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安吉洛叩响了韦林的指挥室大门。韦林看到安吉洛身后相当规模,估计有上百人的法师队伍后,流露出了有些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将带走一支军队。”
“按照约定,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韦林向法师们走去。他看着那些法师破损的着装,半断的法杖,还有灰头土脸的面貌,本颤动着想说些什么的嘴唇又闭上了。
“安吉洛,我对你的这支......军容整齐的大军十分满意,也对你们未来的胜利深信不疑。希望你可以带领他们解放北斯纳,解放北方的拜月教占领区。我还得在南方防备马克内的军队,虽然我和你们同样憎恶拜月教,但很遗憾我不能与你们同去了。祝你们好运。”
“先别急着送走我们。”安吉洛摆了摆手。
“我们还要去寻找一位重量级的‘受迫害者’。他现在就在波特瓦,他很重要,而且只有您才知道他现在在哪。”
“请你点化我这个绰号‘蠢猪’之人的榆木脑袋。”
安吉洛凑上去对着韦林的左耳轻语道:
“我直说了。我们要找原北斯纳魔法学院的院长,诺拉的太爷爷,也是整个瓦萨乃至全世界最受尊敬的大法师之一的弗拉梅尔·菲伊。我们只有与他同去才能真正坚信自己不可阻挡。”
“你们提的是一个十分合理的要求,但很可惜,我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韦林顿了顿,遗憾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弗拉梅尔老先生住在哪里。只要他想,他能让世界上所有人永远找不到他。我以神圣审判的神仆之名发誓,我绝不了解关于他现在的一切。”
“......”
“这下糟糕了......”
“好吧,我明白了。”安吉洛在沉默了些许时间后抬起了头,“我们几人会用自己的方法找到弗拉梅尔大师。期间,请您依旧允许这些北面来的‘受迫害者’们住在波特瓦的随军法师营帐内。”
“准。”
“......”
在安置完那百余名法师之后,安吉洛有些焦虑。
“诺拉,你知道你的太爷爷最可能待在哪里吗?”
诺拉也摇了摇头。
“太爷爷对于我们家族来说,他虽然是家人,但也是一个神秘的家人。他有时候会莫名其妙消失一个月,等到再次回来的时候腰间挂着几个法扎尔海盗的脑袋。他总是这样,来去不定,难以捉摸。”
“这可难办了......”
“......”
诺拉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始翻找自己的背包。
“安吉洛,我想起来了。”她提醒道,“我们之所以相信我的太爷爷还健在,是因为默尔克老先生的提醒。”
“是他......没错。”
“可能,我在想他会不会知道一些信息......啊,找到了。希望没变质。”
诺拉从包中翻出了一瓶蓝黑相间的魔药。安吉洛一眼认出,这是在昔日柏格镇上卢卡斯隔空联络菲尼克斯时,喝下的交流之水。
“老默尔克还是未雨绸缪啊。”
诺拉附和了一句,便拧开盖子,喝下了魔药。
“安吉洛,这个是怎么用的来着?”
“你在脑子里回忆老默尔克的样子,再想象和他对话。”
“......”
“默尔克先生,您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熟悉且慈祥的声音传来。
“是谁在和我联络?诺拉?是你吗?”
“是我。”
诺拉将目前的状况转告了老默尔克。
“哦......诺拉,说实话,我不知道你的太爷爷在哪。”
“为什么?可是......您不是说过,他活着吗?”
“我能感受到他的生命,这是大法师们之间的特殊感应,他能提醒我他还健在,但这并不能帮助我寻找到他......”
诺拉与安吉洛面面相觑,面如死灰。
“如果弗拉梅尔先生现在把自己传送到了法扎尔或者奥德利斯,我们该怎么找到他呢......完了......”
听着二人的哀声,老默尔克不得不感慨年轻人的心态的确不如过去了。
“你们两个先别急。我可以教你们一招,虽然这招可能有些危险,但它能确保你们百分百找到弗拉梅尔。”
“我们该怎么做?”
