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调查团的队伍规模远超陌磊小队之前的秘密行动,但也因此行进速度慢了许多。越是靠近边境,气氛越发凝重。天空仿佛永远被那暗紫色的光柱染上一层不祥的釉彩,空气中狂躁的魔力因子让非战斗人员的学者和工程师们感到极度不适,需要法师们时刻张开防护结界。
低语的力量也显著增强了。它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变成了持续不断的、试图钻入脑海的蛊惑和嘶吼。调查团不得不分配专人轮流值守,用静心法术和魔法道具帮助大家抵抗精神侵蚀。即便如此,仍偶尔有人出现精神恍惚、产生幻听幻视的情况。
公主伊莎贝拉的表现出乎许多人意料。她拒绝了特殊照顾,坚持与众人同行同住。她显然经受过严格的精神训练,对低语的抵抗能力比许多法师还强。她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记录所见所闻,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沉淀着沉重的负罪感和坚定的决心。
十天后,调查团抵达了已彻底戒严、气氛如同铁桶般的灰烬哨站。此时的哨站更像一座军事堡垒,守军数量增加了五倍,所有民用通道全部关闭。哨站指挥官——一位面色刚毅、眼神中却带着疲惫的老将军——向银辉评议长和公主汇报了最新情况。
“……光柱的能量等级还在缓慢提升,扩散出的混沌能量场每天都在扩大。我们派出的所有侦察小队,最深只抵达破碎阶梯外围,无一例外都遭遇了极强的抵抗和…诡异的现象。”老将军指着魔法沙盘,上面标注了大片危险的红色区域,“那些怪物…它们似乎发生了新的变异,更加狂暴,而且…出现了某种协同性,仿佛被一个统一的意志指挥着。”
“统一的意志…”银辉评议长眉头紧锁,“是那个苏醒的存在?”
“很可能。而且,我们监测到破碎阶梯深处,有大规模的能量聚集现象,不像自然形成,更像…某种建造活动。”
建造活动?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那些怪物,难道还会建造工事?
休整一日后,调查团主力在重兵护卫下,开始向破碎阶梯推进。这一次,他们装备精良,准备充分。大型魔法护盾发生器被架设起来,联合施法的法师团能瞬间清空大片的低等魔物,工程部队则快速架设临时堡垒和通讯中继点。
然而,越是深入,阻力越大。
怪物潮水般涌来,其中出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新品种:有能喷射虚妄之火和亡灵尖啸的融合怪;有如同阴影般穿梭、专门刺杀法师的潜行者;甚至还有体型巨大、由岩石和混沌能量构成的元素巨像!
战斗异常惨烈。调查团的推进速度远远低于预期,伤亡开始出现。
陌磊和小队成员作为尖兵,始终战斗在最前线。陌磊不再轻易动用消耗巨大的规则之力,而是更精妙地运用洞察力,指点队友攻击弱点,或进行小范围的规则干扰,比如让敌人的魔法短暂失效、让地面突然变得光滑。他对源初之核力量的掌控正在实战中飞速提升。
埃尔加的雷霆成了清场利器,汐琳的治疗和控场至关重要,凯姆利用被污染的土地勉强催生出的植物更多用于预警和陷阱,翠铃则专注于精神防护和通讯保障。
经过数天的艰苦推进和数次血战,他们终于再次抵达了破碎阶梯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胆俱寒。
原本就狰狞破碎的地形,如今被一层紫黑色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生物组织般的物质覆盖、粘连,仿佛整个区域正在被某种活物吞噬和改造。那些巨大的阶梯平台上,果然矗立起了一些粗糙却巨大、由骸骨、岩石和混沌能量结晶构成的诡异塔楼和堡垒,不断有怪物从中涌出!
而在最深处,那道暗紫色光柱的源头,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令人不安的轮廓正在形成——那似乎是一座正在建造中的、风格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殿堂!
“它们…真的在建造…”一位学者颤抖着说道,脸上毫无血色。
“必须阻止它们!必须知道那是什么!”银辉评议长决然下令,调查团开始向最近的一处被怪物占据的平台发动强攻。
这是一场攻坚战。怪物的抵抗前所未有的顽强,它们依托着那些诡异的工事,发动一波波自杀式冲击。调查团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陌磊在战斗中,始终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庞大的意识在深处注视着他,那意识中充满了探究、贪婪…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的悲伤。
终于,在付出了惨重伤亡后,他们攻克了一处较小的平台堡垒。士兵们守住入口,法师们快速布下防御结界,学者们则开始研究那些构成堡垒的诡异材料和精神塔楼的作用。
陌磊则被平台中央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混沌能量结晶构成的“井”,井口散发着浓郁的深渊气息,井壁刻满了无法理解的、扭曲的符文。井中并非空空如也,而是缓慢旋转着浓郁的、如同液态般的暗紫色能量。
“这是…一种能量节点,或者通讯装置?”一位老法师猜测。
陌磊走上前,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触摸向那冰冷的晶石井壁。
就在接触的瞬间—— 轰!
