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露台那次惊心动魄的试探后,陌磊有好几天都处于高度警惕状态。他不敢再轻易靠近公主可能出现的区域,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黑鸟团内部裂痕的调查上。
公主那异常的反应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知道那背后一定隐藏着重要的秘密,但在没有足够实力和把握之前,贸然深入无异于自寻死路。
翠铃通过她的自然网络,终于锁定了一个可能的目标——黑鸟团的一位中层干部,代号“夜影”。此人是黑鸟团的老成员,实力不俗,精通暗影魔法,但近期屡次因资源分配不公和上头滥用亡灵法术而与高层发生争执,据说还被当众训斥过,心怀怨怼。
“夜影经常在午夜时分,独自去学院西侧废弃的钟楼附近练习暗影魔法,那里几乎没人去。”翠铃将情报分享给小队。
“这是他可能最容易单独接触的时候,但也极其危险。”
雷恩沉吟片刻:“这是一个机会,但风险极高。‘夜影’不是善茬,一旦谈崩或者他是伪装的反间,陌磊就危险了。”
“我去。”陌磊语气坚定。
“这是最快能接触到黑鸟团核心信息的途径。我会小心,如果有变,我会立刻发出信号撤退。”他展示了一下凯姆给他的、能瞬间激发强效自然隐匿的种子和翠铃给的短距离传送叶符。
最终计划敲定:由陌磊独自尝试接触,雷恩和小队其他成员则在远处利用星辰魔法和自然秘法进行监控和策应,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强行介入救人。
午夜,月黑风高。 废弃钟楼投下巨大的阴影,周围荒草丛生,弥漫着陈旧与孤寂的气息。陌磊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一堵断墙之后,收敛所有气息,等待着。
不久,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身形瘦削的身影如期而至。他并没有立刻开始练习,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暗影能量如同触须般向四周探查。陌磊屏住呼吸,将凯姆给的隐匿种子握在手中。
确认没有异常后,“夜影”才开始他的练习。他的暗影魔法凌厉而精准,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带着一种阴冷的杀意,显然是在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技巧,与学院派风格迥异。
陌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对方一轮练习结束,气息略微平复的间隙,他才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对方听到:
“影随心动,却困于樊笼。可惜了这身技艺,只能用来替人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甚至还要沾染亡灵的腐臭。”
“夜影”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猛地转向声音来源,浓郁的暗影能量在他手中凝聚成危险的匕首形态!
“谁?!出来!”
陌磊没有现身,只是继续用经过改变的声音说道:“一个觉得黑鸟团的路越走越歪,或许该换个活法的人。”
“藏头露尾的鼠辈!”“夜影”冷笑,暗影匕首蓄势待发,“想挑拨离间?你还嫩了点!”
“挑拨?”陌磊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
“需要我挑拨吗?‘血祭’行动死去的那些兄弟,他们的命难道不是被上面用来献祭给了亡灵?这就是黑鸟团追求的出路?”
“夜影”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这句话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你知道的太多了…这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多。”陌磊趁热打铁。
“比如,二皇子真正想要的,恐怕不只是搅乱学院那么简单。黑鸟团对他而言,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用完即弃。你们真的甘心?”
“住口!”“夜影”低吼一声,似乎被激怒了,但更像是在掩饰内心的动摇。他手中的暗影匕首没有射出,反而微微垂下了一点。“你到底想说什么?”
“合作。”陌磊吐出两个字,“我需要信息,关于黑鸟团、二皇子、以及所有针对那个‘被驱逐者’陌磊的阴谋。作为交换,或许我能提供一条…让你们部分人摆脱控制、甚至向那些把你们当棋子的人讨回公道的可能路径。”
长时间的沉默。 “夜影”站在那里,周身暗影能量明灭不定,显示着他内心的激烈斗争。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人?这太冒险。但对方的话语,又确实说中了他内心最深的不安和愤怒。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就凭我现在没有对你动手,而是选择交谈。”陌磊冷静回应。
“就凭我也在调查他们,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可以选择不信,继续当你的棋子,直到某一天像那些‘血祭’的兄弟一样被抛弃。或者,赌一把。”
又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夜影”缓缓散去了手中的暗影匕首,但警惕性丝毫未减。
“…你想知道什么?” 他没有答应合作,但愿意听听条件,这已经是突破。
陌磊强压住激动,提出了几个关键问题:陷害陌磊的具体执行过程及证据、黑鸟团与二皇子的联络方式及近期计划、以及他们对“源痕”知道多少。
“夜影”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陷害的事,是卡其具体执行,利用了公主殿下一次旧衣处理的时机,细节只有他和几个心腹清楚,证据恐怕早已销毁。联络…主要通过一个加密的魔法传讯阵,位置在…”
他突然顿住,猛地抬头看向学院主城堡的方向! 几乎 同时,远距离监控的雷恩的声音也急促地在陌磊脑海中响起(通过星辰秘法):“不好!有极强的探测波动扫过该区域!疑似皇室的侦测魔法!立刻中断接触!撤离!”
