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将自己隐藏在暗红色亚麻长袍中的矮小身影,向着微弱的火把发出的光线走去。它的瞳孔在火光映衬下闪着微微的金光,如同两枚生锈但依旧通用的金币般。
“停下,什么人?”堡垒下的卫兵发问。当他看到那身影前段那外露的可笑的长鼻子和尖耳朵时,卫兵的态度刹那间变得不屑和鄙夷。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应该待在奥德利斯和波瑟米亚斯的森林里,丑陋的哥布林。哦,真抱歉我又忘了,你们的奥德利斯亚种应该已经被杀光了吧?真对不起。”
“我要进去见你们的指挥官。”佝偻哥布林的声音如同两块干枯的书皮在互相摩擦,“放我进去,不然要你好看。”
“什么?哈哈,你们这些杂种,我一个人——”
可怜的卫兵没有听到身后狂躁的脚步声。一把短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永远闭上了他多事的嘴。
凶手将他的尸体推倒在地并踢向一旁。同时他摆摆手,示意两边的亲卫处理现场,就像一个贵族,一名军官一般。这随意处决卫兵的恶人不是别人,正是瓦萨南方军团的指挥官韦林。
“非常抱歉,我的手下没有礼数,希望没有冒犯到大师。”
韦林单膝下跪,行了个很标准的礼。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更愿意和你合作......”哥布林从长袍中掏出法杖,用法力荡涤了长袍上沾染的血迹,“只要能够达成共识,你是明白你能得到多少,你过去从未拥有的东西的......”
“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有一颗驱动血液的心......”
城楼的射手们转动齿轮,带动绳索,打开了堡垒大门。在那佝偻年老的哥布林法师身后,还有成百上千双金黄色的狡黠的眼睛。
在法师营帐内,一家小酒馆门前的迎客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安吉洛那厚重独特的铠甲与庞大的武器在这条魔法街上十分引人注目。在走进这家酒馆后,安吉洛就能感觉到,自己成为了在场所有人的谈论对象。甚至还有一些年轻的魔法学徒偷偷举起法杖,想要试着看看他的铠甲能否弹开法力飞弹,万幸他们没有这样做。
“想要点什么?”
“我饿了。给我来点海报上的烤猫头鹰,再来一扎你们这儿最好的寒颤角酒。要烈的。”
安吉洛将猩红大刀立起来架在桌子旁,一边翻着路边买的瓦萨近况合订,一边从有着网状烤痕的猫头鹰腿上撕咬下一块冒油的精肉。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正有人打量着他。
那人个子与安吉洛大差不多,都有着出色的身高与体格。他身上也装备着与安吉洛相似的重甲。那铠甲外面被深紫色的缕缕毛皮盖住,在脖颈处有蓬松的淡紫色的绕颈绒毛,不难推断着甲胄的主人或许是生活在瓦萨极北地带的勇士。在被撕裂的皮毛之间,外露着银白色的,有些地方隐隐散发着黄金般光芒的精致板甲。
他抬手抹了抹他那有些粗糙但也还算俊的脸,扫开了挡在自己眼前的,长时间疏于打理就肆意疯长的枯草般的金发,宝蓝色的眼珠里透露着稀奇的光芒。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安吉洛摆在一旁的大刀上。
“老板,来一扎和他一样好酒,再来点煎肉。”
他脱下包铁的手套,一把抓起桌上的炒闪耀根籽塞进了嘴里。
“你看的报告,已经过时两个星期了。”他说道,“上面写着,伊洛曼齐失守了,其实那里三天前刚刚夺回来......还借了拜月教徒的手......这篇文章也是我最讨厌的人写的——斯利安,谁都知道他是国王谄媚的忠犬,所有人都觉得国王是个混账东西,只有他会昧着良心歌颂他,把所有战争的荣誉都写到他的身上去......”
