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别跑!”
深夜,巷道内,一群黑衣人提刀追赶着前面的素衣男子,男子怀中紧抱着一个睡的香甜的婴儿。
领头黑衣人见仍追赶不上,逐渐急躁:“杜总卫!别跑了!交出那个婴儿!我保你余生无忧!”
“闭嘴!”杜照怒喝道:“先帝遗嗣,吾自以命相护!”言罢,脚速又快了几分。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冲出巷外。
突然,杜照急刹脚步,只见眼前一条河流拦住去路。
转身却见众黑衣人已提刀包围四周。
领头黑衣人这时却主动将提刀入鞘,态度缓和,双手摊开,缓步向前:“杜总卫,交出来吧。
这已是前朝余孽,您又何必如此死死执着呢?只要您肯松,下半辈子我保您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杜照忙单手抱婴,另一手从腰中抽出一短刃挡前,怒瞪前方,咬牙切齿道:“朱野,你个不忠不义之辈。
愧对先帝天恩,你还有脸吗!”
朱野不屑笑道:“杜总卫,话不用这么狠吧?兴衰更替,风水轮流。
我只是顺应历史罢了,大凌百有余年,气数已尽,覆亡实乃天命。
您就不要再固执了,交出那个前朝余孽,加入我等,顺应历史,服侍新皇,助其一统。
届时你我,便可封侯拜相,青史留名,岂不妙哉?”说完又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休再多言!”杜照神经瞬间紧绷,但脚步却缓缓向后移靠,“大凌皇脉,吾自当以命相护。”
朱野顿时面露不悦,又将提刀缓缓拔出:“杜照,你我也曾共事一场,我深知,你之才能,不下于我,若你我合力,共侍新皇,大好前程,唾手可得。
一统天下,更是指日可待。西伐平玄,东征亡烈,终结乱世,还万民以安康。
只要你交出那个余孽,这些,都不是梦。”
杜照默不作声,依然双眼紧瞪,握刀做势。
朱野见此情景,眼神顿起凶意:
“愚忠。”
向后招了招手,身后等人也都见势提刀向前靠拢。
“啊啊啊……”一声啼哭响起。
杜照忙微抖手臂,向怀中婴儿做鬼脸,语轻气柔:“哟,哟,世儿,不哭,不哭,世儿最乖了,不哭,不哭……”
不一会儿,婴儿破涕为笑,伸出双手:“呀……呀……”
一高瘦黑衣人忽然有些动容,轻靠朱野边低语道:“大人,咱们必须得……那个吗?这毕竟只是一孩婴,什么都不懂……”
“蠢货!”朱野轻喝:“他现在不懂,不代表他以后可不懂,你别忘了他身上流的是谁的血。
如若留活,必成后患。
将来要真出了事,谁来负责?你吗!?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有几个九族够灭的!?”
高瘦黑衣人顿时无言,默默退后。 “好了!”
朱野紧握提刀,快步向前:“杜照,我没耐心了。上!生死不论!”
黑衣人瞬间一拥而上。
杜照又从怀中摸出一红丸,迅速服下,转身跃向水中,落于水面,奔向对岸。
“踏水而行!”朱野大惊,“他什么时候入玄境的!”
眼睁睁的看着杜照奔向对岸。
“啊!”朱野瞬间狂躁,扔出配刀砸向杜照:“扔!都给我扔!就算让他逃走!也不能让他完整!”
黑衣人顿时全都瞄准杜照扔出佩刀,却未有一人扔中。
“废物!”朱野夺过一把刀,紧闭双眼蓄力。
“诶,大人怎么闭着眼啦?”黑衣人中有人小声道,“黄境十品,大人认真了。”
杜照奔至岸边,跃身上起,刚一落地,一刀尖忽从臂膀突出,顿时血流不止。
杜照忍痛收起短刀,一把拔出刀刃,紧按血口继续向里跑去。
看着其远去的身影,朱野冷哼一声:
“封城,天明,一家一家搜。”
说完转身离去,众黑衣人也随即散开。
“啊……啊……”杜照面色苍白,边跑边大喘,怀中婴儿依然笑着伸手:“呀呀呀……”
杜照看着,温柔笑道:“殿下……”忽然,杜照见一府门,匾上:孟氏侯府,顿时停下脚步。
将婴儿放置门口喘气道:“哈……孟氏。孟兄……”又从怀中取出一玉碧与纸条放于婴儿袱中。
婴儿笑着笑着打起了哈欠,又重新入睡。
杜照准备起身时,婴儿却突然抓住其手指,愣了一会儿又轻轻将其抽开,随后又扯下两条布料,一条包住伤口,另一条找个水缸沾些水,擦拭地上的血迹。
做完一切后,杜照气喘站起,最后看了一眼婴儿,转身捂着伤口,缓步离开。
“咯咯咯咯咯咯!”