“当法师们强大到一定的程度,他就可以获得引导逝者的灵魂转入生命通道的能力。如果一个大法师的家里有人死亡,那么逝者的灵魂会自己循着自家的‘魔源’找去,不管‘魔源’在哪里。”
他顿了顿,郑重的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要让诺拉进入一种灵魂出窍的假死状态。然后循着诺拉的灵魂,找到弗拉梅尔的所在地。而我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弗拉梅尔距离波特瓦不远。”
“......”
“诺拉......”
“我可以的。不用担心我。”
“......”
“那我就,告诉你们该怎么做了。”
“好。”
“首先,你们要弄来一个巫毒娃娃。随后,你们要在诺拉的手掌和脚底割开口子,这四个地方象征人体内的四种体液,即代表人体内的世界。将这四个部位的血对应巫毒娃娃的四肢滴上。接着,你们要用一颗银打成的钉子钉入巫毒娃娃的胸口,这一步完成后,诺拉会失去意识,而她的身体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亡,灵魂会出窍,向着弗拉梅尔的方向走去。”
“......”
“在跟随灵魂的过程中,需要有人抱着诺拉跟在后面,灵魂与肉体相隔太远,那就不是假死了。途中,需要有人拿住巫毒娃娃握住钉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松手,更不能拔出钉子。过程中,你们或许会看到很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魔物,你们要斩杀它们,不能让它们吞噬诺拉的灵魂。”
交代完一切之后,空气如同凝固了。
“......”
“我反对。如果这个计划需要诺拉付出死亡的风险,那我们宁愿自己去找人。”
“你放心吧,安吉洛。我相信你们的战斗水平。我会安然无恙的。”
诺拉摆了摆手,示意安吉洛不要再说了。
“我希望去北斯纳复仇,最好能亲手杀了那些害死我家人的禽兽。如果不能让我亲手完成,那让太爷爷来,或是让其他与我一样同仇敌忾的法师来完成,那我也是愿意的。”
诺拉的眼神坚毅,无畏,瞳孔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相比之下,安吉洛倒成了畏手畏脚,不敢与她直视的胆小鬼了。
“......”
“那......我尊重你的选择。诺拉。”
“谢谢你。”
“......”
通过波特瓦军营里的魔法集市,要弄到上述的材料并非难事。
当天夜里,安吉洛、诺拉、开普敦、萨特、法图娜,还有另外两个法师聚集在城外的林中。
“我简单介绍一下这两位。”诺拉将两名法师推到跟前。
“这位戴着有宽大帽檐的装点淡色翡翠的淡金色巫师帽,身穿淡金色边缘绣铜丝的男法师名为伯伦斯坦·埃里克森,他是法图娜的好友,也是魔法学院里的高年级学长。法术造诣高超。”
“而另一位把上半身藏在宽大的草绿色披肩里,穿着亚麻裤与硬底布靴的名为艾伦·莱托。他精通法术的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猎手,生存大师,拥有不凡的近身格斗能力。”
双方寒暄了几句。
“......”
“该干活了。”
“诺拉,你确定......”
“安吉洛,我说过了,这是我的选择。你只管做。”
“好吧......”
“我们再确认一下。”安吉洛掏出了经过消毒与打磨的猎鹰短剑,“到时候,萨特负责握住钉子,我相信哥布林工匠的握力与精准。法图娜,你的工作——熬制魔药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你只要抱着诺拉和我们一起前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掉队,我们会让你走在队伍的中心。”
“而我和开普敦,还有这两位,就负责保卫你们的安全。善于侦查和危险感知的莱托走在最前面,我在第二个。诺拉她们走在当中,第三第四分别为开普敦和埃里克森。”
“没问题。”几人异口同声的说。
“那......诺拉......”
“不要再说了。开始吧。”
“好......”
诺拉脱下手套和靴子,法图娜拿出了止血的绷带和药粉。安吉洛俯下身去抓住诺拉的手腕。
“那我开始了。我尽量速战速决。”
“好。”
安吉洛拿着猎鹰短剑,削铁如泥的剑锋刚一触碰到诺拉的手掌,便血流不止。诺拉咬着牙,死死盯着短剑在自己的手掌上划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
“法图娜,右手的。快!”
