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卡其和公主的惊魂遭遇,像一盆冷水浇在陌磊头上,让他彻底清醒。潜伏调查绝非易事,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他变得更加谨慎,利用凯姆提供的复杂地下通道和翠铃提供的伪装魔药,如同幽灵般在学院庞大的建筑群中穿梭,避开主要人流,专注于那些阴影角落。
他将调查重点放在了两个方向:
其一,是黑鸟团内部的裂痕。翠铃通过植物“听到”的零星信息表明,黑鸟团并非铁板一块。部分成员对于高层一味替皇室干脏活、尤其是最近动用亡灵法术这种禁忌手段感到不满,认为这会将整个组织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陌磊需要找到这些“异议者”。
其二,是公主伊莎贝拉那瞬间的疑惑。那绝非空穴来风。陌磊反复回忆当时的细节,公主似乎并非因为“偷内衣”事件本身而注意到他,那眼神更像是在辨认某个模糊的记忆。这很蹊跷。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陌磊潜伏在东区一个废弃的魔法植物温室附近。这里是黑鸟团一个已知的私下交易点,尤其是一种能短暂增强黑暗魔法亲和力的“影月草”的交易地。根据翠铃的情报,今晚可能会有一场涉及中层头目的交易,或许能听到些内幕。
他像壁虎一样紧贴在高处残破的棚架阴影里,收敛所有气息,借助茂密枯萎的植物隐藏身形。下方,几个披着黑鸟团特质斗篷的身影悄然出现,低声交谈着。
“…‘暗爪’那边催得很紧,需要更多‘纯净’的影月草,价钱好说。”一个声音沙哑的人说道。
“最近风头紧,巡逻队查得厉害,‘花园’那边产量也下降了。”另一个声音显得有些为难。
“而且…上次‘血祭’行动损失了太多好手,很多兄弟心里都不舒服,为什么非要碰亡灵法术那种禁忌…”
“闭嘴!上面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沙哑声音厉声打断。
“做好你的事!记住,一切都是为了…”
话音未落,温室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谁?!”下面的黑鸟团成员瞬间警觉,魔力波动腾起!
陌磊也心中一紧,不是他发出的声音!
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惊慌失措地从入口处的阴影里跑出来,似乎是个低年级的女学生,怀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像是误入此地的书呆子。
“对…对不起!我迷路了!我这就走!”女孩吓得脸色苍白,转身就想跑。
“抓住她!不能让她泄露出去!”沙哑声音喝道。
两名黑鸟团成员立刻扑了上去!
陌磊暗骂一声麻烦。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学生遭殃,但一旦出手,他的潜伏就彻底暴露了!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异变再起!
那名看似惊慌逃跑的女孩,突然脚下一个巧妙的绊索魔法陷阱亮起,冲在最前面的黑鸟团成员惊呼一声摔倒在地!同时,女孩头也不回地向后抛出一把闪烁着奥术光辉的粉末!
嗡!粉末炸开,形成一片强力的奥术沉默区域,暂时阻断了后方敌人的施法!
这绝不是普通学生能做到的!
女孩趁机加速,身形灵活地冲向另一个出口。
“妈的!是陷阱!她是‘白鸽’的人!”沙哑声音反应过来,怒吼道。“别让她跑了!”
“白鸽”?陌磊一愣,这是白鸟团内部对一些专门执行侦查和反制任务的核心成员的隐秘称呼!白鸟团也在调查黑鸟团?
眼看女孩就要被另外两个绕路包抄的黑鸟团成员堵住,陌磊不再犹豫!
他悄无声息地从高处滑落,如同阴影般贴地疾行,在女孩即将被抓住的前一刻,猛地从侧方冲出,简单粗暴的一记肘击砸在一名黑鸟团成员的肋下,同时另一只手洒出凯姆给的、能迅速生长的麻痹藤蔓种子!
那名成员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地,瞬间被疯长的藤蔓缠成了粽子。另一个成员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一愣。
“这边!”陌磊压低声音对那女孩喊道,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冲向自己来时发现的、一个隐蔽的通风管道入口!
女孩显然也吓了一跳,但反应极快,没有挣扎,跟着陌磊一同钻入了狭窄漆黑的管道。
身后传来黑鸟团成员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攻击魔法打在管道口的声音,但他们似乎不敢轻易深入这未知的通道。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两人急促的喘息声。
“你是谁?”女孩的声音带着警惕和一丝好奇,她试图挣脱陌磊的手,但陌磊握得很紧。
“帮你的人。”陌磊压低声音,改变声线,“‘白鸽’也开始用学生当诱饵了?”他试探道。
女孩沉默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不是白鸟团的人。你的手法…很直接,不像他们的风格。”她顿了顿“你是那个…最近在暗中调查黑鸟团的人?”
