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受迫害者之家”

作者:亚汶 更新时间:2023/1/19 15:22:21 字数:5632

“哦!安吉洛,诺拉,欢迎回来!”

韦林坐在指挥室中央的高座上,一看到二人走进营帐便立马起身,伸出双臂想要拥抱二人。

“很辛苦吧!我命令军需官为你们热了茶,你们可以坐在......”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安吉洛神情严肃,右脚向前跨小一步,手臂平举直指着韦林质问道:

“为什么我们在和那群暴民鏖战的时候,你的士兵们明明看到了,也清楚我们是谁,但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来帮助我们?”

“什么?这不可能!”韦林一副一头雾水的样子。

“如果我的士兵看到你们正遭受麻烦,必定会快速组织远程火力掩护你们,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和诺拉都看到了,有士兵向下瞟了一眼却不敢多看!明显是有人在威胁他们!”

“胡说八道!”韦林拍案而起,“你去问问外面的百夫长千夫长,谁才是这里说一不二的老大!是我!是我韦林·巴哈德将军!只有我才能威胁士兵,把他们像牲畜奴隶一样使唤!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做得到!”

在短暂的咆哮之后,韦林很快控制住情绪,向安吉洛说明了可能的原因。

“或许,你们看到的只是普通的步兵,你应该知道我们这里是分军种的,不是所有士兵都能拿到弓箭火枪。”他摸摸下巴,“嗯......或许那个时候正好是弓手枪手们换班的时候。”

听到这样似乎还算合理的解释后,二人面面相觑,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们这该死的换班能早点结束,我们也不会......”

“不会怎么?”

“安吉洛......”诺拉拉了拉安吉洛的衣摆。

“文件......被烧了......”

营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你说什么?文件都被烧了?谁干的!”

“和我们打架的村民。只有他们有火种。”

“这......啊——天杀的!该死的暴民,千刀万剐!我真想出动整个南方的城防军把边境外的瓦萨村子全都踏平,不留活口......”

韦林极其愤怒,青筋爬上了他的耳后和额头。他拔出佩剑想要对着木桌开刀,但是在考虑到安吉洛两人在此的情况下还是强忍着收剑回鞘。

“很遗憾,我们要在此说再见了。”安吉洛拖着疲惫的身躯鞠了个躬,在他弯腰的时候还有血液在滴下。

“我们没能带回您要的文件,也没能干掉一个拜月教徒。我自知这次任务实在羞耻惭愧,不再奢求通行证,即日立即打点行李,离开瓦萨国境......”

安吉洛说完,转身朝着营帐大门走去。

“等等!”

喊住安吉洛的,是韦林。

“将军,难道您打算继续嘲讽我吗?”

“虽然文件都烧没了,但是看在你们准备充分,作战英勇,再加之暴民袭击也实属特殊情况,防不胜防......”韦林嘴角微微上扬,“我决定,为你,安吉洛,派发出入瓦萨王国的通行证。另外,我先前允诺的,让你们两个在随军法师中挑选同样痛恨拜月教的人才这一条件也不作废。你们睡个好觉,就去军营区选人吧。我在这里等着北斯纳的好消息。”

“这......太好了!但是......”

“有话就直说吧。

“我在想,我们是否要在哪些时候,翻出您今天的恩情。”安吉洛小声说道。

“等到你们深入国境,记得不要提起我的名字。”韦林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如果你们万无一失一直去到了白彼特,记得要告知我。我就这两个条件。如果你们能做到,文件被烧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好。我们同意。”

双方达成了共识。

在韦林的仆人的指引下,二人来到了专门留给访客贵宾的营帐。一夜未睡的他们脑袋一沾枕头便不省人事,沉沉睡了大半天。等到他们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

