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大人,天空的的背后是什么呀?」
庞大的白墙红顶的尖顶宫殿群盘踞在高耸山脉之间山坳中。
其中一处庭院之中,年幼的金发女孩依偎在银发少女的怀中。漫无目的伸手指向头顶熟悉的夜空,比划着将群星连在一起。
「谎言和真实」
少女回答的没有片刻迟疑,平淡的像是在阐述一条人尽皆知的真理。
「唔,姐姐大人又在说弥亚听不懂的话了」
女孩生气的嘟囔起嘴。
银发少女仅仅是轻笑着将女孩拥入怀中,轻柔的抚摸着女孩的头发。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弥亚」
「谎言是绝对的,而真实只是相对的」
弥亚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如此近的距离,让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少女的体温和那抹淡淡的百合花香。
这份温度对弥亚而言就是令她上瘾的毒药。
人尽皆知,她们所在的这座规模宏大的宫殿群是四大神之一“赤神”的离宫。
两年来,姐姐大人是自己唯一接触到的教会之外的人,也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受伤时有人能替她舔舐伤口抹平伤痕。悲伤时有人可以听她倾诉,抚慰她。
化作伫立在女孩心中那片广袤的极寒大地的终年不冻港任她依靠,等着她归来。
这就是书上写的“家”的感觉吗,我感受到了。
从记事起,弥亚就被送进了等级制度森严的教会学校,在平凡中渡过一天又一天。
对“家”一词的直观认识也只停留在每日的晚礼拜结束后,教会学校的同学们冲出礼拜堂,被父母抱起。在他们的怀中撒娇,嬉闹。
弥亚从不觉得那有什么好的。
没有“家”的自己,不也还是过得好好的嘛。
直到那一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曾经无所谓的态度,在亲身品尝到滋味后,全部化为了病态的对的爱的渴望,对姐姐大人的爱。
这是她唯一一次感谢自己那无情的父母。
如果没有它们把自己卖给教会,那自己就不会被“赤神”选中,恐怕一辈子也没机会遇到姐姐大人。
与她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越久,便愈发无法自拔的沉溺在她的温柔乡中。索求她的温度、渴求她的温柔、欲望无限蔓延,贪婪的想要得到她的一切。
我知道这是错误的,只不过是我单方面的奢望。
多么希望这样的姐姐大人只属于我一个人啊…
「弥亚想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姐、姐大人」
泪水不知何时盈满了女孩的眼眶。不可名状的苦涩情绪一瞬间就将女孩的心灌满。
弥亚的心思被一眼看穿。
「弥亚,我是‘魔女’,从出生在世上的那一刻,就注定要将此身献给神明的」
银发少女脸上仍旧带着笑意,若无其事的说出这个残酷的真相。
「我不想姐姐大人你离开我...」
弥亚在少女的怀中泣不成声。
「别伤心,又不是不会再相见了」
「况且你可是‘使徒’,命中注定是要杀死‘魔女’来完成你的成人礼的」
少女一边用手指替弥亚抹去泪水,一边在她耳边低语。
「如果,杀死我的人是你的话,我很愿意哦」
能不能不要用那种事不关己的无所谓态度说出这种话!
「我不要,我不要这样的世界!」
听到她如此说,弥亚心如刀绞,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女孩抬起头,看向银发的少女。
「如果我把神明杀了,姐姐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在弥亚的身边了」
出乎意料的,少女这次没有反驳她。
她低下头,看着弥亚。
注视着女孩晶莹的碧色双眸,和澄澈眼眸中倒映着的自己。
弥亚意识到自己失言。
但她没有没有胆怯,鼓起勇气直直对上少女的视线。
「现在的我可能做不到,姐姐大人您相信弥亚吗?」
「总有一天」
弥亚反过来握住了银发少女的手。
「如果说,这片天空是囚禁姐姐大人您的鸟笼,那弥亚就把这片天空撕成碎片!」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禁锢姐姐大人您的箱庭,那弥亚就把这个世界化作齑粉!」
「神明让我杀掉姐姐大人您,那弥亚先把就先把它杀掉!」
「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妨碍弥亚与姐姐大人永远生活在一起的,全部都是弥亚的敌人!」
女孩异常冷静的一字一句说完了这段足以让她上绞刑架千百次都不足以赎罪的逆反之言。
“…”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两人,庭院中潺潺流水声与枝头的虫鸣也被无声的剥夺。
弥亚不知道自己的心愿是否准确无误的传达给了姐姐。刚要继续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然失声。
口中的话语无法说出,心中的情感郁结于此,不止呼叹着。
嘘。
少女对她做出噤声的手势。
弥亚虽不明白,仍顺从的乖乖闭上嘴。
她轻轻将弥亚置于椅上,抽身离开。
弥亚伸手想要挽留,可身体并没有按照她的想法行动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走远。
“嘶、嘶…”
她的离开带走的不止是温度,还连带走了女孩残缺不堪的心。
姐姐大人,你觉得弥亚是在骗你吗?
