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押上来!”
两个膀大腰圆的海盗,从逐渐坍塌的地道中揪出了躲避于此的“主上”。此时此刻,他全然没有了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垂头丧气,衣着破烂,活像一条丧家犬。安吉洛向前掀开了他的兜帽。在兜帽之下并没有什么诡异神秘的事物,只有一张和普通人无异的脸。那张脸五官扭曲,似乎深陷惧怕与不甘之中。
“你就是这里的头?”船长问道。
“是的,没错。”他已经有气无力了。
“年轻人,这里的内政不归我们管,我们关心的只有我们的财宝和那些奴隶。”船长向安吉洛说道,“在我们得到以上两件物品之后,他就归你了。”
说罢,船长将枪口抵在“主上”的脑门上:“告诉我,属于我们的东西在哪。”
“在......在......塔的......啊——”
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主上”突然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开始痛苦的抽搐,随后便在几秒之内一命呜呼了。海盗翻开他的尸体,发现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跃动。他们扯开衣领,摸出了一枚黑钢打造的,正在闪烁的胸章。而那个水手的手在触碰到勋章后突然开始发紫发黑,并且那情况急速朝着他整条手臂蔓延。船长当机立断抢过安吉洛的巨剑,一下就砍下了那名倒霉水手受感染的手臂。那条手臂掉落在地上诡异的抽动直至腐烂,散发着难以言状的恶臭。此时他们再转头看向“主上”,这才发现“主上”早已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大堆恶臭的粉末与碎裂的骨骼。
“这就是......加入拜月教的下场吗?”安吉洛看着眼前痛苦哀嚎着的倒霉水手,为他计算赔偿的装作冷静的船长以及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黑甲随从,安吉洛只觉得,这洞穴内似乎又更冷了一些,压抑的令人绝望。
“走吧,我们去那座塔下面找找。对了,保尔森跑哪去了?”
保尔森踹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冲进了囚禁“奴隶”的地方。他拿出手枪,一发一发击碎每一把笼锁。他带走了大本营处几乎所有能带走的面包,每打开一把锁就朝里面扔一块面包角。重获新生的“奴隶”颤颤巍巍起身,走向了铁笼之外。然而正当保尔森正匆忙救人的时候,离他不远的地方传出了笼锁落地的声音。保尔森看去,居然是先前那个怪老头。那老头在笼子里不紧不慢伸了个懒腰,似乎睡了个好觉一般。随后他挠挠肚子,鲤鱼打挺,麻利起身走出了笼子。保尔森看呆了。
“大爷,您这是......”
“谢谢你,小伙子!”老头笑着,身上居然不知何时变出了一身看上去派头十足的衣服,“老夫这几天,承蒙有你的照顾了!现在我要出去找你们那个安吉洛,他是英雄的后代,我要交代他他还没做的事!”
安吉洛此时心急如焚,因为他找遍了寨子外面也没找到诺拉。此时,那名老者慢悠悠的,混在“奴隶”们的队伍中走向了安吉洛。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但是你的那位朋友,此时此刻正处于生死边缘。”
“什么!你说的是诺拉?”安吉洛急忙看向老人,“你知道她在哪里?你知道吗!”
老人举起拐杖,直指流淌着的地下河。
“你是说......诺拉跳河了,她溺死了?不......”
“蠢蛋!”老人有些无奈,“你认为你的朋友是这样的人吗?答案就在下游,你自己去救她吧!”
此时此刻的安吉洛救人心切,在听到了赶来的保尔森为老人作保之后便奋不顾身跳入了地下河。水流漫过他的胸口,冰冷刺骨。而且因为他身着盔甲无法漂浮,只能击水前进。在走过一段漫长的路程之后,安吉洛走到了一座已经半坍塌的洞穴前。
“这里......难道诺拉来到这里了吗......”
