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着柚子的指引，何秋跟在她身后向上走了几层楼的高度才停下。
只见柚子靠在墙边，双手环胸，上身上还披着何秋的外套。
“喂喂，你这样我衣服会脏的。”
何秋提醒一声，这种老公寓，墙皮都在脱落，上面的灰尘也特别大。
只是随着柚子恶狠狠的眼神瞪过来，何秋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
“大小姐她睡下了？”
柚子微微低头，手指头轻轻捏着头顶的兔耳朵发饰，面颊还是微微泛着红。
“应该是哭累了，不过一会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何秋站在稍微靠下台阶仰视着柚子，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一身装扮，何秋很难把视线彻底移开。
“你怎么知道……流氓。”
柚子对上何秋的视线，干脆把何秋衣服的拉链给拉了上去。
“直觉。话说回来，你把我叫出来干嘛？”
何秋被骂了一句，也是立刻转过身，直接坐在了楼梯上。
“你和大小姐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我想问，你真的已经原谅她了吗？”
柚子自问，如果自己是何秋，她都不可能在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
感情上的事情就像是一面镜子，在没发生之前，他可以是一面光滑的镜子，但是即使有细小剐蹭，那划痕也不是轻易就能擦去的，更何况是眼下这种显眼的裂痕。
“怎么？你不是一直都不希望我和你家大小姐关系好吗？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何秋对于柚子的话感到了几分奇怪。
“啊！是啊，越坏越好！这辈子和你老死不相往来才好。可是，看着大小姐哭的那么伤心……哎呀，烦死了！”
柚子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的对着何秋的腰上面踢了一脚，高跟鞋的鞋尖不偏不倚的戳中了何秋的腰上。
“卧槽！”
何秋跪在地面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捂着腰，疼的身上都在微微发抖。
“你神经病吧？！你以为谁都是抖M吗？！很痛的好吧！”
何秋缓了好一会才从地上站起来，可是还是久久直不起来腰。
“不好意思，下意识的。”
柚子其实在出脚的下一秒就后悔了，只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何秋已经跪在地上了。
“光道歉有用话，警察是干嘛的？法律是干嘛的？我先捅你一刀我再道歉呗。”
何秋骂骂咧咧的作势就要往楼下走，他现在多一秒都不想跟柚子待在一块了。
“等会！何秋……”
见何秋要下楼，柚子连忙就要去追，结果还没走稳，整个人直接向着何秋的方向倾倒下来。
何秋被叫住，一回头就看到柚子的身影飞速靠近，更是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掌心先撞上她的胳膊，力道没收住，两人齐齐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磕在楼梯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靠，你创死我得了。”
何秋勉强刹住车，身后的扶手位置都有些变形了。
柚子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他锁骨，鼻尖酸麻，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料，指腹蹭过温热的布料，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身上的外套滑落大半，肩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高跟鞋还歪在台阶上，脚踝传来一阵钝痛。
“这一身穿着就是很别扭，我也没办法。你凶什么嘛！”
柚子语气里委屈巴巴的，听的何秋也是火气消了大半。
“我先提醒你嗷，这一章是你家大小姐的，你别戏太多了。”
何秋一边说着，一边把两只手抬起来，摆出投降的姿势。
“哼╯^╰！你还是去死吧！本来想提醒你一句的……现在没事了！”
柚子听着何秋的话，抄起台阶上的高跟鞋就冲着何秋丢了过来，接着把另一只脚的也脱了下来，一块丢给了何秋。
在何秋的注视下，柚子光着脚快步走开，头上那对兔耳朵似乎也染上了暴躁的情绪，上下跳动着，随着柚子的身影消失在了转角。
“好看是好看，可惜了，脾气太差。”
何秋失笑出声，还是捡起了地上的那对高跟鞋。
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换句话说，即使何秋再怎么说自己已经放下了，只要姜珊珊自己没放下，这件事就算是没结束。
虽然不久前两个人聊了很多，但是何秋深知，短暂的释放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姜珊珊给自己也藏了不少的压力。
说起来，从早上到现在，姜珊珊也没问过自己失忆的事情，何秋自己也是默契的没提。
按道理说，以姜珊珊的性格，也不应该啊……
回想了一下这些天的事情，何秋总觉得有一种浓烈的违和感。
就在何秋刚回到公寓门口的时候，却看到已经换了双鞋的柚子仍然穿着自己的外套，只是她正往外走。
“你要去哪？”
何秋面露古怪，这前后也就不到一分钟。
“自求多福吧。”
柚子摇摇头，拍了拍何秋的肩膀，接着便与何秋擦肩而过。
“不是，什么自求多福啊？你在说什么？”
