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一个小男孩？”
斯的眼前，站着一个男孩，大概有七八岁的样子。
男孩一脸稚嫩，却毫不怕生，他走上前，问道：“你们就是要带我去那里的人吗？”
男孩抬起手，指向了百里之外，那高耸入云的山峰。
“嗯，是的。”斯注意到了男孩的眼睛，它是如此得清澈，让人一眼便可望见其中的天真单纯。斯挠了挠头，他总觉得，在哪里也曾见过这双眼睛。
“不要再说多余的话了，我们走吧！”魅拿出包里的资料又看了看，之后走在前方，为众人引路。
一路上，男孩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跟在三人的身后。
“这次的【兹人】是个孩子？”斯凑到了魅的身边，然后把怨也拉了过来，“怨，好好听一下。”
魅指着手中的资料，说：“是，但也不全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兹人】童年时的模样。【心之境】应该是让我们来回顾他的成长历程吧？”
“哎，有些麻烦啊！”斯伸了个懒腰，“上一次那个，只把【兹人】揍了一顿就现身了。”
斯回头看了男孩一眼：“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再动手……”
男孩注意到了斯的目光，随即把头放得更低了。
斯没有再看他，而是把视线移到了周围的森林上。碧绿的树林间，白鸟翩翩而过，清水汩汩流淌。深吸一口气，阵阵花香沁人心脾。
不错嘛，应该是很幸福的童年。
斯正想着，身旁的魅停了下来。众人看向前方，弥漫的黑雾之下，绿色发臭的湖水没有任何波澜，如同死去一般。
“好冷啊……”
一阵阴冷的邪风吹过，斯缩着身子搓了搓手。
“这是湖水吗？”魅颦蹙一问。
斯呼了口气，而后只身走到岸边。他先是嗅了嗅湖水的味道，随即又蹲下身来仔细观察。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带有绿色菌毛的碎块，像极了已经发霉的人体呕吐物。
魅走到斯的身边，满脸厌恶地看向水面：“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斯摇了摇头，“但尝尝就知道了——”
“哈？”
在魅错愕的注视下，斯用双手盛起那令人作呕的湖水，一把倒进了嘴中。
“嗯，”斯一边品味，一边咀嚼，“是酒加人体呕吐物——唉？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魅抬手捂住嘴巴，侧着身子瞟了斯一下：“斯喜欢吃这个吗？回家，我给你做。”说完，她赶忙转身走到怨的身边，“怨，看到了吗？斯就是这样的重口味！”
“额，”斯无奈撇嘴，但一会儿后又笑容满面，“我当然会这样的重口味！怨，你知道吗？魅平时就是做这个给我吃的！但是魅的嘛，甜甜的。这个就苦涩难耐了！”
魅没有理会斯，她面向湖水，抬手挥袖。眨眼间，一只小船落到了湖面上。
“别听他胡扯了呀！我们上船吧！”魅牵住怨的手，先行上了船。
斯刚想上船，却发现那个男孩惊恐地呆立在了岸边。男孩澄澈的眼眸变得有些浑浊，原本那张稚嫩的脸庞也变得黝黑粗糙。
又到了一个新的节点了吗？变化有些大呀……
斯走到男孩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我们该上船了——”
“不要！”男孩战栗着推开了斯的手，“我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他在那里！他会杀掉我的！”
男孩精神错乱了一般，开始大吼大叫。他的声音在这阴暗的世界里回荡，如同鸟兽死前发出的哀鸣。
“跟我走。”斯黛紫的眼眸闪过一道亮光。
男孩安静了下来，他跟在斯的身后走上了船。
当小船飘进浓雾之中，一股夹杂着淡淡腐臭的酒味迎面袭来。斯扭头看向男孩，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怨，你看到了吗？”斯盯着怨头上的那对角，指了指男孩，“当【兹人】因为自身心理不听从你的指令时，你就可以像我刚才那样，用控制台强迫他们执行。”
怨十指环拢，搭在腿上，身体还不时轻轻摇动。
“怨觉得，这有些残忍。”
“没想到恶魔会说出这样的话啊！当然，现在的恶魔可都是些大善人！”
“但是，怨，你要知道，”斯的表情严肃起来，“恻隐之心，万物皆有，但走到最后，我们或许会为曾经的怜悯感到恶心。”
魅沉默着，她注视着不远处的水面。
“有东西要来了。”
绿色的水面上回荡起阵阵涟漪，小船也止不住地摇晃起来。
“是他，是他来了！”角落里的男孩紧紧抱住脑袋，大声嘶吼，“不行，我不要在这里，不要在这里！”
男孩刚想翻身下船，一只巨大的触手突然冲出水面把他钓到了空中。男孩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但触手直接缠住了他的身体。
“不要……我要离开这里……”
男孩的胸膛被压的几近变形，发出的声音也有气无力。
“救救我……求……求求……”
男孩绝望地看向船上的三人，泛红的眼球里涌出一滴滴泪水。
“别去！”魅一把拉住了想要去救男孩的怨，“我们要开始收集数据了。”
