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街,听着很美,但当安吉洛他们到了那里之后才发现并不是那样。横流的污水,乱窜的老鼠,目光凶险的酒鬼和长舌妇占据着这里。
“如果是跨洋商人的话,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地方!”
诺拉不得不掏出自己的魔杖,朝天放了几簇火焰来威慑跟踪的混混们。
“128号......我们到了。”
在藤蔓街128号的门牌后,是一栋破败老旧的别墅。安吉洛上前,叩响了那扇布满划痕与广告纸的寒木门。
“麦酒与什么最搭?”从门内传出了低沉的声音。
“鲈鱼与兔子大炮。”这是写在委托纸上的对头暗号。
“欢迎。”伴随着刺耳的木头摩擦声,大门被缓缓打开。他俩看见开门的那个人,穿着布满油渍的白衬衫,满身酒气,头上缠着红色的头巾。他蹬了两下皮靴,将嘴里的香烟吐在了门外,腰间别着的银色转轮手枪倒是锃亮。这副打扮在门外两人眼中,绝不可能是什么跨洋商人,而是个货真价实的海盗。
“只有两个人......一个胡须都没长齐的臭小鬼和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姑娘......你们两个,到了做自由人的岁数了没有......还是在这里玩情侣游戏?”那个海盗似乎刚刚喝了酒,为了避免晃倒只能倚在门框上,用一副轻蔑的眼神看着二人。
“如果你还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我就用这根魔杖把你打的连老鼠见了你都绕道走!想试试吗?”诺拉非常讨厌这些掠命劫财的亡命徒。
“哇偶,小姑娘脾气还挺辣!”那个海盗压根没被吓到,反而还被逗笑了,“算了,不逗你们两个了。走吧,我带你们去那个地方!”说罢,他就自顾自地转着手枪,大步走在了前面。安吉洛与诺拉面面相觑,抱怨了几句就跟着赶路了。他们走出城市,又在城外的田野与草原中走了许久,最终到达了一处悬崖边。
“贝利斯,这就是你说的帮手?”
在那悬崖边,已经有很多人或坐或躺在那里了。他们大都扎着辫子或缠着头巾,慵懒的摊在那边擦拭着手枪砍刀,或者喝着小酒看报纸。
“你看,我们的东西就在下面。”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安吉洛看去,只见那个男人身强体壮,满是疤痕的脸上蓄着脏兮兮的红胡子,罩着黑色的披风,戴着宽大的三角帽。这应该就是这伙海盗的船长。
安吉洛看了看事故现场,那与其说是悬崖,倒不如说是一道地裂。在地裂上方有一座已经半边毁坏的木桥。木桥上有一道车辙,朝着桥梁破损的一侧,看样子是落下了地裂。而安吉洛向地裂下方看去,则是雾气弥漫,深不见底,似乎还有隐隐的流水声。
“我们的船只就停泊在附近的海面上。”海盗船长说,“很可惜,我们没有能够攀爬岩壁的设备,虽然有绳索,但是我们先前派出了不少船员下去寻找,结果他们一个都没回来。所以,我们想到了自由人。”
“安吉洛,你说过这个任务很简单!”诺拉狠狠踢了安吉洛一脚,“让你接委托不过脑子!现在好了,选了个送死的委托!”
安吉洛也有些不好意思,怪自己没有好好思考。但是在马克内这种城市,撤回委托是要支付一大笔违约金的,他们拿不出这笔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吧......诺拉,很高兴认识你,要是我过了两天没有上来,你要记得给我回镇子立碑啊!”安吉洛苦笑一声爬下悬崖准备抓紧绳索,而诺拉则把他拉上了悬崖,递给了他一瓶药水。
“要让我们开始任务,我们有一个要求。”诺拉拿起那瓶浅蓝色的药水一饮而尽,面对那些海盗毫无惧色,“我们要你们其中的一个担任要职的海盗和我们一起下去,或是那个军需官,或者是你们船长的儿子,再或者就是你们的船长本人!如果你们不愿意,那么我和安吉洛也不会执行委托。”
海盗们看着诺拉,开始了交头接耳。
“你是个勇敢智慧的女孩。”船长鼓了鼓掌,“你刚刚喝下去的,是羽落药水。这说明你认为我们一定会接受你们的条件。你们想要控制一个人质来防止我们得了宝藏兔死狗烹,这很聪明。”说罢,他转头大喊了一声:
“保尔森!有事做了!”