二人从床上爬起,穿戴整齐,很快离开贵宾营帐,前往一眼望不到头的驻军区。他们要从那里挑选心仪的法师或是同伴,用于扫清北斯纳的害虫。

木排大门缓缓打开,令安吉洛没有想到的是,他原以为军营里的环境,是各种臭味夹杂着脏话、吐痰声,脱盔甲的叮当响,还有到处乱扔的旧靴子。但是在波特瓦的军营里,上述的猜想有大半都不存在。他们看到士兵们的盔甲锃亮,四周悬挂的衣物也是洗的干干净净,看不出常见的汗渍。喝光的酒瓶没有乱扔,而是全都集中于营帐外围的木桶里。一排排长戟长剑整齐排列在武器架上,安吉洛附身看去,没有剑刃卷边生锈,甚至连握柄底端的圆锤头都打了蜡。

“你们的将军很会治军啊。”安吉洛边走边闲聊道,“可以把来自五湖四海的大老粗都变成这样遵守纪律与命令的精锐,真是了不起。”

“你之所以会觉得韦林将军善于治军,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们还没去前线,而是每天在这里消磨时间。”负责接待的仆人说道,“南方的新军只是冰山一角,大部分强悍的精锐都聚集在北方。但是现在呢?留列克人照样打到了白彼特,那些新军在伊萨卡、米科雷亚还有塔维塔这些地方就被消灭了。等到这些精锐在首都的东方都化为灰烬之后,临时征召的新军,那群新兵蛋子,你根本不能指望他们打赢杀人不眨眼的留列克强盗。”

“你们有那么多人,他们还全都穿着覆盖全身的复合盔甲,难道还不能抵挡留列克人?”安吉洛刚刚问到了一些关于北方的新战报,“你们有城墙,有大炮,有工事,而留列克人穿着皮甲,甚至皮甲都没有,我知道骑兵打步兵的确有优势,但也不至于溃败的那么快吧!”

“你懂什么?战术的优势弥补不了战略的失败。新军是很强,但他们只能有限的看住几个重点阵地,而潮水一般的留列克人却能像蝗虫一样无孔不入的进攻,在大肆劫掠之后留下一座死城......别说是新军了,把你和你的小女朋友扔到留列克人面前,你们也抵挡不了多久。”仆人带领着有些恼怒的二人,在一座与众不同的大帐前停下。在大帐外面摆放着许多蒸馏器,磨盘还有几米高的草药桶。

“这里是随军法师们居住的地方。如果你们想找优秀的法师人才,就在这附近开始吧。很高兴接待二位,祝你们凯旋。韦林将军在波特瓦等着二位从白彼特发来的好消息。”

安吉洛随身悬挂的邪眼之牙震动的很厉害。

“我的挂坠在告诉我,这里的法师有不少都不一般。诺拉,你应该也感觉到一种强大的魔法气息在涌来。”

“那还用说?”诺拉向前一步,“走吧,安吉洛。让我们去里面看看都有些什么稀奇的东西。”

门帘由几层蓝色的丝绸组成,边缘处用亮黄的丝线加以装饰。安吉洛试图透过门帘看看里面,却发现这明明是织物,却如同金属大门一般,不随风飘动,遮的严严实实。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直接上手摸,真没教养。”

诺拉刚打算伸手掀开门帘,就听到右侧传来了一阵训斥。

循声看去,那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酒红色的法袍,胡子拉碴,手上拿着一把等身长的黄玉法杖。

“我们来找人。”

“找谁?”

“找强大的法师,韦林将军允许我们带人去北斯纳。”

“去北斯纳做什么?那里已经是魔窟了。”

诺拉看了看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了安吉洛。

“是为了给北斯纳的受难法师,还有我的家人,大家的家人报仇。”

诺拉回应道。

“看你的样子......”中年男人细细端详着诺拉的样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北斯纳的诺拉·菲伊小姐吧。据说你们全家都被拜月教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只有一个下辈活了下来。”

“你说的没错。现在你知道了我们的目的,能让我们进去召集人手了吗?”