安吉洛看向里头的废墟,然而他出了断裂的梁木与碎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他拿出老人在他跳河前塞给他的铁镐,开始了挖掘。他很想大声呼喊诺拉,但是又担心自己的举动会导致洞穴的进一步坍塌。他控制着力度,精准有力的砸在每一块石头与木头最脆弱的地方,逐渐开辟出了一条狭窄的道路。渐渐地,他看到了散落的收藏品与地图,还有破碎的药瓶。这些法术物品的存在让安吉洛对诺拉的状况越发担忧。
他一间间挖穿,终于挖掘到了一间相当宽敞的洞穴。那间洞穴的天花板上有一个巨大的冲击坑,不难看出这里曾发生过一起难以估算的爆炸。安吉洛爬上碎石废墟,而一抹红色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抹红色不像血液,而存在着丝绸反射而出的独特质感。看着这抹大红,安吉洛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后冷汗直流。出发做委托那天,诺拉就穿着这样一身。
“诺拉!”安吉洛疯了一般扔下了铁镐,跳到丝绸旁边用手开始了挖掘。尖利的碎石划破了安吉洛的手指,被他扔出的石子上每个都覆盖了血红的指纹。这时的安吉洛,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恨自己为什么要不经思索就接下这致命的任务,恨自己为什么要把诺拉卷进来,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把诺拉留在地面上......他的喉咙嘶哑了,因为他一直在嘶吼着诺拉的名字。终于,他染血的十指下,露出了诺拉金色的头发。诺拉浑身是血,外伤内伤让她几乎没有一处地方是没有被伤害到的。安吉洛不知道她在地下昏迷了多久,这样窒息了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诺拉是否还活着。在巨大的悲痛之下,他抱着诺拉的遗体嚎啕大哭。
而安吉洛也难以置信的是,他看到了诺拉那干裂的嘴唇,居然抽动了一下。
他半信半疑的伸出手指,凑向诺拉的鼻子。
“诺拉......你还没死......诺拉!我带你出去,你要坚持住啊!”
诺拉微弱的鼻息与脉搏让安吉洛刹那间欣喜若狂。他没有继续检查那片废墟,而是直接背起诺拉朝着外面走去。在这一过程中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颠簸会对诺拉造成二次伤害。走到洞口,看着流淌的地下河,安吉洛决定要逆流而上,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诺拉带回地面。逆流不同于来时的顺流,安吉洛每迈开步子就要面对原先没有的阻力,毕竟这条地下河的流量可不小。一旦不慎踩上凸起的石子,铺底的苔藓,就很可能失去平衡,摔倒在河流中,而诺拉这样的身子已经禁不起任何折腾了。
“没事的诺拉......我们一起回去......去买你喜欢的衣服......坚持住......”
激流拍在安吉洛的腿上泛起了白沫,在他的身后也留下了一串波浪。路程似乎遥遥无边,安吉洛已经精疲力尽。就在这关键时刻,双腿又偏偏在极度疲劳与寒冷的双重状态下开始抽筋。安吉洛意志坚强硬是没倒下,但也已经是举步维艰。嘈杂的水声在洞穴内回响,让安吉洛感觉这个世界似乎只有他还是“活着的”。不知走了多久,连安吉洛的火把也因为水气而熄灭,洞穴内没有了最后一点光亮。水流的声音对他而言如同爬在腐烂食品中的蝇蛆,直往他的耳里脑里钻。在黑暗中,只有水长时间冲刷腿部的痛楚还在告诉他,他还活着,并且已经“活了很久”。
“好的......好的......安吉洛......再走一步......”
这一步,安吉洛没有小心对待。一块隐藏在水纹之下的河石,险些让安吉洛摔倒在河流中。安吉洛脚滑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剧痛,他骨折了。但是他为了保持平衡硬是没有收回脚,而是将骨折的脚仍然死死踩在河中。为了忍受这钻心的痛,他几乎翻起了白眼,后槽牙也被他咬碎了两颗。那样一瘸一拐,他终于几乎走到了入口的位置。而保尔森因为等待不及也跳入了河中,想要去下游查看二人的情况。
“安吉洛,发生了什么!诺拉怎么了!”
安吉洛没有回答,而是将诺拉抱向了保尔森。保尔森不敢迟疑,立刻上前背起了诺拉。
“快......快带她回去吧......我坚持得住......”
在看到诺拉已经安全之后,安吉洛最终还是倒下了。这几天以来他没有睡过一觉,始终都在战斗的路上或者是战斗中。在这几个时辰里,大起大落的情绪彻底击垮了他的身体,让他昏了过去。随着身体全部接触到了刺骨的水流,他听到了淌水的声音和不清楚的喊叫。随后,他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诺拉......我们安全了......”