吱的一声,门被打开,一个拿着扫帚打着哈欠的家丁,正朦胧的揉着眼角,身后有人调侃道:“咋了?马六,昨晚偷谁家白菜了?这么困?”随即响起一阵笑声。
马六立即回怼:“去你的,牛四。我偷你家的了。”
“哈哈哈哈,你个混小子。”牛四笑后又继续低头扫起了地。
“诶?”马六低头见一裹婴,随即抱起,小声嘀咕:“哎?弃婴?”忽觉有些咯手,从包裹着婴儿的袱中寻出一玉碧,顿时两眼放光。
牛四见其愣住不动招呼了一声。
马六反应过来,迅速将玉碧揣入怀中,转过身子。
看见马六怀中的婴儿,牛四问道:“弃婴?”“咋办?”马六反问。
“还能咋,报老爷呀。你快去吧,后门我帮你扫了。”牛四回道。
马六道声谢后,向正堂快步走去。
正堂内,一妇女坐于侧椅,绣着肚兜。
“钱夫人。”马六入堂,躬腰恭敬道:“有个弃婴,应是昨夜时,不知何人放于后门的。”
钱琳头都未抬:“德政在书房。”
“是。”马六退下又向书房走去。
孟德政正在站着低头专注地临摹。
“老爷。”
忽然一声,惊的笔画一斜,唉叹后,放下毛笔,松劲坐椅上,皱眉闭眼抬头,一手揉着太阳穴道:“何事?”
“弃婴,在后门发现的。”马六道。
“哦?”孟德政睁眼问,“后门没挂府匾?”
“挂了。”马六回。
孟德政思考了一下,向马六招了招手,马六将婴儿递上:“下去吧。”
马六应后退出。
孟德政看着睡得香甜的婴儿,解开袱被,一张纸条落出,拾起一看皱眉道:“秦天世?秦……天……世……秦!
难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杜兄,你还真给救出来了。
好,好!那我便信守承诺。
这孩子,孟某保了。”
“老爷,老爷!”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跑来:“正门前一大堆官兵,说什么要搜查前朝余孽,硬要闯进来,夫人正在那儿呢,老爷您快去看看吧。”
孟德政二话不说,将纸条迅速撕碎,婴儿抱给侍女:“怜儿,你抱着,别去,在这儿候着。”
速去正堂拿了一杯茶,随后快步向正门走去。
正门前,两波人群相互对峙。
一波是侯府家丁,紧握棍棒,严阵以待,领头的正是侯府夫人:钱琳。
一波是提刀官兵,领头的是大北上都拱卫司副使:宫恒文。
“夫人,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您不要让小的难做。”宫恒文拱手道。
钱琳却不以为然:“宫大人,您好大的威风呀,拱卫司当真是无法无天啦?!
随便捏了个什么前朝余孽的理由,就能随意搜查侯府啦!
真是好厉害呀!
那要再等个几天,你们再随便捏造个什么窝藏包庇之类的?
是不是都可以直接将侯府满门抄斩啦!?”
宫恒文连忙解释:“怎么会呢?夫人。
孟侯爷乃我大北之重臣,就算给小的十个豹子胆,小的也不敢呀。
只不过此次真的是例外,前朝余孽潜逃,藏匿于城中,为防止于未然,只能一家一家搜。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夫人高抬贵手,赏个薄面。
小的,感激不尽!”