“夜影”显然也感知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带着皇室威严的探测魔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发现我了!该死!” 他再也顾不上陌磊,身形猛地炸开成一团黑雾,向着与钟楼相反的方向急速遁去!
陌磊也心中大骇,毫不犹豫地捏碎了翠铃给的传送叶符! 柔和绿光包裹住他,空间微微扭曲,下一刻,他出现在预先设定好的、距离钟楼数百米外的一处密林中。
几乎在他消失的后一秒,一道金色的探测光柱精准地扫过了他刚才藏身的位置!
密林中,陌磊心脏狂跳,冷汗直流。太险了!皇室的探测竟然如此精准和及时?就像是…早就知道那里会有异常一样?
雷恩和小队成员很快与他汇合,众人脸色都无比凝重。
“皇室的探测魔法直接锁定了钟楼区域,目标明确。”凯姆沉声道,
“这不像是例行巡查。”
“我们内部可能有眼线,或者…‘夜影’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汐琳分析道。
埃尔加暴躁地一拳砸在树上:“妈的!就差一点!”
陌磊却摇了摇头:“不像诱饵。他的反应不像是假的。更像是…我们的接触被某种方式预判或监控了。”他想起公主那异常的反应,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难道公主…或者说皇室,已经察觉到了他在暗中调查,甚至…在利用他?
雷恩眼神冰冷:“不管怎样,这里不能再待了。立刻返回尖塔。这次接触虽然被打断,但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确认了皇室对黑鸟团的监控力度极强,也侧面印证了‘夜影’提供部分信息的真实性。”
众人迅速撤离。
回到相对安全的星辰尖塔,陌磊将“夜影”最后透露的零星信息——加密传讯阵的可能位置区域(学院内某个皇室有影响力的设施附近)——告诉了雷恩。
“接下来,我们必须更加小心。”雷恩告诫道,“皇室可能已经提高了警惕。陌磊,你的潜伏调查需要暂停一段时间。”
陌磊点头同意,这次经历让他深知对手的狡猾与强大。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一场由皇室赞助、学院举办的“皇家炼金术成果交流会”如期召开。这种场合,皇室成员、院方高层、各界名流汇聚一堂,既是学术交流,更是政治秀场。
陌磊本不想参加,但雷恩认为完全避开反而可疑,建议他再次改变容貌,混在人群中远远观察即可。
交流会盛大而奢华。陌磊躲在人群边缘,看到了二皇子罗德里克在众人簇拥下登场,他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止优雅,与院方高层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背后隐藏的狠毒与阴谋。
他也看到了公主伊莎贝拉,她依旧美丽夺目,但眉宇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忧郁和…心不在焉?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
陌磊小心地避开她的视线。
然而,就在交流会进行到一半,众人自由参观交流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名侍者打扮的人,在经过陌磊身边时,似乎脚下绊了一下,手中的托盘倾斜,一杯殷红如血的葡萄酒眼看就要泼洒在陌磊身上!
陌磊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动作迅捷而隐蔽,几乎是本能反应——那是他这段时间艰苦训练和多次遇险形成的肌肉记忆。
酒液泼空,溅落在地毯上。 “对…对不起!”侍者慌忙道歉。
陌磊刚想说没关系,却猛地对上了不远处,公主伊莎贝拉骤然投来的目光!
她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疑惑或恍惚,而是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确认!
刚才陌磊那个侧身躲避的动作,幅度很小,速度极快,带着一种独特的、难以模仿的发力技巧——那是原主陌磊小时候,他的父亲(一位擅长近身格斗的冒险者)亲自教导他的、用来躲避林间毒蛇偷袭的步法!一个非常冷门且具有个人特色的动作!
公主伊莎贝拉,她认得这个动作! 她死死地盯着陌磊伪装后的脸,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完了! 陌磊脑中一片空白! 他最大的秘密,最大的保护色,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彻底暴露在了公主面前!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公主眼中情绪剧烈翻滚,震惊、难以置信、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慌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出那个名字,却又死死忍住。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粗暴地推开了身边想要关心她的女官,用一种近乎逃离的速度,快步向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背影甚至有些踉跄。
陌磊僵在原地,全身冰冷。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公主认出了他。 无论她接下来会做什么,风暴都将以无法预料的方式,提前降临。
他必须立刻通知雷恩和小队,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他自己,则再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这一次,可能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