陌磊心中一惊,对方竟然知道他的存在?看来他的行动并非完全隐秘。
“互不过问,各自行事。”陌磊没有回答,反而警告道,“今晚的事情忘掉,对谁都好。”
女孩似乎笑了笑:“好吧,神秘的先生。不过,你救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或许…我们未来有机会交换一些‘有趣’的信息?”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狡黠。
这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是管道的另一个出口。
“就到这里吧。”陌磊松开手,“你先走。”
女孩没有犹豫,敏捷地爬出管道,消失在夜色中。陌磊等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探出头确认安全,然后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这次意外遭遇,虽然冒险,却并非全无收获。他确认了白鸟团内部确实有派系在暗中调查黑鸟团(甚至皇室?),并且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那个神秘的“白鸽”女孩,或许能成为一个潜在的、需要极度谨慎对待的信息来源。
几天后,一个更好的机会意外降临。
学院举办了一场面向所有学生的魔法技艺交流会,旨在促进各系魔法沟通。这种场合鱼龙混杂,便于隐藏,也是各种信息流通的场所。
陌磊再次改变容貌,混迹其中。他看到了卡其如同众星捧月般被一群白鸟团成员簇拥着,高谈阔论;也看到了公主伊莎贝拉在皇室护卫和几位贵族院长的陪同下,象征性地巡视会场,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
陌磊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观察着。
机会出现在交流会中场休息时。公主似乎有些厌倦了应酬,以“需要安静休息”为由,暂时摆脱了大部分跟随者,只带着一名贴身女官,走向了连接主会场的一个相对安静的露台。
陌磊心中一动,意识到这可能是唯一能近距离接触公主、试探她反应的机会!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一杯普通的魔力果汁,假装不经意地也走向那个露台。
露台上,公主正凭栏远眺,侧影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落寞。那名女官恭敬地站在稍远的地方。
陌磊走到露台另一边,也假装看风景,心脏却跳得如同擂鼓。他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试探公主的反应。
他故意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公主的注意。
公主微微蹙眉,转过头,看到又是一个“不相干”的学生,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就在她目光落在陌磊脸上,即将开口呵斥他离开的瞬间,陌磊仿佛手滑了一下,杯中的果汁微微洒出几滴,溅落在地。他慌忙低头擦拭,用恰好能让公主听到的音量,下意识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原主记忆深处、小时候和玩伴常说的、带着浓重家乡口音的俚语。
那是一种非常偏僻的方言,几乎无人知晓。
公主伊莎贝拉准备呵斥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那双总是带着骄矜和淡漠的蓝色眼眸,猛地锐利起来,紧紧盯住了陌磊低下的头!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就连远处的女官似乎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投来疑惑的目光。
陌磊能感觉到公主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惊疑、审视,甚至…一丝难以置信?
过了好几秒,公主才用一种极力保持平静、却依然能听出一丝颤音的声线开口,问了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 “你…刚才说什么?”
陌磊心中狂震!有反应!她果然对这句俚语有反应! 他强行压下激动,抬起头,脸上装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茫然:“对…对不起,公主殿下!我不小心弄洒了果汁,弄脏了地面…我这就擦干净…”他故意曲解她的问题。
公主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瞳孔深处看出些什么。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栏杆。
又过了几秒,她眼中的锐利和惊疑慢慢被更大的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她似乎无法将眼前这个“普通”学生和她心中的某个猜测联系起来。
最终,她像是耗尽了力气,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少了几分傲慢,多了些…恍惚? “…没什么。你下去吧。”
“是,殿下。”陌磊如蒙大赦,躬身行礼,迅速退出了露台。
直到离开很远,他的后背依旧一片冰凉。 刚才那一刻,公主的眼神几乎要将他洞穿!
但他成功了! 公主伊莎贝拉,绝对听说过那句俚语,甚至可能…它关联着某个她认识的人!而那个人,很可能与原主陌磊,或者与那句俚语代表的出身有关!
这条线索,比他想象中更加重要,也更加扑朔迷离。公主在这整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可能远非一个简单的“受害者”那么简单。
调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前方的迷雾却似乎更浓了。陌磊感觉自己正一步步接近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而漩涡之下隐藏的真相,可能会让整个王国都为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