法图娜赶忙将巫毒娃娃转到了右手一侧,用巫毒娃娃的右臂去吸取诺拉的血液。
“啊——我感觉......我的右臂被抽离了!”
在巫毒娃娃的对应肢体汲取完了血液后,安吉洛快速接过巫毒娃娃,而法图娜则迅速为诺拉撒药粉,缠绷带,并且为感到肢体抽离而痛苦万分的诺拉注射了紧急止痛剂。
“该死的,还有三个......”
“加油,诺拉,一切为了复仇。”
安吉洛抓住了左手的手臂。随后便是诺拉的哭泣和法图娜翻找药品的窸窣声。黑夜如此漫长,开普敦与埃里克森因为诺拉而心神不宁,呆滞的坐在地上。而莱托则蹲在树上,注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防止任何可能的突然袭击。
“......”
“结束了。”
安吉洛脸色煞白,收起短剑,几乎半瘫在地上。
“我再也不想做这种,伤害友人的事情了。”
“还有最后一步......”
诺拉已经很虚弱了。按理来说,出一些血不会让一名法师变成这样,不知是不是因为巫毒娃娃的缘故。
“把那枚银桩......扎穿那个巫毒娃娃......快......”
“我很快......你休息吧。”
安吉洛颤颤巍巍接过了那根剑柄粗的银桩。在他将银桩对准巫毒娃娃心脏的那一刻,林中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它吹的几人起了鸡皮疙瘩,因为那阵风夹杂着腐败与死亡。
“动手吧。”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诺拉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后就陷入了昏迷。法图娜上前张开诺拉的眼皮,只看到了诺拉涣散的瞳孔。她再摸向诺拉的脖颈,此刻的她完全感受不到诺拉的的心跳。
“诺拉假死了。”
萨特向前走去,捡起了泛着血光的巫毒娃娃。不知何时,那个巫毒娃娃的纤维仿佛变成了血管,它的头部也隐隐约约长出来扭曲的五官。
“这是......”
“什么——这......”
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幽蓝身影,从诺拉的“遗体”上出现。它低着头,眼窝深陷,看不清五官。它就那样无声无息,向着林中飘去。
“按照队形,我们快跟上。”
几人向林中走去。
“......”
“噼啪。”
月亮爬升到了夜幕的中心。
“地上的树枝什么那么多,还没到落叶的季节吧。”
“开普敦,我数着,你没过几十分钟就会踩着什么发出点动静......十几次了。”
“那我们走了多久了?这林子好大。”
“大概......几个钟头吧。”
“我的腿有点酸了。”
“......”
“你们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了?”
“的确......时间问题吧。现在是午夜。”
“不,这是种......刺骨的冷......”
几人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幽灵。
“你们看......是不是起雾了?”
“有点......”
埃里克森的状态听上去不太好。
“莱托,你视力好,我怎么总感觉周围有些人影在和我们同行......是僵尸吗?它们总是到处都是。”
“不像。”莱托已经注意“他们”很久了,“如果他们是僵尸的话,他们早就来攻击我们了......”
“你看它们,就那样和我们并行走着,也不看路,不发出任何声音......真是奇怪。”
“这林子也真是有意思,里面连飞行的眼球怪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树木茂盛,它们飞不进来吧。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各位......我知道这些人影是什么来头了......”
队伍中只有安吉洛认出了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他看见,有许多模糊的人影的正面,都布满了箭伤,有的甚至直接插着几支致命的弩箭。慢慢的,随着人影越来越多,安吉洛看到了法力洪流带来的冲击痕,还有巨大剑刃劈开的开放伤口。
“糟了......该死......韦林那个混蛋......他一定是把那些村民的尸体都埋在了就近的林子里.......这些亡魂,它们被困住了......”
