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苜罕见的做了一夜的噩梦。
他是一个相当懦弱胆小的人,血淋淋的一幕相当冲击他的神经,恐惧、好奇交叉折磨着自己。
那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一个可疑的女孩,有着那样熟练的手法,他混混沌沌地熬过了这一夜。
“叮铃铃铃……”
惊醒的他额角早已被冷汗沾满,他瘫在床上,闹钟在自己的面前悬在半空中,被一个少女握着。
“哥哥,该起床了。”
……
他站在窗子边向下望,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下了一夜的雨,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仿佛昨夜的那一幕只是他熬夜过度疲惫的幻觉。
“哥哥?来吃饭了。”不远处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挂着围裙在厨房叫着余苜,余苜悻悻地转身坐下来。
“今天早上我熬了点粥,哥哥你多喝点。”
碎发盖住了他绝大多数视野,隐隐约约只看到妹妹的短裙和忙碌的身影。一碗香气扑鼻的粥被推到自己的面前,妹妹也坐在对面,好像在看着自己。
“哥哥你怎么了,昨天晚上是不是熬的太晚了?”
余苜摇了摇头,即使在妹妹面前他还是有些拘谨。他蒙头小口小口喝着粥,发丝都快沾到碗里了,视线中的裙子缓缓靠近自己,一个冰凉的手撩起自己的头发。
“头发快到碗里了,哥哥你倒是注意点啊。”女孩嗔怪地轻笑着,余苜视线微微上移,甜美的女孩映入自己的眼帘。
余唯,自己的亲妹妹,只比自己小一岁,绝大多数的情况下,自己应该起到哥哥的作用,可一直以来,他却是一直被妹妹所照顾的那个人。平日里一直照顾自己的起居饮食,关注着自己的身体健康,家里的大小杂事和财务都靠她来管理。有种小妈妈的感觉,破碎的家庭中,女孩十分的出色,生活中她细心且阅历丰富,在学校学习不仅名列前茅,更是有着甜美的样貌和温柔的性格占据着很出名的校花之一。
“嗯……抱歉……”
“不用道歉的哥哥。”
余唯知道哥哥不善言辞,但哥哥恍惚的状态还是让她放不下心来。
“下次别熬太晚了,对身体不好。”
余苜点了点头,继续蒙头喝着粥。
现在两人住在一个不大的出租屋,一室两厅,父母走后,他和妹妹并没有一直依赖着亲戚,在休养好身体后,处理完父母的后事两人就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在这个小地方过着平淡的生活,余唯是一个很缜密的人,家中的财务权也是在她的手中,两人现在没有什么大的花销,这几年应该是够花的。房间陈设简单,没有过于复杂的装潢,打理的干干净净,让人看着就觉得十分舒爽。
“今天也一块去学校吧?”
余苜点了点头,两人的早餐简单吃过后,洗漱干净就穿好校服,一块离开这个小屋。
昨夜的小雨停了,地面还有些积水,他下意识扭头望了一眼那个路灯旁边,的确没有痕迹了,至少现在看不出来。
真的是幻觉吗?
“小唯你们上学去啊?”邻居的大妈笑着和余唯打着招呼,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在这左邻右舍也是很出名的孩子,懂事不说,人也心善。大娘一边夸着孩子懂事,一边眼睛瞥了一眼旁边的死气沉沉的男孩,头发长长的像个鬼一样,傻乎乎的哥哥,这孩子那么早就没了娘,也是够可怜的了。
余唯笑着打着招呼,漆黑的发丝随风飘动,暖阳顺着她的肩膀滑入,的确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孩。
“是啊大娘,下了雨路上滑,你也小心点。”
兄妹两人就这么无言走在小巷中,看起来像是陌生人一样,其实这也是两人独特的相处模式,在这一点距段人少的地方。余唯保持着一点距离尾随在哥哥身后。哥哥就像个虾米一样低着脑袋走路,在后面人多的地方,她便会先一步去学校,和哥哥兵分两路。今天也是如此。
“今天下午放学后,哥哥就在学校门口等我可以吗,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点菜。”
余苜微微偏头看向发丝背后若隐若现的少女,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少女的嘴角微微扬起,哥哥就是这般听话,让她也由衷感到高兴,颇有阳光少女的感觉,要是没有这一系列的人生,她便是真正的阳光。
余苜的内心正感慨着,眼角的余光微微撇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
他顿住了脚步,视线偏移过去,不远处的一个楼角,刚才似乎有一个灰色的影子闪过。
“怎么了哥哥,是忘拿什么东西了吗。”
“不是……”
什么也没有,但他总有种被偷窥的错觉,一个灼热的目光刚才在看着自己。
“没什么……走吧。”
……
江海二中,高二十班
余苜缩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整个人趴在英语书上昏昏欲睡。昨夜的激战换来今天的大脑下线,眼睛半眯着碎碎念着单词。
平时的他就是这样,十分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存在感,学习吊车尾,长的也不帅。还不喜欢说话,性格糟糕整天还怏怏的,十足的路人,如果不是偶尔老师提问会提到这个花名册最后一个名字,基本上没人想的起有这号人物存在。观察过他的人都很一致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如果没有别人的救济,他很容易被社交关系边缘化,变成一个或有或无的人。
终于熬过了早自习,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晃悠着,吵吵闹闹人声嘈杂。他的神经也绷不住了,他想着靠在窗户睡一觉,也许按中午放学可以睡醒。平日里他就这样,老师也注意不到,时间一长,余苜的生物种也颠倒了。
这样想着,他靠在窗户眼皮耷拉着,不经意的一撇,隐约看见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会……吧……”
他撩起碎发,视野清晰了起来,那个灰色的卫衣正在楼下的一个角落,抬头仰望着自己。
他的额角慢慢渗透出一点冷汗,他想看的更清楚,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低下头缓缓向楼下的视角盲区移动。
他的背有种不明所以的恶寒,他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但可以肯定,他有在怕。
这是谁?十分可疑的女人,第一次是偶遇?那现在呢?巧合吗?为什么每次都十分巧妙避开自己的视线,他的手微微颤抖,附在桌子上。心中却暗暗敏感了一点。
……
余苜正胡思乱想着,班主任大踏步进来敲了敲黑板,嘈杂的声音一下噤了声。
“都静一下……那个……都别吵吵了啊……给大家说个事。”
班主任双手撑在讲桌上,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咱们班今天呢,转来了一个新同学,因为一些健康因素,今年呢在咱们学校继续学业,给大家特别叮嘱的就是平时多多注意点,不要和新同学起矛盾,就这些吧,进来吧小艾。”
……
余苜思索着那个女孩,内心十分纠结,他一直不断说服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路人,两次巧合的遇见并不能说明什么。但他的潜意识一直有着一种被迫害的危机意识。
你又不是什么富商子女,有什么可以被惦记的呢。
他嘴里碎碎念地安慰着自己,班主任的声音不耐烦道:“余苜,叫你好几遍了!”