安吉洛停下了喝酒的动作。
“我先前不知道,拜月教徒还迫害你们这些当兵打仗的。你是?”
“嘉森·开普敦。另外,我不是士兵,我是自由之身。”
“名安吉洛,没有姓。”安吉洛伸手与开普敦握手。
“看你的打扮,你应该是血统纯正的北方瓦萨人。盔甲上的毛应该是小雪怪的,但是你里面的板甲是什么材质,看上去既像银又像金。”
“猜得很准。”开普敦新叫了一根烤马腿,“我这身是以精钢打底,覆盖了内外两层银板,再拼合金甲片制成的复合盔甲,外面披上小雪怪的毛皮御寒。我认为在可选的常规矿产里,这算最顶级的防具之一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
“你为什么会被拜月教徒追杀?”安吉洛发问。
“我先问问你。”
“我的话......”安吉洛顿了顿。
“我过去在一个镇子上做一个士兵,那些拜月教徒害死了我的上司。另外......有个女孩和我同来这里,她是瓦萨的魔法名门之后,而她的家人基本上都被拜月教徒杀的差不多了。我此来,也是为了帮她报仇的。”
“我呢,是因为救人。”
开普敦亮出了在他胸口的位置的,被打穿的护胸板。
“我其实不是瓦萨人,我只是有着瓦萨血统的波瑟米亚斯人。和你一样,我也是个自由人。”
他喝了口烈酒,把一大口马肉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我是七个月前来到这里的。当时的北瓦萨很冷,我就为自己置办了一套合适的好行头,没成想遇到了工匠流氓团伙。他们出尔反尔,毫无商业精神。用这套好盔甲换走了我所有的钱,原先的承诺全都成了笑话。”
“我那时穷困潦倒,人生地不熟,逼于无奈加入了瓦萨的军团,成为了一名雇佣军。后来你也知道,留列克人攻势迅猛,我参加了很多场战斗,也随着大部队一路溃退,直到我抵达了,那或许是我命中注定的地方——伊洛曼齐。”
“然后呢?”
“我是参加的是第二次伊洛曼齐战役,也就是国王组织军队夺回伊洛曼齐的那一次......一开始,我们看到留列克人的要塞和严阵以待的留列克骑兵们,都以为正缓缓前进的自己会成为炮灰,成为尸山血海的一部分......我也不卖关子了,国王居然和拜月教勾结到了一起,那一场战役是拜月教向国王表示合作态度的最好秀场。”
“我们听到留列克人的惨叫......他们的五官里有紫色的烟雾涌出来,随后血液紧跟而出,那群不可一世的征服者就这样肮脏的死在了我们的面前。他们的随军法师根本没见识过拜月教的邪法,毫无还手之力......而最令我恐惧的,是那个法师,那个披着血红法袍的恶魔,召唤出了一个怪物......一个恶魔......”
在酒保为二人添酒的时候,安吉洛看到了开普敦的喉结上下颤动了一下。
“那个怪物,它比高耸的攻城车梯都高......不,在它面前,投石车、车梯、石弩都和玩具一般。它的全身都流淌着难以形容的腥臭的粘液,我们不知道它的嘴和眼睛在哪,因为它全身都是嘴和眼睛!我们不少士兵都被吓傻了,吓瘫了,甚至连骑马的见多识广的高级军官都被搀扶下马,跪在地上吐了一地......怪物的身体是透明的,我们甚至可以看到那些留列克倒霉蛋,是怎么被它消化,被腐蚀,最后连骨头都没剩下......”
即使是见识过邪神之眼的安吉洛,在听到这些描述的时候还是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那场大战很快就结束了。应该说,是屠杀结束了。那个召唤恶魔的法师飘在半空中,我看到它那好像是用骨头雕琢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鸟嘴面具后面的空洞的眼窝。他命令我们,不要把今天的所见说出去,并且立刻滚出伊洛曼齐,不要驻扎于此,小心被那个怪物当做粮食给吞了......而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居然......”
