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全是卖服装的，咱们来这边干嘛啊？”
苏瑾一路上确实是有些生气了，即使拉着何秋的手，却也和何秋隔了个身位走在了前面。
“挑几身衣服。”
苏瑾指尖扣得很紧，半点没给他推脱的余地，径直往商场里最顶级的男装区走。
那是整个商圈里定价最昂贵的定制男装店，橱窗里的成衣件件剪裁考究，面料泛着低调的光泽，进门时店员都带着职业化的恭敬。
“等等等！！你要干嘛？！我不买衣服嗷！再说了，万一她跟给的那张卡里没钱呢？”
何秋被她攥着手腕往前拖，脚步慌慌张张地往后蹭，身子拼命往后缩。
因为他抬眼瞥见店里陈列的衣服，单是挂在最外面的一件简约白衬衫，上面的标价都看的他头皮发麻。
“又不花你的钱，给什么，就穿什么，懂？”
苏瑾脚步顿都没顿，力道丝毫不减，直接将人拽进店内，冷白的指尖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扣住他的后颈，微微俯身，凑的老近。
何秋被她看得心头一紧，根本不敢再反驳，只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接着在苏瑾的要求下，数名店员捧着几套剪裁利落的成衣快步走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意，弯腰将西装套装一一展开，细致地介绍起来。
“先生您好，这几款都是我们品牌当季主打款，采用的是进口高支数羊毛面料，触感柔软还挺括抗皱，版型是修身不紧绷的款式，不管是日常穿还是正式场合都很合适，颜色也都是百搭的……”
“这套，先买一套，刷卡。”
苏瑾随意的听了听，挑了个价格最高的指定打包。
随着POS机滴的一声轻响，刷卡顺利，账单打印出来，银行卡完全可以正常使用，额度充足，没有半点问题。
确认卡里余额无碍之后，苏瑾眼底的底气更足，行事也愈发肆无忌惮。
她不再只挑一两件，目光在店内的成衣区随意扫动，轻奢衬衫、休闲西裤、羊绒针织衫、休闲外套，只要入了她的眼，便一一让店员全部整理出来。
何秋看着堆得越来越高的衣物，脸都白了，可是还来不及劝阻，苏瑾就连人带衣服一块给丢进了更衣室。
“进去试，每一件都给我试一遍。”
苏瑾的声音冷清清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话音落下的同时，伸手直接把何秋往更衣室里推了一把，顺手“咔嗒”一声带上了半扇门，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
更衣室里的何秋抱着满怀的高档衣物，手足无措地站着，鼻尖萦绕着面料本身清雅的高级香气，再想想外面那些吓人的标价，心脏突突直跳。
就在何秋打算退出更衣室，再和苏瑾协商一下的时候，苏瑾却又毫无征兆的打开了更衣室的大门。
“什么……”
不等何秋把话说完，苏瑾就一把捂住了何秋的嘴，接着整个人挤进了更衣室里。
更衣室的门被她反手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店员的视线与动静，四下瞬间安静下来。
“我滴学长～嘿嘿～这回塞点什么衣服进去呢～”
姜珊珊哼哼着愉快的调子踏进店里，目光扫过一众衣服，最后停在一件黑色的平平无奇的上衣前。
“你给你学长买这个，他应该也不会穿吧？这价格……嘶……”
金雨语摇摇头，根据她对何秋的了解，他不可能接受这些。
“天真！太天真了！”
说着，姜珊珊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剪刀，当着金雨语和服务员的面前，将上面的标签和名牌都统统剪掉了。
“帮我把这些绣上去，然后发到这个地址。我看看嗷，还有这几件，一块打包，按我的剪法，都给我剪干净了。”
姜珊珊眉眼弯着，笑意狡黠又带着几分捉弄的坏心思，手里把玩着那把小巧的剪刀，动作干脆利落。
服务员甚至来不及阻止，不过看到对方很爽快的就付了钱，还是硬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么说来……他身上现在的衣服难道？”
金雨语表情变了又变，她也对何秋衣服感到过奇怪，当时问过价格，几十块的衣服质量好的吓人，她还问何秋要过链接。
如今她也是瞬间恍然大悟，心里一下子就通透了。难怪当初她照着何秋说的平价链接去买同款，质感、版型、面料手感全都天差地别。
“早就都给他悄悄换完了，学长是能吃苦，但我不能让我学长一直吃苦。”
姜珊珊指尖捻起刚剪下来的品牌吊牌，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语气轻飘飘的，却藏着不容分说的笃定。