“可以是可以......”中年男人用手指弹了弹法杖顶端的黄玉,黄玉便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法师的脾气你也清楚,很多真正的高手可不是你想请就能请得动的。”

“那也要先看到那些‘高手’才知道。”

“真犟!”中年男人笑了笑。他平举法杖,用顶端的黄玉碰了碰门帘上的黄色细线。

“这丝线是?”同为法师的诺拉看着黄玉出了神。

“就是黄玉丝。”中年男人介绍道,“普通的黄玉矿石做不了这种细线,只能用黄玉橡实果来做。所以为什么我不让你们用手碰,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很珍贵,没有对应的法杖是不能打开这扇门的。”

门帘打开了。随后发生的事情让二人都惊讶的合不拢嘴。

有人在营帐内施加了空间法术。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个很大的帐篷。但是在帐篷里面,居然藏着一个熙熙攘攘的小集市。

“法师们都住在里面,还有一些其他城市逃过来避难的。希望你们顺利。”

中年男人再次用法杖碰了碰门帘,丝绸门帘就变得和铁门一样了。安吉洛与诺拉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热闹集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诺拉,要不,我们兵分两路?”

“好吧,我们......天黑了就在这里碰头。”

寻人行动就这样开始了。虽然二人都非常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分开找——这里实在是太大太有意思,而且几乎所有的商店都是面向法师群体的!尤其是诺拉——此刻的她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真恨不得把在马克内从海盗那里赚到的金币全都花个干干净净。

“琥珀、黄玉、蓝玉法杖——最适合初学者与孩子的人生第一把法杖!限时批发价十根四十银币,二十根起!”

“骷髅法师们复原的魔法书,‘水矢’时隔半年重现人间!现在卖三枚金币一本,一共四本,先到先得!如果你是长期下洞的自由人,一定不要忘记带上它!”

“来看啊!暴雪法杖的完美复刻品!降下冰锥,召唤风雪,吞噬你讨厌的混蛋!虽然......它的强度与九百年前冰雪女王的暴雪法杖相比还是......差了一点点,但它绝对值得一试!现在一根售价二十金币,这已经是跳水的价格啦......”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吆喝声,叫卖声让诺拉眼花缭乱,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稀奇法杖与药水琳琅满目,令她应接不暇。她走马观花一路看着,也买了一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就在她付钱给满脸陪笑弯腰屈膝的哥布林倒爷以购买星力手环与十字项链的时候,旁边的一家小店引起了她的注意。

严格来说,那都不算是商店,只能算是铺子。四根木头撑起了一块布遮住阳光,地面铺着地毯,周围摆放了一圈木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魔药。有泡在液体里的恶魔眼幼体,一大罐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附魔夜行者,还有数不清瓶散发着微微荧光,不知喝下什么效果的魔药。

在地毯中间,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和北方的法师不同。她不像北方的法师用法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而是不扣扣子敞开橄榄绿的法袍,法袍里面是亚麻材质的白色衬衣。她的胸前挂着月亮的挂饰,但是不是拜月教那种黑钢弯月,而是银白色的,弯月伴随星星的图样。她的头上披着黑纱,边缘用发亮的各色丝线作为点缀。而她只露出了她那深邃,涂了浓重黑色眼影的古井无波的双目,眼睛一下也用了透光的黑纱遮蔽面部,姣好的面容若隐若现。

和周围的商贩使出了吃奶的劲吆喝不同,这名女子就跪坐在地毯上冥想,还在身旁点了焚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不刺鼻的可人花香。而她面前的桌上就摆满了药瓶,有人拿起端详讨论,她也不作反应。很长时间过去了,一旁的哥布林已经扛起了两大袋银币准备明天的进货,而她根本没有卖掉一瓶药水。

“那个......您好?”

黑纱女子转头看向了诺拉,微微点了点头回礼。

“您可以告诉我,您这里买的都是些什么药吗?”

黑纱女子抬手指着桌上摆放的几瓶药水,用有些蹩脚的北方通用语说道:

“粉色的,传送药水,让你去神秘,不知道的地方。大瓶子的,黄色里有橘色亮点的是,让你暖和的药水,在瓦萨北面很有用......”

“星星瓶子里,碧绿的,别人打你,别人也疼。还有月亮瓶里的,有荧光粉的蓝色药水,喝下去能保持清醒,还可以防致盲,是法扎尔的独家药水,瓦萨,北方都没有......”

“你说法扎尔?你是法扎尔人!”诺拉有些惊喜,“从法扎尔到瓦萨要经过风急浪大的逆戟鲸海,据说那里的沙漠都埋有黄金,还有壮观神秘的君王陵寝金字塔,是真的吗!”