“居然怎么了?”
“他......那个怪物遵循法师的命令,居然抓住了瓦萨的随军法师......是自己人,他命令恶魔吃掉了他们!那个笑声,那种残酷的惨叫,我不想再回忆第二次!因为这件事,我决定加入瓦萨的反拜月教群体,为此我前往北斯纳,想要投奔大名鼎鼎的魔法学院,但是......当我来到北斯纳的那一天,大屠杀就爆发了......”
“天哪......”
安吉洛看着开普敦那胆颤的样子,为他又叫了些安神的酒饮。渐渐的,开普敦的情绪得到了平复。
“......”
“开普敦,你同情那些无辜的人吗?”
“当然......我在瓦萨游历期间,多少人都帮助过我,可拜月教正在像处理牲畜一样残害他们。”
“那我问你,如果我告诉你我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去北斯纳,我要为菲伊家族报仇,为魔法学院的受害者们报仇,清除那里的拜月教势力的话,你愿意与我们同去吗?”
空气刹那间凝固了。
“北斯纳不是已经......”
“是的,我明白。”安吉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得到了此地总指挥的特许,来到这里寻找通行的战友,前去解放北斯纳的。我很希望得到一位强悍,坚韧,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士。”
“......
“那你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吗?”
安吉洛看出了开普敦有助战的想法,但他对自己的能力与勇气还有些怀疑。针对这种情况,安吉洛自然是慷慨解囊与他开怀畅饮,在几轮对杯后,开普敦决定,加入安吉洛的队伍。
“......”
“为了......自由美丽的北斯纳......为了波瑟米亚斯的神圣审判与自然之母......嗝。”
“为了卡洛,为了诺拉.......为了英雄的胜利......”
“......”
“呃,两位先生?请问现在方便吗?”
“谁在拍我......”
“我在您的座位后面,请容我自我介绍,我是布伦丁·雷曼·萨特,巴哈雷堡的哥布林工匠,我遵从长老的召唤与瓦萨的政策来到波特瓦,并且渴望通过一次战斗来证明我的专业水平,好领取我的哥布林工艺协会的二级机械师与建筑师从业证书。请问你们可以带上我吗?”
两个醉汉回头,看着这个站起来头顶才够得到吧台椅子座面的小矮子。
“你刚刚一直在偷听我们的对话......嗝,是吗?”
“如果我是留列克人,你的脑袋早就被钉在墙上了......你应该庆幸......哦对了,你说话的速度怎么那么快......”
“这是哥布林的习惯,先生。”萨特自顾自的推销起来,“我在巴哈雷堡大学的时候,造了很多好东西......像这个,能让一个小屁孩变得力大无穷的注能手套,我先把它放在一边......还有这个,这是一次性阻魔甲片,它可以替你格挡一次法术飞弹的袭击,但是只能用一次,话说它的造价也不便宜,一般人买两片应急防身就行了......然后......”
安吉洛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继续说了。
“我们没有多余的闲钱,你要是想推销的话可找错人了。”
“不,不。先生,您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哥布林的眼中闪过了相当真诚的光芒。
“我只想要证明自己,依照哥布林的律法搞到我的毕业技能证书。如果你们愿意......带上我去北斯纳的话,我的所有好东西全都给你们用,当然有些一次性的......不能用太多。”
“......”
这句话让二人起了兴致。
“你是叫,雷曼·萨特对吧。很高兴认识你。”
“是的,先生。请问我如何称呼两位?”
“这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是嘉森·开普敦,我是安吉洛,没有姓。”
“等等......你是,安吉洛先生吗?马克内的自由战士,奴隶拯救者?”
“这都是什么称呼......马克内人的文学素养真是不行。好吧,他们说的就是我。”
“太好了!安吉洛先生,本次我来到此地也是为了找你的。上次你在马克内,忘记带走属于你的东西了......”