轰！
绿色的水面被冲破，发出震耳的巨响。带着恶臭的酒水飞驰上天，与浓重的黑雾融为一体。
当水面再次平静下来，一只全身触手的黑色巨兽出现在众人眼前。它死死抓着男孩，睁开了它硕大的红色眼睛。顿时，红光一闪，邪如鬼魅，让人不禁后背发凉。
看着眼前恐怖的巨兽，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呆楞了一会儿，随后蹿到了魅的身后。
“怎么了？”斯注意到了怨，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害怕了？”
怨紧紧抱着魅，点了点头：“它就像是一只恶魔，怨有些怕……”
“啊？可你自己就是恶魔呀！”
“……太害怕了，忘记了……”怨的眼眶红红的，感觉马上就会哭出来一样。
“没事的，那东西，不会攻击我们的。”
斯转过头去，冷眼看着将要窒息的男孩：“但，他就没这般轻松了……”
男孩张嘴撑舌，脸颊赤红，他使出全身解数，却依旧吸不到一点空气。
就在这时，巨兽的触手慢慢松了下来。男孩重获生机，他像只饥饿的贪狼般，大口大口吸食着空气。但还没等男孩彻底缓过来，巨兽挥动另一只触手，卷起发臭的酒水，甩到了男孩的嘴巴里。
“咳咳——哇！”
男孩重重地咳嗽起来，但随即又呕吐不止。
巨兽像是在以此为乐，它浑身触手摇动。一时间，酒水翻涌，潜藏的恶臭也迸射出来。酒水被一波波打向男孩的脸庞，但男孩紧闭着嘴巴，不愿再喝下一口。
男孩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巨兽，无情的触手再次将他紧紧勒住。眨眼间，男孩径直被压入了湖中。
“你为什么不喝？为什么不喝！”巨兽大声咆哮，湖水也为之震动。
触手疯狂摆动，将男孩一次次砸向湖面。
怨喘着粗气看向斯和魅，但他们两个只是毫无感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混蛋！”巨兽更加愤怒了，它将男孩举到面前，阴冷的红光映亮了男孩苍白的脸。
“我在外面被那帮烂人骂成废物，一回到家，你这个小杂种还不听我的话！”
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竭力吼向男孩。
“为什么！为什么！我可是你这个杂种的父亲！你就应该听我的话！”
巨兽一边挥动触手狠狠地击打男孩的身体，一边还卷起酒水灌进他的胃里。
“你和那个眼里只有钱的贱女人一样！都是你们两个，都是你们两个毁了我！”
巨兽继续着它的酷刑，而男孩早已面色苍白、皮开肉绽。
“求求你们……救……救救我……”
男孩的声音无比微弱，如同雪花飘落坠地。
怨焦急地看向斯和魅，可他们两个全无出手之意。纵然心中对这巨兽有着无限的恐惧，但那份恻隐之心还是让怨的左手慢慢对准它。
“峨姿，撕碎它！”
怨对准巨兽，大声呼唤。
一瞬间，无数书籍在黑雾弥漫的空中飞舞，一只赤色巨鸟陡然冲出，将巨兽撕成两半。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斯和魅竟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当回过神来时，斯急忙腾空收起书籍，然后又把男孩捞了上来。
回到船上，斯本想教训怨几句，可怨已经晕倒在魅的怀里，嘴里还嘟囔着：“峨姿……也……好吓人……”
“哎……”斯一时间没了脾气，无奈地长叹，“所以这孩子是被自己召唤出的东西给吓晕的吗？”
“嘘——”魅温柔地拍了拍怨，“不要再怪她了，让怨好好休息一下吧。”
“好好，你们这些恶魔都宠她！即便她再怎么年少，也有一百多岁了吧？”
说完，斯转身去查看男孩的情况。
“你没事吧？看样子你小时候过得不太……如意，习惯吧，前面应该还有更痛苦的事情等着你。”
男孩突然愤怒地蹬视斯：“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他是我的父亲！”
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扭头示意了一下魅：“这下数据都全了吧？”
得到魅的回应，斯的眼眸再次闪过一道微光：“安静。”
男孩缩到一角，沉默了下来。
“哎，真是有些同情他啊……”
斯一脚踩到了船边，极目望向前去，那是妖魔横行之地，远比这里更黑暗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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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回家时，我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我欣赏着路边尚还碧绿的枫叶，愉悦得开始舞蹈。啊，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不被约束，不被定义，我便是这个世界的王——
“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她竟站在我的面前。羞耻！浓浓的羞耻感塞满了我的内心！我摸摸自己的脸蛋，有些热得发烫。