一个看上去有些胆怯的年轻人,从后面走了过来。他头上戴着小三角帽,衬衫外穿着皮马甲。他面带惧色走到了船长面前。
“向你们两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子保尔森。”虽说是父子,但船长的体型与气场几乎将保尔森压得喘不过气,“他一直想要做些大事情证明自己,但是我从来没有给他机会。今天,就让他和你们一起下那个地裂,也麻烦你们两个培养一下他。”
说完后,船长瞟向保尔森:“如果你能不依靠别人的保护活着回来,我就满足你的要求。”
“好吧,这样的话就有三个人要喝药水了。”诺拉也不嫌弃这个船长的儿子,将最后一瓶羽落药水递给了他,“安吉洛,你也把它喝完,我们直接跳下去。”
“什么?跳下去!这不可能,你想害死我吗!”喝完药水的保尔森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结果后衣领被诺拉抓住,被诺拉直接甩进了地裂里。
“啊——”保尔森遮住眼睛发出了尖叫。
“你在叫什么!睁开眼睛看看!”
保尔森睁开了眼睛,最终松了口气,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像一根羽毛一样在空中飘落,而预想中的坠亡并没有到来。安吉洛和诺拉就在他的身边。
随着高度的降低,他们三人渐渐看清了雾下的一切。在那地裂的最底下,是一条流淌着的地下河,而河边则分布着浅滩。在一处浅滩上有不少碎木头与石柱,和被损坏的桥梁使用的建筑材料相同。他们控制身体飘向那个地方,只见在浅滩上居然还有脚印,通向地裂内部的一处洞穴。最终,他们稳稳降落在了浅滩上。而保尔森却摔在了地下河里,险些没被淹死。
安吉洛刨着摔车处的沙地,挖出了一枚亮闪闪的金币,而那些海盗们的物资则是不见踪影。接着,他又趴在地上,开始观察那些奇怪的脚印。那些脚印是从石壁上的一个洞穴中出现的,而那洞穴内部也是阴风阵阵,不过就是比曾经克苏鲁之眼所居的洞穴小一些。在那小洞穴的外面,插着两根看上去熄灭不久的火把,看样子有东西居住在里面,而且还是智慧生物。
“走吧。”安吉洛点燃火把,“我拿刀走在最前面,保尔森走在中间,诺拉你来殿后。”
洞穴的边壁密布着苔藓,潮湿无比。保尔森因为紧张,几乎是走几步就滑倒一跤。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洞穴非常狭窄,只能供一人通过,而他们也只能弯着腰在里面走。
“保尔森,我还不知道你的武器是什么。是和别的海盗都一样的左轮手枪吗?”
“不是的......”保尔森拿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把安吉洛他们从未见过的枪械。
那把枪体型庞大,主体被圆筒型的供弹系统所占据,看上去射速极高。而枪口则是如同鳄鱼嘴一般的奇怪形状。在镂空的木制枪托上,用刻刀刻着“鳄鱼机枪”几个字。
“这玩意和迷你鲨比起来哪把更强?”
“呃......碾压。”
“好吧。至少我们有了个更强力的火力支援了。”
“你瞧不起我?”诺拉掏出了法杖。
就这样,三人一边拌嘴,一边在洞穴内艰难的前进。他们发现,越到里面,石壁上就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石槽,里面堆着扭曲的骷髅,还插着越来越多的熄灭火把。越往里走,里面的气温就越低,但是洞穴也逐渐变得宽敞起来。
“注意前面!嘘......”
安吉洛摆摆手,示意身后两人蹲下隐蔽。
在安吉洛眼前的,是一堵非常高大的木墙。他们已经穿过了洞穴,来到了一处自然形成的地下空间中。而在木墙之上,则搭建了木制塔楼。在这地下营寨的左边,有一条流速很快的地下河,激流拍打石头,吵闹声令人烦躁。而寨外似乎也没有巡逻的人员。
“我们先在这里观察一下,静观其变。”安吉洛低声说道。
“这是......”保尔森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从一处石缝中抠出了一把金色的匕首。那把匕首似乎是掉进去的且没有被发现,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沙土,“我从我的父亲那里见过它,那是我们的战利品。我敢打赌我们的物资绝对是在那个寨子里面。”
就在二人讨论的时候,诺拉提醒他们寨门口有了些动静。他们看向门口,只见大门在发出吱呀声后被缓缓向外打开,走出了两个和安吉洛他们在旅馆那晚遭遇的黑甲兵卒形象完全一致的人。他们抬着一个已经没有一丝生气的人,走到了地下河边,然后没有半点犹豫,将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扔进了河里。随着波浪,那个人很快就无影无踪。而那两个行凶的兵卒则拍了拍衣服,回到了寨子里,大门再次紧闭。
眼前的这一毁尸灭迹的行为让三人震惊不已。三人意识到,自己接下来或许将要面对的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都不免打了个寒战。
“这样吧,你看他们在城墙上也没有监视的人,不如我们就躲到门后面去,或者跳到那条河里埋伏起来,等他们里面的人再出来,就干掉他们穿上他们的衣服,趁机混进去怎么样?”安吉洛想出了办法,而另外两人也表达了同意。就这样,安吉洛本人埋伏在河流中,抓住石头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水外。而诺拉与保尔森则隐藏在门的两边。
过了很久,安吉洛的身体都被水流冲刷的感到痛感了。终于,大门又一次被打开,两个同样打扮的兵卒走出来,手上也同样抬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安吉洛憋住呼吸,没入水中。就在那两个士兵准备动手之时,安吉洛拖着浸透的身体猛地从水中窜出,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两个士兵的脖子。安吉洛将两人高高擎起,两人痛苦的在空中踢蹬,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一直在门后的阴影中隐藏的另外两人则迅速窜出,一人一个结果了这两个倒霉兵。随后,他们将被扒光的二人先安置在了木墙下。就在诺拉打算换上他们的黑色盔甲的时候,安吉洛出手阻止了她。
“怎么?你不想让我去冒险?”
