着浅浅的温柔，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默默陪着她。
“你们俩刚才反应太快了，麦克风出问题还能唱得这么好，太默契了，校领导都夸你们临场应变能力强！”
“不愧是咱们学校的优秀学生，一点都没慌，完美救场！”
……
刚走到后台，负责活动统筹的老师和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语气满是赞许。众人的夸赞声络绎不绝，还有其他合唱队的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楚子琪一一笑着回应，语气从容得体，和平时处理学生工作时毫无二致，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紧绷感还没完全散去，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耐着性子和老师简单交流了几句，又应对完工作人员的询问，直到人群渐渐散开，后台稍微安静下来，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的得体笑意褪去，露出几分真切的疲惫与后怕，刚才在舞台上强撑的冷静，在此刻全然卸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一直安静陪着她、没多说一句话的何秋。少年就站在后台柔和的灯光下，眉眼温和，怀里抱着两瓶水。
对上楚子琪的视线，何秋也是晃了晃手里的两瓶饮料。
“你是要橙汁呢？还是要苏打水呢？”
他想着她刚唱完歌，嗓子定然干涩，特意挑了两款口感清爽的，连瓶盖都提前拧松了，就想让她歇一歇，缓过刚才舞台上的紧张。
只是出乎意料的，楚子琪哪个都没选，甚至没半点犹豫，只是轻轻拨开了他举着饮品的手臂，上前一步，径直抱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