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午夜的钟声响起之时,黑暗狭小的房间中如骤雨般的键盘声终于有所缓和。
白色的电脑光芒隐约映亮,将这个不堪入眼的小屋暴露了出来。很容易分析出房子的主人十分邋遢,不大的床上被褥随意翻卷着,花白的墙上写着不知名的标语和词句以及随笔画的涂鸦,还有着不知名的血迹,床上架着一个小书桌,除去一些莫名其妙的杂书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和电线,主要就占着一台破旧的电脑,正在呼哧呼哧地努力为主人带来一丝慰籍,垃圾,卫生纸团到处扔的都是,一个蜷缩成一团的未知名生物,瘫坐在这一片狼藉之中。
看仔细点,其实就是一个狼狈且不修边幅的少年,穿着一身皱缩的睡衣,纤弱的身子就像是骨架般瘆人。及耳的长发加上长时间没搭理,厚厚的像一个草垛,若不是拿着一个可笑的凯蒂猫发卡别着,放下来盖着眼睛和绝大多数面容,就像是某个未开化的山顶洞人。
“game over”
随着游戏胜利,男孩终于结束鏖战了半夜的游戏,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那双冷凝的眼神也逐渐散去了光芒,呆滞着撒开电脑,从他肆意妄为的游戏里抽离了出来,回到了可悲的现实世界。
少年的眼眸就像黑曜石一样纯粹,一点复杂的思绪和情感也看不出来,营养不良导致的肤色惨白,柔弱的像一个玩偶般瘆人。
“小苜!你不继续了吗?”
耳机里的女声催促地喊着男生,男生有些吃力,纤细柔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摸索着,尽量想一个妥善一点的回答。他回避开麦,一直打字和对方交流,。
“那个……我有点累了,明天再玩吧?”
余苜摸索着打出这么一行字,思索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为了弥补语气的缺失,他顺着再发一个滑稽的表情包就回车发送了,不一会对面的女生就爽快的回答。
“哈哈,行吧,我睡了。”
我刚才的话应该没什么不对吧,她不会以为我是嫌弃她吧…她应该没乱想吧……在虚拟的世界中,他是一个相当温柔体贴的人。
余苜多此一举地猜测着,最后还是没有深究下去,像这种活的战战兢兢的人,总是害怕自己不经意断绝什么,或者损坏什么,过分的珍惜和惋惜也让他有了胡思乱想的习惯。
他唯一可以敞开心扉的可就这一个朋友了,千万不要离开自己啊。余苜诚挚的祈求道。
……
余苜,一个普通的十七岁青少年,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没有出众的面貌,也没有出色的才能,有着青春的烦恼和稻草人一样容易被人忽视的特点。
相比同年龄的绝大多数人,他的现实生活存在可能显得过于逊色,甚至于可以说,不怎么美好。
在他幼年的记忆,自己貌似是有过美好的生活,有着幸福的家庭,美好的童年,以及优越的生活,但那些都不怎么清楚,随着自己的年龄见长,那些就模糊了起来。于此相对,自己的记忆是在那次车祸之后,尤为清晰。
十二岁的那年,他遭遇了自己人生的分水岭,记忆里模糊的父母和现在清晰的妹妹,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全家人一起开开心心地一起外出出行,却未曾设想,事故突然发生,一辆失控的卡车轰然袭来,拦腰撞在他们坐的车上。
再次醒来之时,他就已经在病房了,浑身缠满了绷带,双眼呆滞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医生安慰地拍着他,嘴里一个劲地叹息着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父母已经去世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妹妹了。
他就像是玩一个人生模拟的游戏,焕然在第十二岁的关卡,猛地被一只莫名其妙的大手删档继续前进,医生说他的脑部遭遇了很猛烈的冲击,记忆有些偏移和有些迟钝的反应情感能力,他随后就验证了这一事实,从头到尾,自己甚至连所谓的悲伤眼泪都流不出来,就像是路人一般。