何秋试图拽住柚子问个清楚，然而柚子却溜得很快，根本不给何秋提问的机会。
“哎！你要不换身衣服再走呢？！”
何秋顺着楼梯往下看，但是柚子连头都没回一下。
回过身，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何秋莫名有种不想进去的想法。
可能是柚子的话起了作用，也有可能是何秋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姜珊珊。
只是，再怎么犹豫，也都是徒劳，该来都会来的。
就这样，何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客厅里没人，房间里昏昏暗暗的，只是卧室房间晚霞的余晖透射的浅粉色映照在了客厅的墙上。
往里走两步，就听见卧室传来细碎的动静，不是哭声，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放轻脚步推卧室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视线扫过去，就见姜珊珊坐在床沿，头发散着，眼眶微红，却没再掉泪，只是垂着眸，指尖反复摩挲着床单上起球的纹路。
“睡的怎么样？还好吗？”
何秋一边说着，一边把高跟鞋放在了门口，接着不着痕迹的往边上踢了踢。
姜珊珊抬抬眼眸，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置，示意何秋坐下来。
随着松软的床垫凹陷下去，姜珊珊也是趁势直接把全部的重量都托付给了何秋的胸口。
“学长，我做个梦，很不好的梦，我又梦到下雨天，你来找我的事情了，我梦见你出了车祸，学长你不会突然消失不见吧？”
姜珊珊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抱住了何秋，力气不大，但是却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拥入身体里一样。
“梦都是反的，我肯定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何秋抬手轻轻扣在了姜珊珊头上，来回抚摸着，试图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骗子。”
姜珊珊的话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让何秋的手都不免跟着一滞。
“怎么会呢？”
何秋准备继续安抚姜珊珊的时候，手腕却被姜珊珊抓住了。
“学长你是从哪开始恢复记忆的还记得吗？”
姜珊珊仰头望着何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晚霞的粉紫余晖落进去，却半点暖不透那深处翻涌的病态与疯狂，像淬了毒的蜜糖，甜腻里裹着刺骨的寒凉。
那双眼眶还泛着红，眼尾因哭过微微上挑，本该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眼底深处没有半分委屈的柔软，只剩死死攥着不放的偏执。瞳孔微微收缩，死死锁着何秋的脸。
“呀～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就是从柚子那，那天滑雪嘛，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下，就突然间通透了。”
何秋还是没敢说自己是因为柚子，头差点被开瓢了，才想起来的。毕竟当下这个局面，何秋感觉要是他实话实说，柚子很有可能活不过今晚。
只是，也没必要全撒谎。
“果然是柚子姐，行。那换句话说，后面拍的照片，也是你主动要帮她拍的喽？”
姜珊珊说这句话的时候，分明发出了一声后槽牙咬的很紧的轻响。
“额……我那不是看他可怜嘛，你看她工作那么认真，一点私人爱好都没有，平时穿的和男生也差不多，不怪可怜……”
何秋对上姜珊珊的视线，没来由打了个哆嗦，说到后面，声音也越来越小。
“那相册她可宝贝着呢，要不是我半夜喝水，都看不到她在那偷偷翻看。”
大概是太阳已经快要落下了，姜珊珊眼里已经没什么光亮了，看起来有些吓人。
“啊……还有这回事呢？”
何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了，心里毛毛的，脑袋空空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我也要拍，学长明天应该有时间的对吧？”
姜珊珊像是在征求何秋的同意，实则完全没得选。
“有……有的，有的……”
何秋都没注意自己说话都带上了几分结巴。
“还有学长，你和徐璐去了电玩城，和楚子琪去餐厅学了做菜，和爱丽丝去了新疆，跟钟欣瑶回了老家，和柚子滑了雪，陪江阳染了头发，跟金雨语去了演唱会，顺便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接了吻，以及和苏瑾一块跳伞……”
姜珊珊一字一顿的说着，每念出来一个名字，何秋都感觉姜珊珊的手上的力道都大了几分。
“真好啊，学长，这些事你都没有怎么陪我做过，学长，你说说，该怎么办呢？”
姜珊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却死死扣着何秋的手腕。
何秋浑身发颤，脑子里嗡嗡作响，柚子那句“自求多福”突然在耳边炸开。
现在他完全明白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些天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可以说都在姜珊珊的监视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