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氨水味混着铁锈气息涌进何秋的肺里，他颤抖着解开衬衫领口的最上方的纽扣，当最后一声脚步声消失在拐角，他才终于像被抽走骨头般顺着水箱滑坐在地。
劫后余生的战栗从尾椎窜上头皮，他扶着水箱试图起身，却发现手臂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只能任其无力地垂在身侧。
此刻湿透的衬衫紧贴后背，冷汗顺着脊椎蜿蜒而下，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痕迹。
何秋知道，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喘息。
楼外的大雨依旧哗哗的下个不停，冰冷的空气灌进卫生间，让何秋体温都跟着下降了几分。
突然间，屋外闪过一道闪电，照的整个卫生间都闪过惨白。老旧水管在雷声中发出呜咽般的震颤，混着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将卫生间切割成密闭的恐惧牢笼。
尽管何秋很想就这样蜷缩这角落里，但是理智告诉他，这里并不安全。
他必须动起来。
努力的支撑起有些脱力的双腿，转身关好了卫生间的木板门，接着缓步向着卫生间的门口移动而去。
体感上，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好久，但是事实从刚刚到现在连五分钟都没过去。
看着已经远去的手电照明，何秋知道，这是他冲出卫生间最好的时间了。
就在何秋往外移出半步的时候，他的肩膀却被一只手突然间搭上了。
一种恐惧和不安犹如一块巨石，猛的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荡的水流向着高空四溅，吓得何秋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身体不受控制的转身，且向着身后退去。
“别出声！嘘嘘嘘嘘！是我，是我，楚子琪。”
就在何秋差点尖叫出来之际，一只手却先一步强行捂住了他的嘴，一直抵着何秋靠到了墙上才停下。
即使贴的很近，何秋还是没有第一时间认出面前的那个人，只是在这种绝境下，何秋心里却稍稍找到了些希望。
“冷静下来了吗？跟我走。没时间废话了。”
楚子琪先是向着远处望了一眼，接着弯下了腰，柔软却带着几分冰冷的手指用力地攥着何秋的指尖，带着他开始往楼梯的口的方向移动。
我们去哪？
虽然何秋很想问上一句，但是现在显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候。
“那儿。”
楚子琪拽着何秋走到三楼的楼梯口，接着指了指与二楼连接着的走廊，那边与三楼之间的高度不足半米，跳过去并不是什么难事，走廊尽头连着一楼的楼梯，只要能到那就能离开教学楼。
顺着楚子琪手指的方向，何秋也是没有一点犹豫，直接就跳了过去。
不过还不等何秋落稳，楚子琪也是紧随其后，直接与何秋撞了个满怀。
“唔……”
因为走廊是露天的，加上外边还在下雨，瓷砖比往日要滑。
何秋在猝不及防下也是直接抱着楚子琪在地面上直接仰倒在了地面上。
“好弱。”
楚子琪低声埋怨了一句，不过却没有第一时间从何秋身上爬起来，转而侧着头，把耳朵贴在了何秋的胸口处。
那里是何秋的心跳，跳的很快，声声有力。
“喂？！楚子琪？再不起来就……”
还不等何秋说完，一束手电的光亮就已经照了下来。
“谁在那？！”
惨白的光束扫过二楼的走廊，浅浅的水洼把手电的光亮反射向更远。
那里，只能看到不断落下的雨滴荡漾开的涟漪，除此再无其他人影。
“是我听错了？”
楼外大雨滂沱，气势不减，砸的玻璃都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像是有黄豆洒落在上面。
何秋跟楚子琪挤在角落里，两人浑身已经被雨水浇透，彼此相拥着，看着就十分狼狈。
刚刚两人距离那道白光的距离也不过一拳，只要稍微再倾斜一点，两个人就会被彻底发现。
因为贴的很近，即使屏住了呼吸，还是能够听到和着雨音的心跳。
“人已经走了吗？”
何秋吞咽着口水，喉咙一阵发干，紧绷的神经随时像是断掉一样。
“大概……我们要跑起来了！”
楚子琪指着走廊的尽头，乌黑的长发已经黏成一团，几缕发丝也是随意的散落在脸颊的两侧。
“你说……我们真能跑出去吗？”
何秋语气带着几分的失落，接着指向了楼下密密麻麻的手电灯光。
就好像，一开始，那群人就在那里等着自己一般。
“什么？”
还不等楚子琪反应过来，楼梯那边已经站满了人。
手电的灯光就像是一道道囚笼的钢条，从何秋跟楚子琪的头顶照下来。
“五秒钟……就差五秒。真可惜。”
一种奇怪的电子音夹杂着雨水，却无比清晰的传进何秋的耳朵。
大雨还在下，衣服也是宛如不存在一般，半透着紧紧的贴在身上。
何秋自然知道，那所谓的五秒钟是什么意思。
本来，他是看到了希望的。
“呀，还有只小老鼠……”
那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听的何秋心底都跟着发凉。
紧接着，只见那黑衣人从他宽大的斗篷下取出了一样黑漆漆的东西。
等何秋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暴雨如银鞭抽打着青石板路，钟欣瑶的长裙在雨幕中翻飞成破碎的蝶。
她踉跄着扶住斑驳的砖墙，指腹触到温热的液体，混着雨水滑进袖管。
黑衣人握着枪的手仍保持着向下的弧度，一只脚踩着围栏，黑色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枪口仍有淡淡的白色硝烟飘起。
“对不......”
楚子琪喉间翻涌的腥甜堵住后半句话，顺着墙根缓缓下滑。她睫毛上的水珠与泪水同时坠落，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何秋……咳咳……”
大概是因为努力地想要说出话，胸腔处的痉挛导致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何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发生，脑袋里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黑衣人叽里呱啦说的话也逐渐被一阵耳鸣所替代。
鲜红的血液顺着地板的纹路向着何秋脚下蔓延开来，铺成一张网。
那一瞬间，何秋只觉得浑身都失去了温度。
“楚子琪！！！”
撕心累肺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校园，远处的几声轿车的报警声也是遥相呼应。
何秋单膝跪在水洼里，手臂环住楚子琪逐渐冰冷的身体，指腹擦过她苍白的脸颊，沾了一手混着雨水的血。
楚子琪睫毛轻颤，试图抬手触碰何秋紧绷的下颌，指尖却无力地垂落。
“别睡，不能睡！”
何秋声音里裹着破碎的颤抖，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发梢滴落的雨水砸在楚子琪的脸颊边，他努力的去温暖那双已经开始变凉的手，但是却怎么也不能阻止温度的消散。
“阿嚏！！！”
就在何秋悲痛万分之际，怀里的楚子琪却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喷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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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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