见宫恒文仍然坚持,钱琳正准备爆发,忽然一阵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拱卫司副使宫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众家丁识趣让开喊道:“老爷。”……
孟德政至钱琳,笑着轻抚后背,一手将茶递上:“哎呀,夫人,消消气,消消气,来,喝茶。”
钱琳双手叉腰,哼一声后,乖乖喝了茶。
孟德政又小声道:“夫人,莫气,莫气,气坏了身子无人替。
更何况你还顶着个大肚子呢。先回去吧,歇息歇息。
放心,这儿我来解决。”
随后招呼两位侍女上来将钱琳搀扶回了府。
“哎呀,好了。”孟德政双手背后看向宫恒文:“敢问宫大人此次光临寒舍,何意啊?”
宫恒文拱手道:“孟侯爷,小的奉命行事,前朝余孽潜逃城中,只能挨家挨户搜。还请侯爷谅解。”
孟德政眯笑道:“宫大人的意思就是,这前朝余孽有可能藏在我这寒舍了?”
“小的断无此意,小的只是例行公事。”宫恒文面不改色的回道。
“那好吧,宫大人请。”孟德政随即招呼让开条路。
宫恒文迟疑一下后,即领兵入府。
“对了。”孟德政突然冷叮道:“孟侯爷不太喜欢有人乱·闯·书·房。”
宫恒文背身应后,站在府道中央,吩咐开搜。
突然天空传出一声巨响:
“北国狗贼!凌朝第二十三任皇庭总卫杜照!在此求死!何人敢来!”
“什么!”宫恒文愤恼转头,迅速招集部下,“是城东方向!”
“所有人!去城东!”官兵全都迅速冲出侯府,向城东跑去。
“候爷,打扰了。”说完,宫恒文迅速跃上屋顶,向城东赶去。
孟德政面色忧愁的看着其背影:“玄境二品。杜兄……”
城东,官兵个个提刀已将杜照团团包围。
“杜照!那个余孽呢!”宫恒文提刀跃下。
杜照突然大笑,一步跃上城头。
“什么!”宫恒文紧跟三步跃上城头:“你做了什么?!
为何现在你的玄境品阶比我还高?!”
杜照不理,自顾大笑:“可惜来的不是朱野那个混账啊。
哈哈哈哈哈!”
猛然突前绕后,一臂搂住宫恒文后腰,一手又迅速拿出十几颗红丸一口吞下,随后双臂抱紧。
“啊!赤血丸!一下十几个!”宫恒文大惊。
杜照随后全身爆起血红,双瞳满血。
“你!想自爆!疯子!滚!”宫恒文惊恐万分,疯狂扭动,一拳接着一拳到杜照的脸上:“松!松!松手啊!滚!松啊!”
杜照全身裂纹,纹散金光却大笑:
“大凌万年!吾大凌之皇!必将再次君临天下!哈哈哈哈哈!”
“疯子啊!松啊!”宫恒文猛的转身挣脱,一脚将其踹开,突然一阵金光闪起。
爆!
孟德政看着城东飘起的硝烟,一滴泪水悄然流下,转身关了府门:“杜兄……走好……”
拱卫司所内,宫恒文刚被包扎好,躺在床上。
吱的一声,门被推开。
“啊,朱哥。”宫恒文刚想坐起,却又被朱野轻轻按下:“宫弟,现感身体如何?”
“朱哥,对不起……小弟无能……”
“哎,宫弟不必多言,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养伤。”
“那朱哥,圣上那儿……”
“无需多虑,上一批的前朝余孽内有一具烧焦的婴儿尸体,已经糊弄过去了。现在,就算有后患,也已经没法子了……以后……就顺其自然吧……”
十年后……
上都城东城郊外阴柳下。
“今日,朕一统天下,海内蒙恩,环顾宇内,唯朕独尊!”
一华衣男童坐在小坡土上道。
坡下围着一众或素衣或破衣孩童跪拜道:“耶!耶!万岁万岁!”
“那……那皇上,你能封我们什么吗?”一瘦小孩童问道。
华衣男童大笑,随后一一往下指:“你,大将军。你,大丞相。你,副皇帝……”正说时。
一家丁忽然跑来,将华衣男童抱起往回跑:“哎呀,二少爷,您咋又乱跑啦?老爷夫人叫您回去吃饭呐。”
“我去吃饭啦,退朝,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