看着姜珊珊的样子，金雨语竟然打心底里生出几分敬意。
“……牛×。”
金雨语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来这两个字。
“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事。对付学长这种死心眼的人，就得用这种办法，来硬的可不行。也不知道学长现在在哪？该死的苏瑾！拐我学长！”
姜珊珊瞬间收起脸上的笑意，气鼓鼓地跺了下脚。
“爱丽丝来消息了，让咱们下楼，怎么说？”
金雨语晃了晃手机，有意岔开话题，毕竟她可不想承受姜珊珊的怒火。
“走，去看看。”
听到有何秋消息，姜珊珊也是立刻来了精神，急匆匆的往楼下跑去。
听着两人脚步渐远，衣柜里的苏瑾才松开手，并且开始重新打量起何秋身上的衣服。
她的目光冷冽又直白，从何秋的领口，一路滑到衣摆，指尖不自觉地抬起，轻轻扯了扯他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上衣布料。
“好好好，好。我倒是多余了。”
苏瑾连道几个好字，刚刚外边两人的谈话，她也听的一清二楚，如今再看何秋的衣服，她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带何秋过来这边了。
“那这些衣服还是退……”
何秋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松了口气的意味。
苏瑾眉眼骤然一冷，她往前逼近一步，再次将何秋牢牢困在门板与自己之间。
“不可能退！凭什么她买的你能穿，我买的你就穿不得？”
——半小时后——
何秋还是拎着十几个印着品牌logo的纸袋走出了奢侈品店，胳膊被沉甸甸的袋子勒得微微发红。
只是这样似乎还不够，苏瑾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方才的那股闷气尽数发泄在购物上，目光掠过街边的店铺，看上什么便直接拉着何秋往里走。
路过轻奢配饰店，她挑了两块质感温润的腕表，一块款式沉稳大气递到何秋手里，一块简约精致自己收下，不等何秋推辞，直接刷卡付款，包装盒则是连带着小票一并丢进了垃圾桶。
走到箱包店，各式各样的双肩包、休闲挎包被她挨个筛选，挑了几个适配日常穿搭的，通通打包塞到何秋怀里。
一路上，奶茶甜品店、潮牌服装店、生活用品店，几乎但凡路过的店铺，苏瑾总要进去逛上一圈。
何秋跟在后边，像一个移动的小山丘，两只胳膊被印着精致logo的购物袋缠得密密麻麻，指尖被纸袋提手勒得泛白，连走路都得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稍一晃动，怀里的袋子就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苏瑾却全然不顾这些，她走在前方，身姿挺拔，步伐轻快，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执拗与醋意，周身都透着一股“偏要比过”的较劲劲儿。
她一路扫过商场两侧的店铺，从高端皮具店到男士香氛专柜，从质感皮鞋专区到轻奢内衣店，但凡觉得适合何秋的，连价格都不看一眼，推门就进，看中就直接让店员打包。
皮质腰带、真丝领带、手工皮鞋、便携香薰、甚至是一整套亲肤的家居服，全都被她收入囊中。店员们看着她出手阔绰，又带着个浑身挂满袋子的男生，个个热情得不得了，全程贴心陪同，麻利地打包收款，没一会儿，何秋身上的袋子又多了好几层，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肩膀都微微下沉，连呼吸都带着点吃力。
“苏瑾，真的不能再买了，我这辈子的衣服都凑不齐这么多，再买下去，我真走不动路了。”
何秋停下脚步，几乎是哀求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胳膊酸得快要失去知觉，怀里的袋子堆得比他胸口还高，挡住了大半视线。
“嗯……”
苏瑾上下打量了何秋一眼，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的怨气也消了一大半，现在他身上穿的这套都是她精心挑选的，从鞋子到裤子，从内衬到外套，甚至连内裤也是苏瑾给挑的。
“差不多了。”
苏瑾眼底闪过一瞬的满意，不过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冷。