“啊……啊哦……”他慌张起身,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手放哪,惹得周围哄堂大笑。
“真是的…一天天的像个幽灵一样…你先坐他旁边吧,余苜,你给等会下去帮忙到后勤去搬个桌椅。”
余苜有些迟钝,半晌才点头应下。
“啊……知道了。”
余苜有点恼,对自己的应对反应颇有些不满,显得像个稻草人一样被动。
小艾?
他有点紧张,和别人打交道什么的,对他来说真的是件特别艰难的事。
“那个……你是叫余苜吧。”
余苜的视野,看人永远只有模糊的下半身,虽说对别人十分的不礼貌,但这个对余苜的帮助真的特别大,在避免与他人眼神交流的同时,自己还是可以做出一些基本的回应的。
“对,我是…”余苜坐在座位上,手底下紧张地捏着书页不断地揉捏。
“我叫艾絮,柳絮的絮,很高兴认识你。”女孩的声音软糯甜美,又不失活泼可爱,应该是一个很开朗的人。
这是教科书般的问答吗。
“那个,我也很高兴……”
“哈哈哈,别紧张嘛,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麻烦你了,第一节课快要上了,我们现在下去吗。”
余苜点了点头,视线在女孩裸露的小腿上望着,白嫩地像葱白一样饱满,裙摆微微扬起,少女在自己的面前背着手嬉笑着和自己说道。
“哈哈哈,你可别逗这个木头了,他也就会那么几句话了。”
“今天是看见女生激动了呗,平日里像个闷葫芦似的。脑子榨干了估计哈哈哈。”
“他上次说这么多话估计还是心理课的自我介绍吧?”
周围人打趣着调笑余苜,余苜挠了挠脖子,只是叹气坦然接受着这种无意识的恶意。
“走吧,这里太吵了不是吗?”
女孩轻笑着,走在前面,声音在这些杂音中穿透而来。
……
“你刚才一点都不生气的吗?”出了教室,两人走在走廊中。女孩说起刚才的事。
“不会……习惯就好了……”
“这种事怎么习惯啊?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这话听着很熟悉,自己自暴自弃的很长一段时间,妹妹就是这样无奈感叹。这样想着,刚才的那种隔阂感似乎也消减了几分。
余苜走在前面,女孩跟在身后,阳光穿透楼层照射在两人的身上,影子映射在墙壁上,似乎融为了一体。
“那个,谢谢你这么说,就……真的没事的…”
刚来的转校生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在自己的校园生活,这也是头一遭,自己似乎也不怎么反感这个人。
“我对咱们学校不怎么熟悉,你也是我第一个搭话的人,要不下午闲了的时候,你带我在学校里转转?”女孩的语气依旧那样轻快。
这种事的话,倒可以。
“可以。”
“哈哈,你这个人怎么一直有种闷闷不乐的感觉,像个纯情的苦瓜一样。”
余苜勉强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
两人不一会就到了教学楼的一楼角落,两人在后勤处取到了钥匙,便来到了仓库。
“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和别的地方比蛮冷清的,有很多人在这附近休息或者是干别的之类的”
“就像约会?”
“算是吧。”
余苜摸索出相应的钥匙,插进去扭动着。
“咔哒”
仓库采取暗室,门口溢进去的光勉强可以看清,余苜走向了深处,按照记忆里找着摆放桌椅的架子。
“这里灰蛮大的,你也注意点。”
身后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近。
“刚才就有件事很好奇了,还是有件事想要问一下。”
“什么?”
余苜闻言停了下来,回过头向身后看去,女孩停在了离自己很近的距离。
“你头发这么长,盖住了眼睛看得清吗?”
余苜很尴尬解释这个原因,比较很久了 。但女孩却自顾自地伸手过来,余苜也没有反应过来,温热柔软的小手撩起余苜的头发,黑暗之中,女孩的模样逐渐清晰。
“你还没看清我吧?”
两人认识的不久 ,交流也没几句,但余苜就这么没有意识,等到他反应过来之时,比起女孩那娇艳的脸蛋,他的瞳孔一下子收缩,光亮微微映亮女孩如夜星般的双眸,还有那熟悉的灰色卫衣一起惊醒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