萨特从收缩背包里抱出一个精美的礼盒。安吉洛接过它,拆掉了上面的丝带与字卡。随后,他打开盒盖,一旁的开普敦看到了盒里的东西,发出了羡慕的嘘声。
“如你所见,先生。ROK3000,磨砂质铁包裹皮革鞋身,操作便捷不走火,火焰温度低喷射力度强。您是否忘记了,您在马克内有一笔火箭靴的支出?”
“我还真的把它给忘了。”安吉洛一拍脑袋,“你知道的,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没关系,我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找到您,然后把它送到你手上的。我是城里那个哥布林工匠手下的实习生,为他跑跑腿也正常不过。您先试试,合不合脚吧。”
安吉洛套上了火箭靴,里面隐隐约约的按钮凸起感让他很是不习惯。
“您先慢慢,用您的大拇指,去压那个对应的大号按钮。注意,千万不要压到底,轻轻踩就好了。别的按钮千万不要碰,千万不要碰!不然您可就要把全部盘缠都赔偿给酒馆了!”
安吉洛收着力,那火箭靴微微抖动着,焰口向外吐着丝丝黑烟。很快,安吉洛感受到了点火的界限,松明燃烧的火焰大小的喷流从焰口喷出。
“恭喜你,先生。您已经掌握了火箭靴的基础使用。另外,您要注意,在您搞到灵魂羽翼,或者天空马蹄跌等宝藏之前,您不要把火箭靴的单次动能全都用在天上,不然您会摔得很惨。我建议,您可以预留一些能量,在即将着陆时释放能量提供缓冲,来保护您自己......”
“这还是需要实战的经验才行。谢谢你。”
“......”
“我的背有些发酸。”
开普敦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去找那个你说的,那个与你同行的,菲伊家族唯二的幸存者那个女孩?”
“是的。”安吉洛喝下最后一口酒,把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看看她找来了那些能人。走吧。萨特,你也跟上吧。”
“不用来找我们啦。”
熟悉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
安吉洛循着声音回头,诺拉和法图娜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哇哦。小姐,你真漂亮。”也不知道开普敦是对谁说的。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哥布林才这样,没想到有人比我们还猴急。”
“诺拉......呃,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发现了一个地方,那里必然有不少愿意与我们通行的人。要谢谢这位法图娜哦。”
“看样子,你也买了不少好东西。”
“星力手环和十字项链,比不了你的火箭靴呢。”
“......”
在简单的互相介绍之后,五人结伴离开酒馆,向着不远处的“受迫害者之家”走去。他们来到了大门前。
安吉洛推开有些腐朽的木门,看到了里面的萧瑟景象。相比之下,外面的波特瓦军营简直一尘不染。
和法术街道的灯红酒绿,砖石高塔不同,“受迫害者之家”里基本没有像样的建筑物,大部分都是和法图娜的小魔药摊一样的,不遮风不避雨的布棚子。那些废弃的破裂的魔药瓶就被随意乱扔,还有满地的草药枝叶,早已发黑腐烂。唯一还算像样的,是入口处的一张大公告板。最前面的几张海报,委托的油墨还没有风化,说明这个糟糕的社区仍在运营。而里面穿的破破烂烂,精神萎靡的法师们见到安吉洛一行人,在短暂露出警觉的目光之后,又扭过头去自顾自消磨时间了。
“这些都是被拜月教迫害的,瓦萨北方的那些法师们。除了白彼特还没被攻陷,其他地方都已经沦陷的差不多了......看看吧,那群混账东西,把他们变成了什么样啊......”