“是的。”那个法扎尔女人看到诺拉好奇的样子,有些微笑。

“你为什么要跨越大洋,来到兵荒马乱,天寒地冻的瓦萨呢?”

“你们瓦萨,北斯纳魔法学院,世界上最好的白魔法,魔药学校。”女人起身端起水壶,为诺拉倒了杯茶,并且邀请她来到地毯上坐下和她一起喝茶聊天。

“法扎尔的四王子,生病很严重。但是法扎尔人以前不喜欢魔法,草药学,也不发达。所以,国王命令人们,把子女送去瓦萨学治病救人的白魔法。可惜,我们出发时有一百多人,光是在逆戟鲸海上被海盗杀害,或者因为海难死去的,就有七八十个了。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逆戟鲸海风浪不大,但是现在,电闪雷鸣,没有人敢渡海了。”

在听到北斯纳魔法学院的时候,诺拉的头猛地抬起,眼睛直直盯着法扎尔女人。

“对不起,请问是我冒犯了您的信仰还是别的什么吗?”

“你说你在北斯纳魔法学院里上学,对不对!”诺拉突然站起把女人吓了一跳,“不可能,学院明明被炸毁了,没有人活下来,在里面上学的学生全都被炸死了!你怎么骗我!”

听到这里,女人的眼神透露出不解的神色。

“没有啊,没有在学校里爆炸,有保护墙在,我们都逃跑了,等我们逃走了,里面没人了,学院才爆炸了!”

“可是,我家里人明明和我说——”

“如果您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你可以去找其他人,其他从魔法学院里逃出来的学生!”看诺拉还是没有相信她的话,法扎尔女人也站起身来,脱下长袍掀起亚麻衬衣,露出从肩膀一直延伸到骨盆位置的长的惊人的伤疤。

“这条伤疤,是我逃跑的时候,一个存放魔法原料的房间爆炸,把石头柱子炸碎了,碎石弄出的伤口。同样的,很多很多北斯纳的学生们,和我一样的,都来到了这里,你要是想见他们我就带你去!”

看女人生气的样子,诺拉觉得,她不像在演戏。

“我该怎么称呼您?我叫......诺拉·菲伊——北斯纳拜月教大屠杀里,菲伊家族唯二的幸存者。你们的校长,我的曾祖父,他还活着。”

“真的!古特雷松先生还活着!太好了!我们都以为他牺牲了,都很悲痛!”女人黑纱下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喜悦,“我叫法图娜·萨米耶,你叫我法图娜就好了!”

“你好,法图娜。”诺拉与她握了手,“法图娜,我问你,你恨拜月教吗?”

“当然啊!他们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有我的两个,一起来瓦萨上学的朋友!”

“那我就直说了。我们有个十分重要的计划,目前在筹集人手。”

“你告诉我吧。如果是能帮上忙的,不害无辜之人的事,我就会尽力帮忙。”

“我们要杀回北斯纳,消灭那里的拜月教徒,为所有遇害的人报仇。”

诺拉本以为法图娜在听到这样的任务后,会因为胆怯害怕不敢答应。在诺拉眼中,这短短的几十分钟里,法图娜在她心里留下的都是文静,内向的印象。

然而,实际上的法图娜,是一个与诺拉同样勇敢,坚韧,不惧挑战的姑娘。

“我和你一起去。我还可以带你去见我的同学们,还有从其他地方逃来的法师们,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太好了!谢谢你,法图娜!”诺拉十分激动,她展开双臂拥抱了法图娜并亲吻了她。法图娜也是个行动派,她马上关闭了铺子,随后就拉着诺拉的手,朝着集市后面的居住区走去。

在居住区外面,诺拉看到了一旁的路牌上写着“受迫害者之家”。在文字旁边,还有一块布料,上面绣着拜月教那象征性的金色弯月。这块布料被一把匕首插在路牌右上角,在金色月亮上更是被人以血液为墨水写上了最恶毒的诅咒。

看来,对于诺拉而言,找人凑队伍这件事还挺顺利的。不知道此时的安吉洛在集市的另一头,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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