“不是的,你好好想想。”安吉洛提醒诺拉,“刚刚出来的两人和更早出现的两人,这四人全都是男性。万一他们这个组织里面没有女兵,那你岂不是自投罗网?换装进入墙内这件事,只有我和保尔森才能做。此外......”
安吉洛顿了顿:“你的任务也很艰巨。这两个昏迷的家伙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可能需要你的照顾甚至灭口。这对于你而言,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不是吗?”
“好吧,活着回来,我要看到你们两个和宝藏一起出现。”
就这样,安吉洛与保尔森脱去盔甲与衣物,换上了那身黑色的盔甲与他们的佩刀。两人走进了大开的寨门。
诺拉并不想照顾那三个人。她过去检查了一下,发现那个原先奄奄一息的人已经死去,而那两个昏迷的士兵,令她联想到了北斯纳的血腥过去,使她根本不想留下他俩的命。因此,诺拉一不做二不休,将三人全都扔进了河里。
“这条河前面到底有什么呢?”
诺拉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她的背包里还有水肺药水与水上行走药水,甚至还有传送药水。这让她根本不担心自己会在一条地下河中丧命。
“好吧......好吧......诺拉,你总是那么好奇。你要记得妈妈说过,好奇是要付出代价的......”
嘴里这样念叨着,诺拉还是喝下了那两种药水后跳入了冰冷的河水中。霎那间,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风洞中,自己被快速推动着滑行。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穿梭入了一个及其狭小的洞穴中,而前面那两个士兵的身体在为自己探路......
安吉洛与保尔森走入了寨子。在他们眼前的,几乎是一个秩序井然的小社会。寨中有大量用枯木、沙石甚至铁皮垒起的房子,有不少穿黑甲的,和没有黑甲的人在里面卖东西,喝酒,以及斗殴。这样的环境,即使是藤蔓街与之一比也相形见绌。而最令安吉洛等人难以置信的,是在大寨中心的大帐篷后,有十几排铁笼,里面关押着那些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人们,就和被士兵丢进河里的人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一想到他们未来可能的遭遇,安吉洛不得倒吸一口冷气。
“滚开!”一个穿金带银的身影,突然撞开了安吉洛。安吉洛刚想朝他骂两句,却看到了一个熟悉而不友善的身影。他早该想到的,朱利奥加入了这群恶魔。而安吉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如果朱利奥从外面进来,他一定会见到诺拉的!”
“安吉洛,我认为这不用担心。”保尔森提醒道,“以诺拉的脾气,一定会和他拼死决斗。但是你看这个什么朱利奥,身上的盔甲都没什么破损,人也没有疲惫的样子,想必诺拉必然是安全的。”
“好吧......”安吉洛擦了擦汗。
朱利奥快跑进入大帐,安吉洛两人也假装路过来到了大帐边。他们听到,朱利奥似乎在像一个人激动的汇报,从城东方向的老位置在未来一天内会有丝绸商人的马车经过。而里面那个被朱利奥讨好的人则立即唤来门口的守卫,让他带领工匠们立刻去修好桥梁。安吉洛与保尔森意识到,海盗的战利品坠崖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人为的劫掠,也算是黑吃黑了。
“保尔森,现在的我有三个想要得到解答的问题。第一,宝藏在哪;第二,这个寨子是什么来头;第三,那些人为什么被关起来。”
“安吉洛......你先看看旁边吧......”
十几个穿黑甲的士兵看到了他们停留在大帐边,对他们产生了怀疑。那些人围住这两人,面带凶狠的表情,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