她终究是没再为难眼前人，目光扫过何秋浑身上下堆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径直上前伸手，不由分说地抽走了他怀里大半袋东西。
突如其来的力道减轻，让何秋猛地松了口气，怀里一空，他才勉强站直身子，揉着酸胀发疼的肩膀，连声喘了好几口气。
“感谢苏姑娘不杀之恩。”
何秋故意苦着脸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苏瑾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眉梢微挑，原本冷着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却又很快绷住。
两人并肩走着，少了之前满身袋子的狼狈，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商场走廊的另一侧，暖黄的灯光围着一家精致的手工小店，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素白的陶瓷娃娃，有乖巧的猫咪造型、圆润的卡通人物，还有成对的情侣款娃娃，不少年轻人围在桌前，拿着颜料笔细细上色。
最显眼的位置，一对情侣头挨着头坐在一起，男生握着女生的手，共同给陶瓷娃娃描着颜色，眉眼间全是温柔缱绻，细碎的笑声轻轻飘过来，满是甜蜜的氛围。
苏瑾原本朝前的脚步，在路过店门口时不自觉地顿住了。
她停下身子，目光直直落在店内的场景里，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少见的柔和，原本带着执拗与醋意的神情渐渐褪去，只剩下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与向往。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地，抱着购物袋的手指轻轻收紧，视线在那些素白的陶瓷坯体和色彩斑斓的成品上来回移动，久久没有挪开。
何秋跟在她身侧，也是随着她的视线往里面望了望，不过很快又把视线落回到苏瑾身上。
“要进去看看吗？”
何秋倒是很少会碰到苏瑾这么在意某件东西的情况。
“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苏瑾嘴上嘴硬，目光却依旧黏在店里那一对对可爱的陶瓷娃娃上，脚步半点都没有往前挪动的意思。
“哎呀！我腿好疼，进去坐坐，歇会也行啊！”
何秋顺势皱起眉头，故意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揉着发酸的胳膊和小腿，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苏瑾。
不等苏瑾开口拒绝，何秋干脆直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胳膊，半拉半扶地带着她往小店门口走。
“你演的好烂。”
苏瑾垂眸瞥了眼他揽着自己胳膊的手，又扫过他刻意皱起的眉眼，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吐槽，可身体去没再挣扎抗拒。
推门而入，轻柔的背景音乐混着颜料与陶土的淡香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裹着满室温馨，彻底隔绝了商场的喧闹。
店员见状快步迎上，态度亲和又热情，连忙引着两人往靠窗的空桌走去，还贴心地帮他们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到一旁的置物架上，腾出干净的桌面。
苏瑾被动地坐下，指尖轻轻抵着桌面，目光不自觉地在店内的陶瓷坯体上流转，从卡通人偶到小动物摆件，眼里的光怎么都藏不住。
“麻烦帮我们介绍一下，她还蛮喜欢的。”
何秋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图册，扫了两眼，然后就递给了苏瑾。
“我就随便看看。”
苏瑾嘴上这么说，视线却诚实地落在图册里各式各样的陶瓷造型上，来回翻看，目光流连。
店员十分会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这位外表清冷的女生心里早已动了心，立刻笑着顺势推荐道。
“两位帅哥美女，要是第一次玩的话，我特别推荐我们店里的爆款情侣小猫咪雕塑，造型软乎乎的，圆圆的脑袋，短短的四肢，特别可爱，上色简单，不容易翻车，好多情侣过来都会选这一对呢。你看那边也在做。”