法图娜扭过头去,不愿再看。而安吉洛在看到这里的场景之后,内心则有些意外的欣喜。
“开普敦,萨特,你们俩去找一些能站住人的木箱子,废弃的桌子什么的过来。诺拉,法图娜,你们看看能不能弄来一张比较大的帆布,在上面用魔法写下‘反抗奴役,正义永存’之类的标语,要让这些字能发光,最好远远就能看到。纸张的话尺寸越大越好。”
安吉洛的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期间,他还问了法图娜很多很多有关北斯纳的,还有魔法学院的事,得到了相当可靠的回答。
天渐渐的黑了,张贴字幅的工作也快要完成了。用法力写成的大字在傍晚极其引人注目,吸引了不少落魄的北方法师来到公示板广场。他们叽叽喳喳讨论着,议论着这五个陌生人,以及他们的怪异行为。
而安吉洛则在一旁盯着沙漏,等到时间来到了晚上的七点整。人群上有不少围观许久的闲人,安吉洛知道,气氛已经烘托完毕,该到迸发的时刻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安吉洛爬上了用废弃木箱垒成的高台,他的身后,并没有什么道貌岸然的万能标语,仅有力透纸背的两个字:回家。
“吭吭。”
他清了清嗓子。
“今晚,我要借此机会向大家发表演说,因为我们已经来到了反抗拜月教的关键时刻。”
“过去几年间,拜月教徒们永远采用最卑劣的行径与手段。既没有宣战,也没有最后通牒,但拜月教的邪能火焰却突然在每一座北方的瓦萨城市的每一座屋檐上,如雨点般地落下,就像死神在挥舞镰刀。一年前,与留列克的战争即将打响,你们本都有展示自己的舞台!有为国尽忠,有为魔法史增添油墨的机会!但现在的你们,却如同失去灵魂的柴火寄人篱下,等待着火焰烧尽你们的那一天!”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约摸有几百人。
“拜月教徒们,是个十恶不赦、杀人如麻、欲望难填的魔鬼,而拜月教除了贪得无厌和邪法统治外,别无主旨和原则。它横暴凶悍,野蛮侵略,为一切种族的一切形式的卑劣行径所不及。”
“我看到北方上万的村庄,那里穿衣吃饭都依靠土地,还可能面临留列克人的袭扰。生活虽然十分艰辛,那儿依然有着人类的基本乐趣,少女在欢笑,儿童在玩耍,还有魔法学院里的‘菜鸟’们,刚刚开始探索构成世界的奥秘!我看见拜月教的战争机器向他们碾压过去,穷凶极恶地展开了屠杀。我看见全披着红袍,戴着骨头刻的鸟嘴面具、心脏和黑钢一样冰冷的拜月教屠夫,以及刚刚威吓、压制过某些国家的国王的、好诈无比的灰袍传话犬。我还看见大批愚笨迟钝,受过训练,唯命是从,凶残暴忍的拜月教徒,像一大群爬行的蝗虫正在蹒跚,在飞行。我看见拜月教的旗帜污染了晴朗的天空在飘扬,它们依然因全世界的正义法师们的多次鞭挞而心有余悸,却在为找到一个自以为唾手可得的猎物而得意忘形。在这番嚣张气焰的背后,在这场突然袭击的背后,我看到了那一小撮策划、组织并向世界发动这场恐怖圣战的恶棍!”
安吉洛的语气愈发强烈,他的手上下挥舞,配合着他的语调与内容。围观的法师越来越多,渐渐占满了不大不小的广场。
“这并非你们的过错,你们是受害者,但你们却没有得到公正的判决,没有得到任何的赔偿,问候,哪怕你们的全部家产都已经被付之一炬了!看看吧,没有人关心你们!你们被当成碍事的皮球踢来踢去,直到现在,失去所有,像乞丐一样苟活!看看这个女孩,她来自法扎尔,她的同学全都死于拜月教发动的北斯纳魔法学院大爆炸!他们的人生刚刚开始,但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了,你们应该也有不少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迫害到了这里,不明不白的,一无所有了!”
安吉洛在合适的时机将法图娜拉上了讲台。而法图娜也十分配合的换上了先前逃难时沾满血污的衣服,在讲台上掩面哭泣。
“混账东西......”
