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窗帘挡去了大半刺眼的日光，只留一室温柔朦胧的亮，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柔的出风声响。
手机屏幕安安静静倒扣在枕边，亮起的时间刚好卡在上午十点整。
金雨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悠悠从沉睡里挣脱出来。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天光，而是身侧滚烫温热的气息。她微微偏过头，心脏骤然轻轻一缩。
何秋还睡在她身边。
大床宽敞松软，两人却挨得极近，肩头相抵，被褥交叠，亲密得仿佛本就该如此。他侧身躺着，面向她的方向。
“终于睡醒了吗？”
何秋突然睁眼，发出声音，吓得还在静静盯着他看的金雨语身子猛地一颤。
“你这样很吓人好吧！”
她小声嗔怪一句，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方才那份静谧的恍惚，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出声搅得细碎。
“早饭做好了，是在厨房吃，还是我给你端过来？”
何秋话音落下，微微撑起身，宽松的家居服随着动作滑落一点肩头，眼底噙着惯有的浅浅笑意，晨起的嗓音还带着一丝慵懒沙哑。
“去厨房，去厨房就行。你到底什么时候睡醒的？”
金雨语一边伸手撑着床铺慢慢坐起身，一边别扭地追问，目光不自觉扫过房间各处。
“六点多吧，起床收拾了一下客厅，然后给花浇了下水，把昨天的衣服放洗衣机里洗了一下，顺便预约了一下常去的那几家衣店，然后看你睡得太香了，就没忍住躺下睡了会。”
何秋掰着手指头，细数着自己早起做的事情，似乎做这些事情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
“你是机器人吗？昨天你比我睡得还晚吧？起这么早，你真没事吗？”
金雨语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何秋。
“我还想说，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呢？平时你可不会问这些，而且今天居然要下床吃饭。”
何秋也是一脸诧异，微微歪了歪头，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目光认认真真落在金雨语的脸上，像是在仔细打量眼前人。
“哎哎哎，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金雨语并不觉得何秋有什么特别变化，只是她在何秋心里似乎出现了偏差。
虽然自己在家的时候会这样麻烦自己的父母，但是她还没在何秋面前表现过如此的依赖。
“比起恋人……更像是养了个女儿？”
金雨语闻此不禁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倏地瞪圆了。
"……你说什么？"
"嗯？"何秋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比起恋人，你在我这儿更像是——"
"行了行了行了！"
金雨语一把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朝他砸过去。
"你再说一遍试试！"
何秋眼疾手快地接住枕头，顺势抱在怀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你看，你连生气都跟小姑娘似的。”
"我本来就是小姑娘！"
“还小姑娘呢？都26的人了。”
“何秋！”
"好好好，我错了。"
他把枕头放回床上，双手举起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眼睛里分明全是笑意。
金雨语气鼓鼓地瞪着他，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何秋举着双手，眼里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等她磨蹭着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到餐厅时，何秋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白瓷碗里盛着金黄浓稠的小米南瓜粥，碟子里酱黄瓜和凉拌木耳码得整整齐齐，包子白白胖胖的还在冒着热气。一切都恰到好处，连筷子都是并排摆好的。
因为蹭过何秋不止一次早饭，这次的味道倒是让她莫名有种怀念的感觉。
出门的时候十一点刚过，何秋开车，金雨语坐在副驾，车窗摇下来半截，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车载音响放着某首老歌，旋律松散又熟悉，她跟着哼了两句，哼着哼着就忘了词，干脆闭上眼晒太阳。
车子稳稳停在市中心高端商场的地下车库，何秋停好车，先一步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掌心轻轻护在车门上沿，怕她抬头磕到脑袋。
推开商场主入口，通透的穹顶自然光倾泻而下，中央空调裹挟着淡淡的高级香氛扑面而来，宽敞的中庭人流舒缓，扶梯层层交错，正是他一早预约好的几家女装店所在的楼层。
金雨语一踏进卖场，方才早饭时积攒的那点别扭尽数消散，眼里瞬间亮起亮晶晶的光，拉着何秋的手腕径直往提前敲定的店铺冲。
店员早已接到预约，早早备好当季新款挂在侧边，热情又有分寸地迎上来。金雨语一头扎进琳琅满目的衣架之间，指尖划过柔软的面料，碎花连衣裙、宽松针织开衫、利落的短款风衣，看上哪件就随手递给何秋抱着，大大小小的衣物很快堆满了他的臂弯。
她一趟趟钻进试衣间换装，每换好一身就推门出来，在落地镜前转上一圈，仰着头追问身后的何秋好不好看。
不论是温柔的杏色长裙衬得气色柔和，还是酷感的牛仔套装利落随性，何秋从来没有半句犹豫，眼底漾着温柔，次次都是笃定的夸赞，还会细心指出搭配哪双鞋子、哪款配饰更合适，精准拿捏她所有的穿搭喜好。
逛完女装区，金雨语意犹未尽，又拽着他冲向箱包专柜。之后又辗转美妆区，挑了几支日常色系的口红、滋润的面霜护手霜，路过零食集合店时，金雨语顺手抱了一大袋巧克力棒、果干和汽水，都是她平日里离不开的小零食。
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渐渐堆了满满一地，何秋默默包揽了所有重物，袋子的提手都细心垫上了纸巾，生怕勒红她的手掌。
中途逛得累了，两人坐在中庭的休息沙发上歇脚，何秋就去隔壁奶茶店买她爱喝的果茶，插好吸管递到她手里。
金雨语一边喝着，看着脚边堆叠的战利品，心里填满了实打实的愉悦，肆意挥霍着这场无忧无虑的逛街时光。
“逛的还开心吗？”
何秋一如既往，只给自己买了杯柠檬水。
“开心啊，一口气买了这么多东西，当然开心啊！话说，你的钱包还扛得住吗？”
金雨语一边说，一边还用胳膊肘撞了撞何秋的肩膀。
“这个数量……其实还好，平时你可都得找邮寄。”
何秋指尖摩挲着柠檬水的杯壁，目光扫过脚边堆得层层叠叠的包装袋，语气从容又自然，仿佛这样大批量采购早已是日常。
“是这样吗……”
金雨语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有点放不开。
“那就出发！顺手买两双鞋子去！等会，先给我喝一口柠檬水。”
“好～”
何秋宠溺的笑笑，也没避讳什么，那根他含过的吸管就这样放到了她面前。
微凉的柠檬水气息扑面而来，金雨语脸颊微微一热，心跳轻轻乱了半拍。
她没躲闪，微微低头含住吸管，轻轻吸了一小口。清清淡淡的酸涩甜味漫在舌尖，带着一点属于他的、干净的气息，莫名让人耳尖发烫。
看着金雨语微红的脸颊，何秋也开始感觉有些奇怪。
总感觉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大学期间。
两个人的感情还很青涩，即使是小事也是脸红好一阵子。
逛完商场，两人又去一家西餐厅吃了烛光晚餐，这才美美回家去。
坐在副驾的金雨语抵挡不住一整天逛街的疲惫，脑袋轻轻歪向冰凉的车窗，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晚风顺着半降的车窗溜进来，撩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城市沿途的霓虹光影一掠而过，在她恬静的侧脸上来回流转。
何秋握着方向盘，把车速压得极稳，避开了所有路面颠簸与急刹，生怕惊扰了身边睡着的人。
他时不时侧过目光，落在金雨语的脸上，往日里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层层褪去了柔和，深处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凝重与困惑，和白天一贯的宠溺模样判若两人。
他抬手，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触碰她，只是默默升起了半边车窗，挡住夜里微凉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