“这里还有士兵啊?我们真是活见鬼了......它们里面有些穿着几十年前的旧瓦萨军装,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瓦萨与北方诸城邦之间的战争的阵亡士兵的......亡魂?还是腐尸?我们现在不会位于某个古战场吧......”
“我知道它们是什么,我们已经一只脚踏入另一个空间了。”
一直沉默的法图娜开口了。
“在法扎尔的传说里,如果你长期从事和死亡有关的工作,和失去生命,灵魂出窍的人待在一起,那你就可能会进入到‘死域’当中。那些无权接受审判的灵魂,会永远在死域之中游荡,攻击一切能够攻击的目标,宣泄它们的怨恨。平时,我们看不到它们,但它们其实无处不在,因为死域和现实世界是联通,重叠的......”
“那为什么,那些亡灵还没来攻击我们?”
“或许是因为它们还没感觉到,我们能看得到它们吧......”法图娜提醒道,“我们就装没看见,一路走,千万不要看向它们......”
“......”
他们越走越深,或许已经走到了林子最深的地方。周围的亡灵的面容愈发难以辨认。有的已经烂的不成样子,有的甚至已化为了白骨。而且,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似乎这林子就是天然的聚阴之地。
“我的头......要炸了......”
“这些死了也不安生的畜生......”
安吉洛一行人从一开始就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哭泣声。这噪音嗡嗡不休,令人抓狂,越往里走,这声音就越嘈杂,还慢慢混入了争吵、痛斥、哀嚎、终喘等等动静。安吉洛一行人头痛欲裂,被这尖利的噪声弄的精神紊乱,失常,如同正行走在地狱的边缘,成百上千只手搭在他们的肩膀上,成千上万张嘴凑在他们的耳朵旁。
“我要不行了......”
魔法抗性弱的开普敦欲双手抱头,抵抗这穿脑的末日之声。
“忍住!”法图娜急忙大喊,“如果你有任何异常举动,被亡灵发现的话,我们就要经历一场恶战了!”
话音刚落,前面就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响。几人看去,居然是莱托从树上摔了下来。
他顾不上疼痛,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嘶吼着,就好像有东西在分食他的灵魂。安吉洛并步向前翻开他的眼皮,只看到了浑浊的眼白和扭动的密布的血丝。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止不住的抽搐,精神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周围的游魂感受到了有活物来到了“死域”之中。它们的面孔开始扭曲,渐渐扭成了一个血肉漩涡,从中出现了一张密布一层层尖牙的巨口。
“畜生们......滚回去!”
开普敦再也无法忍受了。他拔出长剑,顶着越来越窒息的灵魂呻吟冲上前去,向最近的游魂挥出极限的一击......
开普敦自己却摔在了地上。
开普敦的身体直接穿过了游魂。在死域中的活物无法伤害这些幽灵,但这些幽灵却能杀死他们。只有死灵法术才能制裁它们,然而死灵术早就被列为了禁术,已经没人会施展它们了。
“这伤不了它们!它们是魔鬼!”
开普敦一次次的重复挥砍,浪费了不少体力。
同样几乎所有还能动的活人,都和开普敦一样慌张。安吉洛的魔法抗性很强,他更担心队友的安危。他挥出巨剑意欲斩杀一个很靠近莱托的亡灵,没成想巨剑穿透而过,险些伤了莱托。
莱托的情况则更不容乐观。他本就已经倒在了地上,亡灵们的摄魂巨口已经近在咫尺。他拔出护身的短剑毫无章法的胡乱戳刺,很快,又在渐渐逼近的死亡气息下放下了武器,闭上了眼睛,试图少一些痛苦折磨。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开普敦说道。
他环顾四周,数不尽的游魂正在逼近。而他的视线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怒吼道,
“难道你们这些博学的法师,在此时也无能为力吗?为什么不拿起你们的法杖把这些怪物吹走,或者是火烧,而不是在那里发呆!”