店员说着，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对正在作画的情侣，他们桌上摆着的正是同款的一对陶瓷小猫，已经上了大半颜色，软萌乖巧，看着格外治愈。
苏瑾的目光瞬间就被这两只小猫吸引住了，视线落在雪白的瓷面上，挪都挪不开。
“那就这个吧，我觉得也挺合适的。”
虽然是擅自做的决定，但是苏瑾也没有拒绝。
店员很快把一对素白的陶瓷小猫摆到两人面前，又将颜料盘、粗细画笔、清水杯一一摆放整齐。
何秋看着花花绿绿的颜料，又看了看光秃秃的两只小猫，一时间有些犯难。他从小到大几乎没碰过画画，拿着画笔的手都有些僵硬，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笔。
苏瑾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日里做事杀伐果断，可面对小小的画笔和陶瓷坯体，顿时没了平日里的强势从容。
她捏着细画笔，指尖微微收紧，眼神认真地盯着面前的小猫咪陶瓷，一时竟不知该先涂哪里。
两个人都算不上懂什么艺术，连配色都一知半解。
“先……先涂身子吧？”
何秋侧过头，小声试探着问苏瑾。
苏瑾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小猫身上，神色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大事。她选了一团浅灰色颜料，小心翼翼蘸在画笔上，动作放得极轻极慢，一点一点往小猫的身上填色，生怕下笔重了，把颜料涂出边界。
何秋学着她的样子，挑了偏深一点的灰色，对着那只大一点的猫咪慢慢涂抹。
他手法笨拙，涂得歪歪扭扭，色块也不够均匀，时不时还会涂出轮廓外面，只能手忙脚乱地用纸巾轻轻擦掉。
一旁的情侣下笔流畅，色彩搭配温柔好看，对比之下，两人的画作显得格外稚嫩粗糙。
可两人谁都没有在意这些。
苏瑾全程安安静静，眉眼低垂，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细腻的侧脸上，她一点点细细描摹，哪怕只是简单的铺色，也做得格外认真，每一笔都小心翼翼。
何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苏瑾，见她看得入神，自己也收回心思，继续埋头给自己的小猫上色。偶尔涂坏了，便无奈笑笑，重新蘸取颜料慢慢修补
店里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周遭的喧闹都被隔绝在外。
一方小小的桌子，两只素白的小猫，几盘缤纷的颜料，就让两个人安安稳稳坐在一起。
——商场四楼——
“不是，人呢？！啊？！”
姜珊珊和金雨语已经在这商场里从正下午找到天黑，商场里的霓虹灯光次第亮起，层层叠叠的商铺望不到头，扶梯上人流络绎不绝，可她翻遍了美妆区、男装区、休闲区，甚至连地下超市都钻了一遍，依旧没瞧见何秋和苏瑾的半分影子。
“哎，有时候就是这样，商场就这么大，遇不到，大概就是没缘分喽。”
爱丽丝倚着旁边的奶茶店柜台，漫不经心地搅着手里的果茶，嘴角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摆明了说风凉话，没有半点急切的模样。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金雨语看着爱丽丝那副样子，第六感在告诉她，爱丽丝绝对见过这两个人，看向爱丽丝的视线也带上了几分审视。
“看我干嘛？咱们是队友啊！我大病初愈啊！走得慢不是很正常吗？那也是我老公，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他跟别人待在一块。”
爱丽丝直起身，抬手捋了捋鬓角的碎发，故作委屈地撇撇嘴，刻意放大自己病弱的姿态，眼神却不着痕迹地闪躲了一下。
“我总不能随便指一家店，啊，她俩就在里边吧？”
爱丽丝远远的指了一家店铺，结果金雨语和姜珊珊目光望过去，头就回不过来了。
“喂？说话啊，你俩看什么呢？”
爱丽丝顺着自己随便指的店铺望去，顿时也傻了眼。
那是一家被暖黄灯光包裹的手工小店，橱窗通透，店内桌椅摆放整齐，而靠窗向里的那桌，两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并肩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