“是啊,我们以前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摩肩接踵的广场上,已经开始有了回忆,议论与附议的声音。
“如果,在场有幸存的魔法学院的学生,你们知道吗,那令人敬佩,爱戴的菲伊老先生,他的家族,那么大那么美满的一个魔法大家庭,如今只剩下了两个幸存者!这位是诺拉·菲伊——她是除了老先生之外的另一个幸存者,她的父亲用生命为她打开了传送门自己却没能逃走,而她的母亲在逃难过过程中,被拜月教徒驱使的暴民活活烧死了!而如今她再次踏上瓦萨的土地,就是为了回到北斯纳去,向害死她家人的拜月教复仇!”
诺拉也被拉上了演讲台。底下的人们看着神情坚决的她,不可思议的感叹道:
“可是,拜月教的人说菲伊家族的人都死了,包括老先生啊!”
“我就是听到连老先生都死了才逃来的......”
台下有人朝着安吉洛大吼道:
“你告诉我们,菲伊老爷子是不是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就不怕打不赢拜月教徒!没人比他更强大了!”
“是的,我用我的荣誉向你保证,他活着!”
“万岁!”
广场上爆发出了惊人的欢呼声,如同浪潮一般救救不褪去。那些愁眉不展的法师们在那一刻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然而,光靠诺拉一个人,再加上我们几个,想要挑战北斯纳的拜月教军团,自然是痴人说梦......你们明白的,我们需要帮助,我们需要盟友,我们需要战友!这不只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们,为了过去美满的生活,为了找回这失去的一切!我们决定回到北斯纳,并非它易如反掌,正因为它困难重重!而我认为,这是有意义的战斗,像一个战士一样站着死,总比和猪猡一样等着被屠宰来的强!”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安吉洛心中不免一紧。如果这群法师一听到要打回去就不敢参加的话,那可真是诠释了何为烂泥扶不上墙。他内心祈祷着,千万不要没有回应,千万不要石沉大海......
“......”
“好!”
不知谁在寂静中喊出了这个字。这个字如同一支刺穿黑夜的光明之箭,射入了所有在场的受迫害法师的心里。随着这句赞叹,人潮爆发出了如雷的掌声与口哨声!这些动听的声音久久未能散去,人们高喊着“打回北斯纳,解放北方,审判拜月教”的口号,群情激奋,人人都攥紧了双拳,在空中一遍遍的挥舞!
安吉洛在这背景音之下,热泪盈眶,他嘶哑了嗓子,喊出了最后几段话:
“我们只有一个目标,一个唯一的、不可变更的目标。我们决心要消灭拜月教,肃清北方的拜月教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将原先属于我们的一切,包括尊严,全都夺回来!什么也不能使我们改变这个决心。什么也不能!我们决不谈判;我们决不同任何拜月教徒及其世俗代理人进行谈判。我们将在陆地上同他们作战;我们将在海洋上同他们作战;我们将在天空中同他作战,直至借神圣审判之力——不管你信仰什么,万物有灵也好,白色圣徒也好——在世界上肃清拜月教的阴影,并把世界上,所有的受迫害者,从那群混账的枷锁下解放出来!”
“而我,柏格镇的安吉洛......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是九百年前的英雄的后裔,我体内流淌着日曜的血,我生来,就是为了铲除月神,消灭月神的仆从而存在的!我将和你们一起战斗,身先士卒,我是邪神之眼的处决者,太阳的神圣力量,将护佑你们每一个人!”
安吉洛将大刀单手高高举起,直指天空上的月亮。
人群彻底沸腾了!广场仿佛发生了小地震,人们没有玫瑰,就找来太阳花、寒颤角还有不知名的野花抛向台上,就像在欢迎一个统帅,欢迎一个救世主的到来!而在人群后的阴影中,有一双幽灵般的眼睛,他躲在阴暗无光的下水道中,仰视着光彩照人的安吉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