他看到埃里克森的右手上正燃烧着一团蓝色的火焰,上面有个魔药瓶。埃里克森左手握着瓶口,瓶子里有金,褐色相间的透明液体在沸腾。而法图娜则用自己的法力隔空操作着她随身携带的魔药分配仪,一些不知名的野草被打成粉末,随后便来到了埃里克森的手中。
“我以前就说过,不要怀疑法师。”
“可是我们现在都要......”
埃里克森猛然抬头,藏着杀意的眼神正对着开普敦。
“我告诉过你,别质疑我们。危机很快就能结束。”
很快,药水沸腾。法图娜抱着诺拉施展不开,埃里克森便冲到法图娜身边,从法图娜的腰包里拿出了分配瓶。在快速分装之后,他将药水扔到了开普敦等人的手上。
“这是什么?”
“剑油!快把它涂上去!涂你的剑上!”
开普敦咬开木塞,将液体倾倒在剑刃上。
“再试试吧!”
开普敦咬紧牙关,鼓足了劲向着已经开始汲取灵魂的幽灵砍去。这次果然有所不同。剑刃触碰到幽灵的一瞬间,它便露出了惊愕,恼怒的神情,随后就化为一道黑烟随风飘散了。
“这是为什么?”
“具体的现在来不及解释,你们只管打。”
安吉洛和开普敦用涂抹剑油的武器,在游魂群中如砍瓜切菜般轻松。在自身的虚化效果不再有用的时候,它们往往连最低级的僵尸都不如。很快,原先游荡在他们周围的游魂都被清理干净了,摄魂的呻吟尖啸也不复存在。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莱托,萨特等人也靠在树上艰难的站起身来,面如死灰,汗如雨下。
“好了,结束了。”安吉洛扶起惊魂未定的莱托。
“的确。”
“你可真有两下子啊!”
开普敦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他向前想要拍拍埃里克森的肩膀,手却被埃里克森拍开。
“你是叫安吉洛对吗?我要提醒你,那个诺拉已经快死了。”
“什么?”
众人意识到,他们已经跟丢了诺拉的灵魂。此时他们再看向诺拉,诺拉的脸色正从未有过的,像一个真正的已死之人。
“完了......”
几人,尤其是安吉洛,如同断尾的虎,迷失的鲸,在偌大的林中寻找那一抹影绰的蓝色。但放眼望去,林中只有还未散尽的黑烟,与从树叶中透过的斑驳的月光。
安吉洛跪在地上,脱下头盔,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咳......咳......”
“莱托,你现在很虚弱。”
“不......不是......快去跟上她,我做了标记......”
莱托的手臂颤抖着,指着一个方向。借着月光依稀能看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把小刀插在树干上。
“我在坠地之前意识到,我们可能有一场苦战......我观察了很久,诺拉的灵魂走的不是直线,而是有规律的曲线......所以,我在我坚持不住之前,投掷了一些飞刀,插在我推断出来的路线上,包括诺拉还没走到的后面的道路......”
“别看了,快去跟上......”
听到这句话的安吉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顾什么队伍阵型,直接冲向前去。在狂奔一段距离之后,那幽幽的蓝色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莱托的推断没错,诺拉的幽灵果然沿着这条路线在前进。
跋涉还在继续。好在这时已经没有那么冷,也没有那摄魂的魔音了。
“......”
埃里克森看了看手背的天文时钟,太阳快要升起来了。林中慢慢的有了些鸟叫。
“坚持住。”
树木已经没有与游魂搏斗处的树木那般茂盛阴森了。
“我看到了。”树上的莱托远眺,“有人为的火光,或许是蜡烛,也可能是魔法灯。”
“诺拉正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终于可以休息了。”
莱托跳回地面,掀开了如帘的藤蔓。
“啊......”
有一条小河正在静静流淌,天空将它染成了青黄,一条小船被系在河边。在河岸的另一侧,是一座小木屋。木屋看起来很常见,淡淡的火光映衬深褐色的外墙,厚重,稳定,踏实。但安吉洛他们觉得,住在这里的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护林员或猎人。他们感觉得到,一波一波的法力气浪已经穿透墙壁,正在轻抚众人的脸颊,还有疲惫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