女孩的心情跌落谷底,眼前的所有风景随着她的离开而变得黯淡。
银发少女赤裸着白玉般的双足走过凹凸不平的石子地,穿过荆棘遍布的花丛。
血淋淋的划口转眼就遍布了少女裸露在衣物外的肌肤。鲜红的血液在伤口中涌动,肆意流淌。
即使如此,少女迈出的步伐依旧稳健,抵达了庭院正中的喷泉水池。
「我相信你,弥亚」
诶?
已经一脚迈进圣水池的少女回过头,将自己沐浴在圣水,任由喷出的流水淋湿衣襟和干涩的及腰银发。
被奉为至宝,百病皆医,百伤皆愈的圣水面对银发的少女没了往日的圣洁和纯净。
屡屡黑烟自圣水中生出,爬上少女的双腿,幻化成藤鞭,锯齿,利爪。
变本加厉的鞭挞着少女脚上本就开裂的伤口,皮开肉绽,至死方休。
水面在月光的照射下泛起莹莹光华,圣水浸透了银发少女的全身。
满池的圣水似褪去伪装的凶戾恶鬼,体态狰狞的扑向少女,毫无保留只为将其擒获。
谁能想得到,黑烟缠身的羸弱少女竟是被教会视为行走人间梦魇的存在呢。
“嘶、嘶…”
差一点,只差一点!
无休止的鞭笞没有得到少女的任何反馈。
她在水池中站定,同百米之外的弥亚对峙。
妖异的赤色眼瞳中内藏着平静的血色**,洋娃娃般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是她全身唯一的主基调。
银发的少女向着弥亚的方向迈出一步,轻易得就挣脱黑烟离开了水池的范围。
她重新踏上庭院的平地,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纵使她离开圣水池,黑烟对她的纠缠不绝。它们不依不挠的尝试爬出池壁,如饥似渴的将触手伸向手无寸铁的少女。
缠绕她的四肢,侵入她的衣间。
云雾散去,洁白的轮月完全在夜空显露出身形,挥洒纯白的光辉。
黑烟在月光的刺激下愈加活跃,更多的黑烟从圣水池中爬出,一步步侵蚀少女的躯体。
她无视黑烟的阻挠,缓缓抬手,对弥亚发出邀请。
「呵!」
「姐姐大人!」
弥亚终于摆脱了束缚在身上无形的锁链。
一跃而起,着魔的朝着银发的少女奔去。
少女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对着弥亚恬恬一笑。
她是银发的魔女,是蛊惑人心的恶魔。
这一笑在黑夜中是那般的熠熠生辉,比月光更柔和,比星光更璀璨。
女孩沿着少女来时的足迹,走她走过的路,受她受过的伤。
被吸引了目光的弥亚险些就要摔倒在荆棘丛中,她调整身体的重心,化危险为前进的动力,没有任何能撼动她前进的意志。
弥亚几乎是飞扑进姐姐的怀中,连带着两人一齐坐倒在地。贪婪的索取少女的温度和气味。
对现在的弥亚而言,这是维持她生存的最基本需求。
「哪怕代价是把你关进我的牢笼」
少女轻声低语。
嗯。
「哪怕与我一起走向毁灭」
嗯。
弥亚没有用言语回答,而是将少女环抱的更紧。
姐姐没有再问下去,安静的与弥亚一同享受这无言的片刻温存。
久久,弥亚才逐渐舍得松开姐姐。
才发觉姐姐正侧过脸看着满池圣水。
弥亚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丑恶的黑烟早已没了踪迹,满池的圣水早已不再纯净,皆被少女血液染红。
「弥亚」
少女突然开口。
「昂?」
弥亚察觉姐姐大人的语气有些古怪,疑惑的抬起头。
少女轻轻推开弥亚,露出与弥亚相拥的身体正面。
一把鎏金匕首深深插入少女的右胸心脏处,匕首上攀附着缕缕黑烟。
「怎么会?!」
弥亚此时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温润触感竟来自少女的鲜血。
「不、不是我做的!」
恐惧再次将弥亚包裹,她辩解着想要靠近少女,替她把匕首拔出来。
她伸手抵住弥亚的脑袋,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弥亚、弥亚是不会伤害姐姐的!」
弥亚瘫在地上,无法接受是自己将匕首刺进少女心脏的现实。
「弥亚」
少女又唤了一声弥亚的名字。
但弥亚没了回应她呼唤的勇气。
「看着我,弥亚」
少女的语气温柔如常,挪动着靠近弥亚。
握住弥亚无处安放的小手,与其十指相扣。
「弥亚,你现在是在做梦吧」
?
我在做梦?
四周的场景开始变得扭曲。
白墙红顶的恢宏宫殿在一座座坍塌,崩解。鲜红的圣水聚成一柱柱水柱直插云霄。荆棘花丛不受控制的一簇簇生长、绽放。
洁白的轮月沾上了几滴血污,扩散着将轮月染成血色。
明明少女就在面前,牢牢握着自己的手,但弥亚恐慌却更甚。
指间相扣的质感和温度不在了,她的脸也逐渐模糊,消失。
还没来得及看最后一眼,说声道别。就从自己手中一点点溜走,直至重归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