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云镇还是一如小时候那般美啊。”火车疾驰进隧道,照在陆小哀脸上的阳光骤然消失,她的脸色又变得苍白。
这是陆小哀时隔10多年又一次回香山,不像离开时那样,除了一行李箱的漫画和手办周边,她的身边没有人陪伴——她的父母太忙了,忙到丝毫不顾及路途中她随时可能发作的病情。
绿皮火车在十几年后的今天已经是稀罕玩意,香山却还保留着这一交通方式。陆小哀坐的是火车的前几节车厢,因为晕车她已经习惯了坐在公交车的前几个桌位,这个习惯来到火车这边还是没改。
“咯噔。”火车像是撵到什么硬块一般让车厢一阵摇晃。
“诶,那边那个女孩,小心!”
听到这个喊声陆小哀下意识地捂住头。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火车恰好驶出隧道,视野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起来。她看到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子双手扶抱着一个行李箱,那是陆小哀放在头顶的行李箱。
她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诶,别光看着,快来帮下手,我手酸死了。”那短发女孩稍微蹲下身子跟她讲道。
“哦……哦哦。”陆小哀蹭的一下起身,没注意间却把那女孩撞倒在地。“哎呦……我的屁股,我的肚子。”行李箱一下子压到女孩的身上。
“啊!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怎么这么不小心。”陆小哀忙把压在她身上的行李箱推开。
“哎呦,还好行李箱不重,不然老娘我人就没了。”女孩揉着屁股。
看到女孩跟自己差不多的年龄,谈吐却假装地像个大人一样,陆小哀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快起来吧。”她俯下身伸手去拉女孩的手,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最后的记忆画面是短发女孩起身来接住自己,“欸!”
五分钟后,陆小哀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向旁边看去,是那个短发女孩投来的焦急的目光,“你醒啦?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低血糖啊?哝,刚去找乘务员拿的糖水。”短发女孩把手里的一次性杯子递过来。
“谢谢你。”陆小哀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不过我不是低血糖,是其他病。”
“哦这样啊。没事,你要多注意一下。”
“嗯嗯,谢谢。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刚刚谢谢你提醒我。”陆小哀这才看清女孩的正脸,一刀切的短发洋溢着青春气息,脸上五官堪称完美,小巧高挺的鼻梁,大大的眼睛……
“嘻嘻,我叫陈璐,你叫我小璐就行。”陈璐的普通话中带有很明显的香云镇本地口音,让陆小哀觉得特别有亲和力。“哦,刚火车颠了一下,我看到你的行李箱在边边快掉下来了,就赶快跑过来接住了,真是惊险!还好没砸到你!”她讲话的时候的同时也比划着刚刚接住行李箱的动作,看起来有点大大咧咧的,跟自己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嗯嗯……是啊,我太不小心了,没把行李推进去一点,总之太谢谢你了!”陆小哀捧住陈璐的手。“欸,你手怎么了?是不是刚刚被压到了?”她才发现陈璐手里有一块淤青。
“唉!没事,多大点事啊,过几天就消了。”陈璐把手抽回来。
过了几分钟,陆小哀意识到气氛有点尴尬,因为没人说话,“唉,气氛又被我带冷了,我总是这样……”
“我到喽,拜拜,很高兴认识你。”陈璐突然起身去抬上面的行李箱。
“诶,我也是这里下车!”陆小哀朝她的背影喊道。
陈璐扭头,在车门口投来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人流成了她的背景板。
她们在香云站一起下了车,朝同一个方向推着行李箱,“你从小在这里长大嘛,为什么没见过你?香云也不是很大哩。”陈璐扭头问陆小哀。
“哦,不是不是,我7岁那年就搬去云兰省的旧都跟我爸爸妈妈一块住了,以前在这里是跟我外婆一起住的,现在假期快到了就回来这边住了。”陆小哀没跟陈璐说是因为自己的病导致的‘提前放假’。
“嘿嘿,我就说嘛,这村里十街的人我都认得,特别是同龄人,印象里都没有你这个人。”陈璐把手搭在陆小哀肩上,老气横秋的样子再一次把陆小哀逗笑。
“我在隔壁镇上的高中住校读书,你知道的,俩镇离蛮远,不然也不用乘这一站火车了。”她耸肩摆了摆手,“唉,要是早点通地铁可能要便宜几块钱。”
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底下哐当作响,陆小哀点点头,“哈哈那我还算比你大一点,我是去年高中毕业的。”
“切,我现在也成年了,不过晚读了一年呐。哝,我老妈来接我了,咱留个电话吧,虽然今年假期有点短,不过出去玩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嘻嘻。”她从背后的书包里掏出一支笔,翻起陆小哀的手心就开始在上面写字。
“唉,我包里有纸的。”陆小哀无奈。
“哈哈,回家腾过去就好了,我走啦!”陈璐边跑边回头朝陆小哀喊,陆小哀看到她跑上前牵起一个中年女人的手。
“哈哈,估计是她妈妈。”陆小哀心想,突然开始感伤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不送自己回来一下。
“还好还有外婆。”她安慰自己,这十多年来她都没回来过一次,跟外婆的感情仅靠一根相隔千里的电话线相连,两地相隔太远了。
她路过旧房区,她记得前面那两栋旧房子中间有一道阶梯,阶梯两旁还是房子,直直的通向山顶。
一个人影突然从她面前闪出来,把陆小哀撞到对面的栏杆上。“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摇摇晃晃,像喝了点酒,黑色短袖卫衣的帽子把半个脸都盖住,“大热天的还带这么顶帽子,看起来就不像好人。”陆小哀心想。她从手里扶着的栏杆上离开去提躺倒在地的行李箱,行李箱的拉链突然崩开,里面各种东西都散落出来。
“唉,今天怎么做什么都不顺啊啊啊。”陆小哀快要崩溃了,本来因为自己的病几个月都没好好吃饭,身体就虚弱得很,现在还要处理这么些破事。
她余光扫到前面那个人已经摇摇晃晃踩着碎步离开。“哼,真没良心,撞倒人家的行李帮都不帮就走了。”
等陆小哀捡回所有散落的手办和漫画、搬着一个链条崩开的行李箱回到外婆家里,已经到傍晚饭点了。
“外婆,我回来了。”陆小哀朝灯火通明又飘出菜香的小房子里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