安吉洛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在一处未知的洞穴中,那洞穴真是闷热异常。他举起巨剑斩杀了一只由骨骼与苔藓汇聚而成的巨蛇......随后他喝下药水回到地面,感受着自然的气息......随后,一个身穿黑色法袍的怪人向他走去,嘴里念叨着:“安吉洛......安吉洛......”。这些话就像虫子一样直往他的脑子里钻,让他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做了场怪梦,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安吉洛!你终于醒了!大夫,快来这里!”
保尔森没有离开过病房。在安吉洛在洞穴中昏倒之后,保尔森立刻叫来了帮手将两人送到了城里的医院,及时挽救了二人的性命。为了治疗二人,海盗们拿出了失窃财宝中几乎一大半用作费用,老默尔克也通过水晶球察觉到了二人的情况,与卢卡斯星夜兼程赶来了马克内城。
“保尔森......”安吉洛捂着脑袋,“你快告诉我......诺拉在哪,她怎么样?别的问题我还不想知道......另外,是谁把她变成这样的......”
保尔森递过一杯热水:“你不用担心,诺拉现在在别的病房。几乎整个马克内附近的所有白魔法师和医生护士都来到了这里。这次行动,诺拉是立了天大的功的......”
“小子,不要在这里影响别人休息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人走进了病房。那是海盗船长,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本册子。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分精神的小老头。他穿着拖到地上的长法袍,带着方正的高帽,上面绣着天平。
“您不是......老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还打扮成这样?”
“不好意思啊,保尔森。”老头笑眯眯的,“我一直向你隐藏了身份。其实我是马克内的大法官,也是这座城市的法师协会会长。为了调查那群混账,我传送到寨子里去假扮成‘奴隶’,暗地里则在收集证据。小伙子谢谢你,要不是你帮我开脱,我就不得不传送回去避免灾祸,那计划就都前功尽弃了!”
保尔森为这位老法师的隐忍能力与伪装水平折服了。
“安吉洛先生,向你致意。”船长摘帽示意,“我被授权代表这位大法官,告知你事件全部内容,以及你们此次的功绩。请您听我为您讲述。”
作为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商业城市,马克内一直维持着鱼龙混杂的状态,而拜月教徒的“复兴”种子也早已在此埋下。三年前,早已与拜月教勾搭不清的市长联合城中的拜月教法师,也就是被诺拉击杀的那个药学家,召集了那批原先作为市长护卫的黑甲兵卒,趁着法师们去北方开会的时机发动了“圣战”,意图将城市转为拜月教“圣城”。然而市民拼死抵抗,挫败了市长与拜月教的阴谋。最终,败逃的市长与法师带着自己的亲信与其他护卫,逃到了地缝之下的洞穴中苟延残喘。没想到,那群混蛋居然开凿出了一条能够通向城里的地道。他们昼伏夜出,进城绑架无辜的人作为劳动力与人质,甚至还在地下用活人进行......人体试验......
即使是船长这样的人物,在讲到“人体试验”的时候还是寒颤了一下。
“你们的那位坚强,勇敢的女法师,诺拉小姐,带回的材料堪称无价之宝。”老法官向安吉洛说道,“她独自一人与那个阴险狡诈,老谋深算的教徒决斗,并且最终试图通过自杀式攻击同归于尽。但是,她早已将获得的材料保存在了她的背包中。虽然教徒的实验室被摧毁了,但她还是挽救了大量的资料......”
“法官先生,请您告诉我,诺拉现在在哪里,我要去看她!”
“好了,安吉洛,你的腿差点保不住了!还是老老实实躺着吧!”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安吉洛抬头看去,那头金发,只可能属于一个人。
“诺拉!”