……
现在的时间两点二十七,午夜缺月在远山上像个哭肿的眼眸一样,微弱的光亮像个快要爆掉的电灯泡。余苜从床上爬起,妹妹傍晚送来的热牛奶已经凉透了,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靠在窗边仰头咕咚咕咚地喝光,他也不是有多喜欢喝,只是妹妹每晚都叮嘱自己必须一杯热牛奶 ,要不然按自己的生活方式,总有一天身体吃不消。这么一看,余苜还是蛮为庆幸的,自己有一个很好很关心自己的妹妹。
屋外的小巷,恍惚的只有一个破烂的路灯在维系着一点光明,不远处的市中心灯火阑珊,相比之下就显得十分勉强了,隐隐约约还有着热闹的气氛,不像他们兄妹两租住的这个破地方死气沉沉。可呆滞的他却不怎么向往,或者是说自己也没什么能力去向往。
在哪里都一样。
路边的野狗狂吠着,将他恍惚的精神拉了回来,顺着目光他向楼下望去,野狗在自己的楼下吵闹地狂吠着,就像是望着了什么厌恶或者是恐惧的东西。他的目光顺着狗叫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个唯一的路灯下,有一个蜷缩的人影。
身形纤弱,年龄不大,像是一个女生,只是穿着一个灰色卫衣,帽子兜着脑袋,一双蛋白的长腿裸露在冷风之中,现在虽说已经春天了,但这样穿着还在外面游荡。女孩一直望着自己房间的方向,可疑的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什么犯罪分子。一个女孩,尤其是在这种情况复杂的巷子,一个人晚上不回家很危险的吧。
冷掉的牛奶有些腻,溢出来的奶液顺着嘴角沾满唇,他有些犯恶心,眼睛也有些热,困的不行了。虽然那个狗太吵,但今晚上就这样吧。这样想着,他的目光只是停留了那么一瞬就收了回来,对一个陌生人在外游荡被狗缠住这种事并不怎么在意。
但接下来的事,就不那么寻常了。
……
野狗咧着嘴吼着,呲着牙面目狰狞,仿佛下一瞬就能扑上去撕咬对方。女孩的身影靠在路边,身影像粘稠的沥青般融入黑夜。女孩微微歪着脑袋看向了它,狗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一分,随即更像是被羞辱一般,更加暴躁地叫了起来。像是为自己张扬声势一样,皎月映射着两个生物的影子,中间始终保持着一个距离。
女孩卫衣肥大的袖子看不见她的手,野狗终于是承受不住了,猛地扑咬过去,这个野狗的身形相当大,赶上一个差不多的孩子,可在那阴影之中,女孩更像是一只野兽一样。
只是一瞬,女孩猛地撑开衣袖,右手撑着一把短刀猛地后撤,野狗扑了个空,被女孩的另一只手抓住了空挡,生生的擒住了咽喉,那把短刀自下向上 准确无误地直直捅入了野狗的胸膛!
凄惨的叫声霎那间回荡在寂静的巷子里,那个女孩有着惊人的力量,野狗挣扎不过,疼得直叫唤。余苜有些呆滞,不知该怎样,冲击性的一幕一下子让他昏睡的瞳孔收缩,仿佛他才是被捅的。
女孩在捅入的一瞬间反手握住野狗的下颚将它按倒在地,喷射的血也没有四溅,女孩唯一被玷污的,貌似只有握刀的手。她包的严严实实地,戴着帽子还挂着口罩,只是一瞬间,余苜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野狗的声音越来越小,挣扎的动静也越来越小,最后慢慢的就像是睡着一样。
嘀嗒……
一场细润的毛雨及时地渗透着这个昏暗的角落,淅淅沥沥地洗刷着地面上的血迹,在低洼处汇聚成世界上最小的湖,映射着女孩的身影。
现在的雨规模不算大,雨水混合着血水交融流淌着,狗的尸体也有些模糊了起来。余苜不知道自己是震惊还是有些害怕,眩晕感让他看不真切,他大着胆子视线追向了那个看起来娇弱无力的身影。
对方像是和余苜撞在了一个频道上,耷拉的脑袋缓缓抬起,两人的目光碰巧遇见了。
余苜的的口腔分泌着口水,紧张了起来,女孩缓缓站起来抖了抖自己的卫衣,余苜有理由相信,女孩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她在笑。
她的手缓缓举起来,刀还在滴着血。别过头去缓缓走向了不远处的视野盲区,消失在雨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