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我们的青春,是不是结束的太快了。”
坐在观众席上,姜珊珊靠着何秋的肩,额间依稀可见晶莹的汗珠,蓝牙耳机里响着“起风了”,那是她们毕业那年最火的歌。
“怎么突然间说这些?我倒是觉得,高中过得也不算无聊,不是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吗?”
何秋说着,摘下了姜珊珊给的另一半耳机,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感慨感到奇怪。
“不知道,就是想说上这么一句,感觉不来上这么一句,好像缺点什么。”
姜珊珊吐吐舌头,露出俏皮的模样,接着仰头看向了天空,那是一片湛蓝,深邃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哎~咱们家的珊珊也是到了伤春悲秋的年纪了。”
何秋用着一种老父亲的口吻调侃,指尖却很自然地替她拂开额角黏着汗湿的碎发。
“也不是伤春悲秋,就是高中过得太快,学长你又不在身边,感觉很没意思。”
姜珊珊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她伸手拽住他外套的衣角,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布料,眼睛却还是望着那片湛蓝的天。
“那现在的生活你还喜欢吗?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冷落你了?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你想象中的的那种生活让你失望了……”
姜珊珊闻言,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天空挪开,侧头看向何秋。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连带着他说话时微蹙的眉峰,都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这回事,从来没有。学长的好被这么多人看到,不也说明,我的眼光没问题吗?而且,这种大学生活,绝对不算无聊。”
见何秋还想再说什么,姜珊珊直接伸出手,上下捏住了何秋的嘴。
“学长啊!自信一点好不好?!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何秋被她突然捏住嘴,鼻腔里溢出一声闷笑,伸手轻轻握住她作乱的手腕。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漫出来。
何秋很少会在这么近的距离仔细看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生的自卑,让他很难去直视一个人眼睛很久。
只是这次,他在姜珊珊的眼里清晰的看到了毫不参假的认真——无关身份,也无关年纪。
“那边的学生!你们在干什么呢?!”
一声严厉的呵斥破空而来,惊得姜珊珊手一抖,猛地松开了捏着何秋唇角的手指,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往旁边缩了缩,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何秋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教导主任板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的过道上,手里还拿着个扩音喇叭,眼神锐利地扫过来。
看着彼此那副害怕的样子,姜珊珊和何秋都是不禁愣了愣,接着噗嗤笑了出来。
明明已经毕业了,却还是会感到害怕,看来教导主任的威严都已经刻进骨子里面去了。
“学长,我想到个很刺激的事。”
姜珊珊坏笑一下,接着快速逼近了何秋,整个人都扑在他的怀里。
不等何秋回答,嘴唇上已经传来了一阵温暖柔软的触感。
那触感轻得像春日里掠过花瓣的风,却带着滚烫的热度,顺着唇瓣一路烧进心底。
何秋浑身一僵,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扑进怀里的人牢牢圈住,鼻息间全是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只是还不等更多感受,那教导主任已经快步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喇叭里威胁的声音也更大了几分。
尽管后续解开了误会,但是还是被教导主任狠狠地念叨了一遍。
好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下课休息,没有学生看到,不然教导主任说非得追究一下放何秋和姜珊珊进来的门卫大爷的责任。
像是被赶出来似的,何秋和姜珊珊在被教导主任教训了一通后也是兴致缺缺的沿着原路折返了。
“你不去见见你的班主任什么的吗?”
一直快走到学校门口,何秋才想起来,这种回学校的机会并不多。
只是何秋和班主任的关系并不怎么好,而且最后一年也换了个班主任,所以他也不打算去看看老师什么的。
“放假几天我就来过了,还给老师送了点礼物。学长你呢?”
姜珊珊摇摇头,还一把搂住了何秋的胳膊。
“我没什么想见的老师。”
何秋摇摇头,他对班主任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感情。
踏出校门的那一刻,何秋心里有种奇奇怪怪的感受,本来就是个受苦了四年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还升起一抹不舍。
“没有啊……学长!走!我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姜珊珊心里很清楚,毕竟不知一次调查过何秋,何秋的两届班主任,第一届就是那种见钱眼开的,根本不太可能把何秋放在心上,第二届老师人虽然不错,但是一年的时间也很难培养出什么感情。
索性,姜珊珊直接换了个话题。
只是拉着何秋往外走的时候,何秋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学长你在看什么呢?”
姜珊珊寻着何秋的视线看去,那里赫然是一个禁止停车的标签,而且还加装了监控设备。
“没什么,我们去哪?”
何秋呼吸紊乱了片刻,不过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去我们充满回忆的地方。”
姜珊珊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何秋细微的情绪波动,不过她并没有揭穿。
因为接下来,她也想有个了断。
出了校门口右拐,走上沥青路,穿过火车轨道,一路南行。
何秋的表情逐渐失去了最开始的明朗。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过了离学校的第二个十字路口,那边就是老小区,很多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破旧,就连歪歪扭扭的路缘石时至今日还是没有被修理,下水道的塑料井盖还是破损的状态,路牌上的广告早就褪色了,甚至有些发白。
可是偏偏这些东西却最能勾起何秋的记忆。
“我当时要知道你家里这么有钱,就应该厚着脸皮让你在学校旁边租一间房子。”
见姜珊珊也是沉默的厉害,何秋还是率先开了口。
“这样早上就不用走这么——远的路了。”
“而且那老小区连个电梯都没有,每次都得爬楼梯,省下来的时间都拿来睡觉该多好。”
只是何秋每说一句,姜珊珊的手都会攥紧几分。
“珊珊?!”
何秋试探的叫了一声,姜珊珊才像是惊醒一般回过神。
何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这一路上,她太反常了。
原本该有的学长长,学长短的声音也被路边的车声和风声带过。
“学长自从你毕业之后,我就把那个房间买下来了。”
姜珊珊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对钥匙。
“其实不光买下来了,我还会经常去那学习。有时候心静不下来,就会去那。”
姜珊珊捏着钥匙,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房子可便宜了,就九万块……就九万,还有点漏风。”
姜珊珊说着,仰起头,努力的笑着,只是那笑里充满了勉强。
“你买它干嘛?那房子隔壁死过人,还有火灾,肯定卖的便宜啊。你可别和我说什么那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珊珊。我只在乎还活着的人。”
何秋快走了两步挡在了姜珊珊身前,捧起姜珊珊的脸。
“我一直都相信你,学长,所以今天过后,房子就要卖掉了。只是我想,在卖掉之前,我想再最后和你去一次。”
姜珊珊眼里带着一抹执着,虽然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何秋还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只是姜珊珊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何秋也不好再多推脱拒绝,虽然有点抗拒,但是如果说是最后一次,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路走进老旧的小区,斑驳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层,墙角的枯草被风吹得簌簌发抖,混着春冬交际特有的湿冷气息往人骨头缝里钻。
何秋的脚步放得很慢,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角落,单元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依旧会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姜珊珊牵着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他一步步爬上没有电梯的楼梯。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几盏昏黄的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走到那个熟悉的房门前,姜珊珊停下脚步,把那串冰凉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只是和预料不一样的是,屋子里的灯是亮着的,而且房间里还飘着火锅的香味。
看着门口摆放的一双陌生的鞋,何秋心里莫名升起一阵荒唐的想法,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