“没有……”我慌张地低下头，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可她却像监视别人的间谍一样，一路跟着我。
“不要跟着我了。”我背对着她，大声说了一句。
“妈妈，我回来了！”她从我的身边擦过，走到了正站在社区门外的那个女人身边。
“和朋友一起回来的吗？”女人抚摸着她的脑袋，看向了我。
她朝我嫣然一笑：“我也住在这里哦！”
说完，女人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我尴尬地拍了拍脑袋，因为我发现，前面就是我住的地方。
她和我虽然不在一个班级，但可能因为总是一起回家，我们逐渐成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毕竟，我平时没什么朋友，可她却人缘甚广。
当然，我从不在意这些，我只是单纯地很珍惜和她一起度过的时光。
那段美好的日子里，我们一起玩游戏，一起叠纸飞机；我们一起攀登小山，一起捕捉蚯蚓；我们一起学会了骑单车，一起经历了一次次摔倒……
和世间众多事物一样，我们的友谊也经受过磨难。
小孩子永远对陌生的事物带有好奇。我记得那是一块竖在社区门外的大玻璃，我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之物，便纷纷跑过去围观。可能是觉得它的位置有些不妥吧？我便让她听我指挥，去挪动一下。
在触及的瞬间，玻璃轰然倒塌，砸到了一位孩子的头上。
伴随着那人的痛哭声，所有人都开始不知所措。过了片刻，大人们过来了，他们把那孩子带进了医院，而我和她则呆愣在了原地。
我内心早已被恐惧吞噬，最终竟抛下她一人偷偷跑回了家。
那天之后，我再到她家去找她。她的母亲只是说，她不在家。但我知道，她就在后院里，只不过她的母亲不让她出来。
其实我还是有几分诡计的，我绕到她家后院，冲着她住的地方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可没想到回应的还是她的母亲。
大概等到她母亲离开的时间，我拿起一块石头轻轻敲击起墙壁。
我小声地说：“我来了，你能听到吗？”
不一会儿，墙壁的另一侧传来同样的敲击声。我知道这一次一定是她！
我们不断地敲击着墙面，却都不由自主地越敲越快。我猜她和我一样，都幻想着这堵横在我们间的石墙能彻底消失。
或许是她的母亲受不了那令人烦躁的敲击声了吧？几天之后，我和她又在一起玩耍了。
她真的很爱笑，但也有悲伤的时候。
那天，她兴致不太高，一个人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山顶。
“你不开心吗？”我一边叠着纸飞机，一边问她。
她告诉我，昨天她才知道，她曾有一个哥哥，但在她出生前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那是一个她无法见到的人，但她却同样爱着他。
“纸飞机会带着你的烦恼飞走的！”我想安慰她，却只说出了这幼稚无比的话。
她摇摇头：“可是我的烦恼太重了，会把纸飞机压塌的……”
“那我就叠一个超大的纸飞机！”
我找来了更多的白纸，把它们叠成了一个又一个纸飞机。之后，我又用胶水把它们粘在了一起。
“叠好了！”我把飞机捧到了她的视野里。
可她还是摇摇头：“它太笨重了，飞不起来的——”
“不！它一定能飞起来的！”
我拿起飞机，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抛出。可我尝试了一次又一次，飞机总是很快落地。
“我已经没事了，我们去玩别的吧？”
“它一定能飞起来！一定能带走你的烦恼！”
我深深吸了口气，捏着纸飞机向后仰身。
视野里，天色蔚蓝，鸟儿欢快地飞翔。
一定可以的！这一次一定可以的！你可以像它一样自由地遨游！
呼！
纸飞机从我的手中飞出，那一刻阵阵清风吹过，它乘着风飞到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在蓝天之上，它那偌大的身躯，四散成一个个小飞机。它们一起随风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高兴地转过身看着她，声音中满是喜悦。
“你看到了吗？看到——”
突然，她走上前，紧紧抱住了我。
“唉！”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呼吸也变得无比急促。那时大脑热得像融化了一样，身体也完全做不出什么反应。
但我还记得，她的身上暖暖的，香香的。
“嗯？”她贴到我的面前，有些泛红的脸蛋下，是顽皮的微笑，“我的烦恼随风而去了哦！幸福也随风而来了。”
我只是呆呆地回答：“嗯……”
“你害羞了？”
“嗯。”
“那……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会随风寻找我吗？”
“嗯！”
她嫣然一笑：“我会在风的尽头，一直等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