他的意识被猛地拉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
不再是低语,而是无数混乱的画面和信息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世界的初开,星辰的诞生…一种古老而纯净的、代表着“混沌初开”本源意志的存在(“初诞者”)如何诞生又如何陷入长眠… 他看到了“虚妄魔女”的祖先,如何意外发现了“初诞者”沉睡之地,并试图窃取祂的力量,从而导致了自身血脉的扭曲和堕落… 他看到了星辰一族,作为“初诞者”力量的另一批接触者(更为温和),如何试图守护这份力量,却引来了贪婪的窥伺… 他看到了皇室的钻探,如何粗暴地惊醒了沉睡的“初诞者”,并因其痛苦和愤怒的爆发,导致了力量的泄露和扭曲,形成了现在的裂缝和光柱… 而那些怪物,那些建造…并非“初诞者”的本意,而是祂在极度痛苦和混乱中,无意识散发的力量与周围环境、死者残念结合产生的扭曲衍生物!它们本能的靠近能量源,本能地“筑巢”,本能地攻击一切非同类,甚至开始模仿…它们所理解的“秩序”!
那个统一的意志,并非“初诞者”清醒的意识,而是祂痛苦本身的共鸣!
“它…很痛苦…”陌磊喃喃自语,脸色苍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它在求救…也在…无意识地毁灭…”
周围的学者和法师们都震惊地看着他。
“陌磊?你看到了什么?”雷恩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就在这时,脚下的平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口能量井光芒大放,暗紫色的能量喷涌而出! 同时,整个破碎阶梯深处,那个正在建造的黑暗殿堂方向,传来一声更加清晰、更加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
所有的怪物如同发了疯一般,更加疯狂地扑向调查团所在的平台!
“不好!能量井被激活了!它在召唤更多的怪物!我们被包围了!”指挥官惊恐地大喊。
防御结界在潮水般的攻击下剧烈闪烁,岌岌可危!
“必须关闭这个井!”银辉评议长吼道,数个法师立刻对能量井发动攻击,但他们的魔法如同泥牛入海,反而让井中的能量更加狂暴!
“没用的!这是规则层面的节点!普通魔法只会加剧它的不稳定!”陌磊挣扎着喊道。
他再次将手按在井壁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源初之核的力量与井中的能量产生激烈的碰撞和共鸣。
他看到了节点内部那混乱的能量流和构成其存在的脆弱规则。 他无法强行关闭它,那可能会引起更大的爆炸。 但他可以…“引导”它。
“以源初之名,聆听混沌之痛…”他闭上眼睛,将自身的意志沉入那痛苦的洪流之中,不是对抗,而是融入和理解。
“此井之能,当散于天地,归于平息——”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疏通淤塞的河道,引导着井中狂暴的能量不再喷发,而是沿着构成井壁的规则脉络,缓缓地、平和的向四周消散,回归于周围的混沌能量场中。
喷涌的光柱渐渐平息,井口的光芒黯淡下去。那疯狂的召唤停止了。
然而,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更深处的那个黑暗殿堂中,那股庞大的意识似乎被陌磊这“疏导”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或者说是感到了更深的威胁?
一声更加恐怖、蕴含着被亵渎般愤怒的咆哮,从深渊之底爆发!
紧接着,调查团脚下的整个平台,开始寸寸龟裂!无数只完全由混沌能量和暗影构成的巨大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抓向众人!
同时,远处那座黑暗殿堂的大门——如果那能称之为门的话——缓缓洞开,其中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生灵的灵魂都在战栗!
“撤退!全体撤退!”银辉评议长当机立断,下达了最痛苦的命令。
调查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开始艰难地向后突围。
而陌磊,在完成引导后,却怔怔地望着那洞开的、散发着无尽痛苦与愤怒的黑暗殿堂大门。
他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低语,不是诱惑。 是一种同源的、悲伤的、必须去面对的…宿命。
“雷恩老师…”他看向身旁的导师,眼神坚定而决绝,“我必须进去那里。”
“你说什么?!”雷恩震惊地看着他,“那是必死之地!”
“不,那是唯一可能解决问题的途径。”陌磊摇头,“我感受到了,我和它…源初之核和‘初诞者’…我们必须做一个了断。否则,无论杀死多少怪物,毁灭多少工事,都无法平息它的痛苦,灾难永远不会结束。”
他看着身后正在苦战、不断倒下的同伴,看着远处那不断扩大的裂缝和不祥光柱。
“这是我的责任。”
说完,他不等雷恩回应,身上泛起微弱的星芒,竟然主动挣脱了雷恩的手,向着那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殿堂大门,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陌磊!” “回来!”
队友们的惊呼被抛在身后。
他的身影,瞬间被那无尽的黑暗与紫光吞噬。
最终的决定之地,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