诺拉此时也忍不住泪水,与安吉洛相拥而泣。而保尔森站起身,开始和他的船长父亲交谈了起来。船长点了点头,保尔森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喜悦。
此时的诺拉,身体基本已无大碍,脸上没有留疤,除了有些黑眼圈之外一切都如同没有发生过。
“好好谢谢这个海盗,他帮你们付掉了所有的治疗费用!”老法官看向有些不好意思的船长,“为了救活这个姑娘,我们几乎请来了这片大陆上所有优秀的法师与医护们,短短几天用掉了几十升各种药水!这还不算,你要知道,这次的主治医师是这片陆地上掌握着最强大医疗法术的芬尼根·奥斯本,他收钱可是按小时算的......而且一个小时就要付......你问他吧。”
“一个小时就要付三铂金币。”船长一脸闷闷不乐。
“但是呢,芬尼根先生还是退还了部分报酬,因为他看中了诺拉你带回去的研究资料。虽然这些研究资料可以说是用血液当墨水书写而成的,但是我们也不能浪费它。上面记载了不同人在抵御邪能与血腥入侵时的反应,对我们研究反制药水有极大的帮助。反正那个拜月教徒也恶有恶报了嘛。”
“对了!”诺拉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我在战斗的时候,邪能就开始蔓延了,我也吸入了不少。但为什么我却能全须全尾活了下来?摄入了邪能对我们而言不是无法治愈的吗?”
“小姑娘,看看这个。”老法官摸出了一个刻着符文的小盒子,戴上手套从中提出了一枚挂坠。那是一个极长的尖牙,且通体发紫,令人不安。
安吉洛反应了过来:“这是我的挂坠!”
“没错。当我们施救的时候,发现了它。”老法官端详着那枚挂坠,“原先,我们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材料,直到你们那里的默尔克法师和卢卡斯赶来,我们才了解这原来是上古邪神克苏鲁之眼的断牙。默尔克对它进行了强有力的消邪工作,使它成为了护身符。估计是安吉洛你靠近诺拉的时候,它发挥作用了,吸取了诺拉身上的邪能填补了自身的空白。而你会体力不支的最重要原因是因为它吸饱邪能后还贴着你的身子,虽然你流着日曜之血不怕邪能,但终究会受到影响。就是这样。”
“另外......”老法官掏出了两大袋铂金币,“芬尼根先生,以及几乎所有的法师都想买下你的这枚挂坠,他对我们应对天灾有着无可比拟的研究作用......”
“我不会卖的。”
“为什么?”老法官和船长都有些诧异。
“你们知道,这一枚挂坠背后,付出了多少的代价?卡洛队长几乎用生命换回了全队的生存,再加上老默尔克的加持与卢卡斯队长对分别的不舍,它才来到了我的手上。现在,它又挽救了诺拉的生命,对我而言这枚挂坠上寄托了无数情感,我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他们。对不起。”
“我理解。我会去转告芬尼根他们的。”
日升日落,一天又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而在医护们的悉心照料下,三人已经能够出院了。安吉洛少有的没有穿盔甲,而是穿起了便服,走到大街上去感受太阳的温度。此时大街两边树木枝繁叶茂,两旁的草坪开满野花,一副生机勃勃。
“诺拉,安吉洛,这是什么好吃的?”
保尔森如同村姑进皇城般的滑稽样让二人哭笑不得。长期待在大船上让他已经忘却了地面上的美味。烤松鼠、兔肉汉堡、奶油苏打、炸薯条......他的腮帮子已经塞不下了,却还在挥舞着钱袋要了一份布丁蛋糕。
“有的时候,我真羡慕这些海盗。”诺拉与安吉洛站在美食帐篷外面,看着保尔森胡吃海喝的背影,“他们可以航行在大洋上,劫掠商船,抱着战利品喝酒唱歌,每天无忧无虑。不像我,始终是为了复仇而活着。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如果我复仇愿望实现了,那我接下来的人生该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即使是海盗,也并非无忧无虑啊。他们要提防其他海盗与军舰,还不能合法的来到陆地上的任何一座城市。保尔森他从未见过这些美食就是因为这点。要不是老法官为他们开了特殊命令,他们一进城门就会被逮捕。”安吉洛双手插兜,“我和你一样。本来的我,或许就只会待在卡洛队长的骑兵队里,安安稳稳待一辈子,和那个城防队的朱利奥斗一辈子......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没有什么所谓的英雄之血,我只是个希望过平安日子的,胸无大志的人罢了。”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
“哎......一场天灾过后,物是人非啊......”
“安吉洛,出院了也不来找我们俩?”
