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诗奈雅的故事(一)

作者:纪星洛 更新时间:2023/1/25 3:53:42 字数:2669

【我叫诗奈雅,一个天生的不详之人,从小,我就可以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去世的人头七那天,我可以看到一个和遗像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人群中打量着大家,平时走在街上,我也能看见一些千奇百怪的东西,长着一只脚的伞,脸和后脑勺都是头发的女人,有些,比较恐怖,满身血污的男人,嘴能张到耳朵的女人。我把这些事情告诉过妈妈,可是她却骂了我,叫我不要瞎说,那时妈妈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害怕吧。

渐渐的,我发现了,人们都不会相信我说的东西,有些人是害怕,就像我妈妈一样 ,有些人则把我说的当成了玩笑,嬉皮笑脸的叫我再讲几个,于是,我学会了闭嘴。

后来,我渐渐长大,我知道了我看到的那些东西,叫做鬼怪,我也渐渐发现了自己与身边人的不同,我的眼睛,让我能看到这些隐藏在人群中的异类,也让我自己成为了一个异类。

我成了同龄人眼中的怪物,他们说,我总是喜欢一惊一乍的吓人,所以都不喜欢和我玩。

我成了大人眼中的怪小孩,因为他们不喜欢我看到的东西。

有时,我听到爸爸妈妈在家里大吵大闹,并不时提到我的名字,他们似乎是在互相指责对方做了孽,才生下了我这么一个,嗯……怪胎?我想他们当时是这样说的。

我的性格越来越怪异,经常说出一些不像自己的话,做出一些不像自己的事。我的朋友越来越少,我的亲人越来越害怕我。

有一天,当一个比我大了五六岁的男孩再一次用充满嫌弃的眼神看着我,并超我呸了一下,说:“怪胎”的时候,我拿起脚边的石头,用大的不像我自己的力气砸了出去。

男孩进了医院,几次转院才脱离了生命危险,我的爸爸妈妈既赔钱,又赔笑,甚至险些当了被告,才将这件事处理过去,那件事之后,他们的神色愈加憔悴,争吵更是呈几何级别的增长爆发。

我也能感觉到,我越来越怪异了。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看到了它们,所以它们也看到了我,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被它们影响了。

我十二岁的时候,某一天,忽然失去了自己的意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的爸爸妈妈正跪在地上哭泣,我想去安慰一下他们,却发现我根本动不了,我躺在一张床上,身体几乎失去了知觉,只能艰难的转动一下头。

我看到了我的手腕被刀割开,鲜血淋漓,我看到地面上有一个用血画出的诡异图案,我看到爸爸妈妈的身上,有一些奇怪的色彩。我还看到一个老道士,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很迷惑,我想张嘴,却根本没有力气。

我听见老道士说,这个孩子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看到我的爸爸妈妈点头如捣蒜。

后来,我才知道我那天在爸爸妈妈身上看到的色彩,代表着一个人的品性,一个人的情绪。而那天在爸爸妈妈身上的色彩,代表着害怕,以及……厌恶。

老道士是个好人,他的色彩是这样告诉我的,我曾经对他说过你是一个好人,老道士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我说我就是知道,老道士笑笑,不说话。

我问老道士,我失去意识的那天,究竟做了什么,老道士没有回答,他告诉我,有一天,当我不再害怕的时候,我会知道。

可是,我什么时候可以不害怕呢?毕竟,一直以来,我的胆子都很小啊,所以我才一遍又一遍的跟别人说那些奇怪的东西,我希望有一个人可以理解我,可以让我不那么害怕。

老道士说,我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放心,丫头,跟着我,以后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到你。

跟着老道士一起游历的那几年,我很开心,我们走南闯北,老道士会去那些被奇怪的东西骚扰的人家里,做出一副高人姿态,告诉那些人家,自己可以降妖除魔,然后那些饱受困扰的人家,会把老道士迎回家里,我呢,就是老道士的小徒弟,这种时候,我和老道士可以住在主人家里,其他时候,我和老道士就要睡桥洞了,不过,有老道士的那些奇怪法术,桥洞也很温暖,有家的感觉。

老道士会在那些人的家里面开坛作法,我则在一边打下手,通常用不了几天,那些邪祟就会被老道士赶跑或者拔除。但是邪祟消失之后老道士不会立刻走,他会继续留在主人家,蹭吃蹭喝几天,然后收取一点微薄的报酬。

我尝尝取笑他这种行为,他每次都瞪我一眼,然后,说句从来不换的台词,你懂什么,我那是在给他们当免费保镖。

我问他为什么不多收一点钱,这样我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老道士听到这句话,先是走到树前面,狠狠的用脑袋撞了几下,然后仰头长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赏了我一个脑崩,说,还不是那群天杀的祖师爷,留下那些天杀的规矩,简直是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啊,不让道士活啊。

每当做完一场法事,老道士都能有一点钱,这个时候,我们就去各种美食摊点胡吃海塞。我最喜欢的,是西街的一个包子摊点,那里的包子很美味,真的很美味,美味到我每次拿到包子,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啃完,然后可怜巴巴的看向老道士,老道士这个时候一般只吃完半个,在我的眼神攻势下,他看看手里的包子,又看看我,就把包子递给了我,然后恨铁不成钢的说一句:“笨丫头,你这么笨,还吃这么多,以后谁敢娶你当媳妇儿。”

我这个时候会选择性的忽视他。

老道士,也有多愁善感的时候,有一天,我们做完法事准备去吃包子,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小男孩指着我和道士和他的妈妈说:“妈妈,那个大乞丐,怎么还领着一个小乞丐。”

我看了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又看了看光鲜亮丽的小男孩,其实我本不在乎这些事的。

可是那天,我分明的看到老道士的神色几变,然后给我挤了一个像哭又像笑的难看笑容,最后,老道士只给我一个人买了包子。

后来的几场法事过后,老道士也没给自己买过包子,带我去餐馆吃饭,也只给自己点一份最便宜的馒头加白开水。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说,道士,你能给自己吃点好的吗?老道士嘿嘿一笑,然后像变魔法一样掏出了一身漂亮衣裙,我的天,那是商业街里最漂亮的女孩子才会穿的东西。我这才知道道士吃了一个多月的白水加馍,就是为了攒钱给我买这一身衣服。

我的眼泪刷刷的掉,我大哭着说,老东西,你这不是乱花钱吗?有这点钱我们多下几次馆子不好吗?你不吃那些白水加馍,吃点肉不行吗?

老道士说,道士我被人说是乞丐无所谓,我不能让娃受这委屈啊。丫头,找时间换上这身衣服,包管你比那些庸脂俗粉漂亮一百倍,我看谁还敢说你。

我擦了擦眼泪,跟老道士说,能退吗?

老道士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我的后脑勺一下,然后说,退什么退!买了就退不了了!

我最后没有换上那条裙子,因为我对老道士说,等你哪天也买了新衣服,我才换这身衣服。

道士说他不想吃白水泡馍了,我说,那我吃。

然后我和道士一起又吃了半个月白水泡馍,老道士也买上了一身新道袍,换上以后,还真有那么一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我也换上了老道士给我买的新衣服,新衣服很好看,所以我经常在河边,或者借着街道的店铺玻璃反光,照照镜子。老道士看到后,总是不厌其烦的对我说,臭美啊?丫头。我也不厌其烦的回他一句,我本来就美,说什么臭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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