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转换)
剧痛。
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剧痛,是陌磊意识复苏后的第一感觉。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撕碎后又勉强缝合起来的破布娃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数看不见的伤口。冰冷的绝望和濒死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记忆的碎片混乱地冲击着他几乎要炸裂的大脑:
· 背叛: 卡其——前身在这个学院中除了青梅唯一信任的“朋友”,那张带着虚假担忧和阴谋得逞的脸。“陌磊,快跑!你偷公主内衣的事情败露了!”那一声喊叫,将他彻底推入深渊。
· 屈辱: 皇子罗德里克那双冰冷蔑视的眼睛,以及周围贵族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卑贱的废物,也敢玷污皇室的荣耀?拖下去,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 虐打: 沉重的拳脚,冰冷的刑具,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那些侍卫们充满恶意的咒骂。剧烈的疼痛和无比的屈辱几乎将他的意识磨灭。
· 抛弃: 像扔垃圾一样被丢进阴冷漆黑的山谷,身体不断撞击着嶙峋的岩石,最后沉入冰冷的泥泞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 绝望中的异变: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一只巨大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魔化鸟人发现了他这个“食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一股他从未感知过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从他灵魂深处迸发出来!那不是魔法,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扭曲现实的意志力?那场战斗模糊而血腥,他依靠着这股突如其来、无法控制的力量,以几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奇迹般地撕碎了那只可怕的魔兽,但他自己也已油尽灯枯,濒临死亡。
·
魔女: 在他最后一丝意识游离时,一个笼罩在紫黑色光芒中的窈窕身影出现了。她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尤其是对他身上那残留的、奇特的力量波动。“有趣的小家伙,伤成这样还能残存如此强烈的‘源质’…带回去,或许是个不错的实验材料。”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和改造带来的撕裂般的痛苦。
(当前时间)
陌磊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映入眼帘的不是阴冷的山谷,也不是魔女那令人不安的实验室,而是一片柔和的光芒。他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房间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草药清香和某种…星光般的纯净气息?
“我…没死?”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活着,而且似乎身处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身体的感觉糟糕透了。体内仿佛有无数股力量在疯狂打架:一股狂暴混乱,不断试图撕裂他的经脉(改造术的后遗症);一股阴冷恶毒,侵蚀着他的生命力(魔法中毒);还有一股最深沉的、仿佛来自血脉本源的力量,似乎被前两者激活了,正贪婪地吸收着那些破坏性能量,试图壮大自身,却也让他的身体变成了更加混乱的战场(那个神秘的印记)。
这种内在的冲突带来的痛苦,甚至超过了之前被打断骨头的时候。
“你醒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陌磊艰难地转头,看到一个腰间挂着银铃、穿着墨绿色短袍的娇小少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走进来。她的眼神带着关切和一丝好奇。
“这里是佛雷塔学院的医疗区,我是翠铃,自然法术分院的。绿袍法师凯姆前辈和白袍…呃,雷恩前辈把你救回来的。”翠铃将药汤放在床边,小心地观察着陌磊的状态,“你感觉怎么样?体内能量冲突很剧烈,别乱动。”
佛雷塔学院?救回来的?
陌磊的心猛地一沉。他是被学院驱逐的人,是“偷窃公主内衣的变态”,学院怎么会救他?难道是为了审判?还是…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是了,魔女,还有他体内这股奇怪的力量…学院是对这些感兴趣吗?
看到陌磊警惕和恐惧的眼神,翠铃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语气放缓道:“别担心,学院已经知道你是被陷害的了。黑鸟团和卡其的事情,我们正在调查。你现在是学院的保护对象,更重要的是…你身上的情况很特殊,我们需要帮你稳定下来,否则你会有生命危险。”
保护对象?陌磊愣住了。从人人唾弃的“变态废柴”到“保护对象”,这转变太过突然,让他一时无法相信。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我身体里…到底怎么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新生的、不断吸收着“毒素”的力量,它很温暖,却又带着一种令他不安的陌生感和…强大潜质。
翠铃犹豫了一下,说道:“具体情况还在分析。你之前被黑鸟团进行了危险的魔法改造,又中了很强的魔法毒素。但最奇怪的是,你体内似乎还有一种…更古老的‘印记’被激活了。它正在本能地吸收那些坏东西,试图保护你,但这个过程本身对你负担很大。”
古老的印记?陌磊茫然。是这具身体原主自带的?还是…和他这个穿越者的灵魂有关?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雷恩·斯特林在凯姆的搀扶下走了进来。雷恩的目光落在陌磊身上,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他体内的混乱。
“感觉如何?”雷恩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感,虽然他本人看起来也很虚弱。
陌磊看着这位救命恩人,尤其是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与自己体内混乱力量截然不同的、浩瀚而纯净的星辰气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很…难受。像有很多东西在里面打架。”他老实地回答。
雷恩走近一些,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微弱的星辉,缓缓靠近陌磊的胸口:“放松,不要抵抗,让我感知一下。”
星辉触碰到陌磊皮肤的瞬间,他体内的那股“印记”力量似乎微微躁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排斥,反而传递出一种微弱的“好奇”与“亲近”的感觉?
雷恩闭目感知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半晌,他收回手,对凯姆和翠铃沉声道:“比想象的更复杂。改造术和魔法中毒交织,正在被那个‘源痕’(Source Scar)加速吸收融合…这确实保护了他的核心不被立刻摧毁,但也在快速改变他的体质,向着一种…未知的方向演变。外力强行介入很可能导致崩溃。”
“源痕?”凯姆捕捉到了这个词。
“一种非常古老的说法,通常指代某种触及世界本源的强大存在留下的永久性印记,可能是祝福,也可能是诅咒,或者…契约。”雷恩看着陌磊,眼神复杂,“这孩子,恐怕卷入的麻烦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陌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一片冰凉,却又有一丝奇异的悸动。
麻烦?他早就深陷麻烦了。但从他们的话中,他似乎…并非毫无价值?那个“源痕”似乎是很厉害的东西?
活下去…我必须活下去! 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卡其的背叛,皇子的羞辱,黑鸟团的折磨,魔女的实验…还有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不甘和绝望,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为了最原始的求生欲和…变强的渴望!
他抬起头,看向雷恩和凯姆,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前辈…我…我想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变成什么样…我想拥有力量!”
他不要再任人宰割,不要再承受那份屈辱和绝望!
雷恩、凯姆和翠铃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少年。他那双原本可能充满了怯懦或迷茫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灼人的火焰——那是仇恨、不甘、求生欲以及一丝被新力量点燃的野性混合而成的复杂光芒。
雷恩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活下去,是第一步。然后,才是力量。你的路…会很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学院执事出现在门口,脸色紧张:“银辉评议长紧急召见!皇室施加压力,要求立刻移交陌磊!而且…学院外围魔法侦测到一股极强的、带有虚妄特性的魔力正在快速接近!”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皇族的逼迫未停,魔女的威胁又至!
陌磊的心猛地揪紧,刚刚燃起的希望似乎又要被阴影笼罩。
雷恩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星辰魔使的气势再次隐隐浮现。他看了一眼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的陌磊。
“看来,没时间慢慢恢复了。”雷恩的声音冷了下来, “凯姆,翠铃,带他去内塔安全层。我去会会那位‘客人’。”
风暴,已至门前。而陌磊,这个身负“源痕”、被多方势力盯上的穿越者,他的命运齿轮,终于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