两人循声看去,居然看到了挥手的老默尔克与卢卡斯。
“这次可真的太谢谢你的,默尔克先生!”安吉洛握住老默尔克的手激动得不行。
“要谢谢啊,还是去谢卡洛吧!要是没有他,诺拉你这姑娘哟......哎!”
四人开心地聊起天来,居然把保尔森都忘了。他们找了一家酒馆坐下,在里面聊了一整天。这间酒馆并没有安吉洛长大的城镇的那间大,但是更为拥挤嘈杂。哥布林们十人一桌在摇骰子打牌,醉醺醺的商人们吹嘘着自己的销售技巧;聪慧灵巧的馆长女儿扛着酒桶穿梭其中有说有笑,更有打扮的密不透风的怪人们在交换纸张,神秘兮兮。每次看到这种场面,安吉洛和诺拉都清楚,离别的时候到了。四人尽兴而饮,一醉方休。
第二天清晨,几人早早来到城中的马车站。
“安吉洛,诺拉,告诉你俩我的一个好消息。”保尔森已经笑了一晚了。
“我们还想问你的,你昨天做梦都在咯咯咯的笑!”
“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海盗了!我正式成为自由人了!”
“自由人?可喜可贺啊!”
这看似平凡的自由人身份,其实是船长对保尔森的许诺。船长说,只要保尔森可以不依靠别人的保护而是去保护别人,那他就可以回到他最爱的陆地上成为自由人。
“那保尔森,接下来我们朝那里走?”
“这......”保尔森有些局促,“我想你理解错了。我并不是成为你们的队友,而是去我自己想去的地方。对不起。”
“这......没关系,没关系的!”安吉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以后总能再见的,不是吗!”
虽然他嘴上这样说着,但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失落。
“安吉洛先生,还记不记得你的任务是有赏金的!”
喊话的是海盗军需官贝利斯。安吉洛这才想起来他忘记要报酬了。
“原先我们许诺给宝藏的一半,但是现在我们反而拿不出这些钱了!这次的报酬就算了吧,哈哈哈!谢谢你们!”
“什么!”
安吉洛本来其实不打算索要巨额报酬了,想着海盗们也不容易,给点小钱当路费就好。没想到贝利斯这一席话是把安吉洛点着了。
“好啊!”安吉洛大骂道,“你这个言而无信......”
“安吉洛,别生气,他在和你开玩笑!”船长笑着发话了,“报酬啊,说好一半就一半!不会欠你们的!再说了,我们也在地下发了笔大财啊!”
说完,船长扛起一大袋金币扔上了马车。安吉洛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了,这两件东西,也是属于你们的!别忘了!”
一蓝一红两件物品被扔上了车。三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沙兰加之弓和原先断裂的海蓝权杖。原来在为诺拉治疗的医师中有一名法师是业余的法杖师傅,他顺便帮诺拉修好了这根法杖。而火鞭却在爆炸中不见踪影,或许已经化为灰烬了吧。
“各位,保重!”
三辆马车朝着大门走去,并即将走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大门缓缓打开,后面那不再被遮挡的太阳,照耀着马车上的英雄们。安吉洛的眼神想躲避太阳,但他一低头却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场景。
“这是......”
数不清的“奴隶”们,他们有的穿的依旧破破烂烂,有的则着华服喷香水。但是他们没有互相嫌弃,而是都毕恭毕敬跪在大门的两边,向安吉洛、诺拉、保尔森以及一众官员与海盗们致意。尤其是保尔森,无数被他救下的可怜人都争先冲上去,为他戴花环,送礼物。更有甚者搬来了烟花机,城门口洋洋洒洒的都是金红相间的飘纸,以及正在最艳丽状态的鲜花。在场没有人不被这阵仗打动,没有人不为这些人新得到的自由而喜悦落泪!
在那一刻,安吉洛只觉得,不管自己能否消灭月之恶魔,消除天灾,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一路上只要他能救足够多的人于水火,为无数动荡的地区重新带去繁荣与稳定就好,至少这样,他对得起他自己了。旧的史诗终将过去,新的冒险即将启程。看着初生的朝阳,他的眼眶湿润了。那枚克苏鲁之眼的尖牙挂坠,被他从衣兜里挂到了胸前。日光照在再度纯净的断齿上,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