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王都的十字大街中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处刑仪式。作为六国之战的战败国,圣卡莱纳王国不得不签下丧权辱国的“乌兰关条约”,将南方三郡割让给胜利方的同时,应迪兰思克帝国和教国的要求,于今天中午对圣卡莱纳皇室成员、长公主、守护者、白银总督护、摄政公主伊勒宁娜进行处决。
绞刑架遥遥相对,前来参观的民众挤满了大街,伊勒宁娜公主正被护卫押解着前往刑场,自从伊勒宁娜公主戴着镣铐从囚车中走出,民众欢呼声渐起,因为在他们看来,毋容置疑是这个曾经权势滔天的长公主带来了战争,伴随着她的处决,将意味着那个战乱的年代的终结。
几个小孩赤着脚从贫民窟中跑出,她们唱着歌谣爬上了十字广场中最高的建筑,艾斯维亚钟楼,以便能够看清处刑的全貌。
孩子们唱着、跳着,他们尚还不能了解“死”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对于“死”的认知,更多的是来自捡起路边的石头砸死不知名的野狗。
女骑士将绳索轻轻地套在伊勒宁娜公主的脖子上,后者没有避让,任由这副“死亡”的枷锁牢牢地夹住命运的脖颈。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神色,她早已视死如归。短暂的对视后,身为处刑官的莫雷娜不禁心生怯意,她很难想象一个被绑在处刑台上任人宰割的女人会拥有野兽一般的目光,这个目光令她心生畏惧,下意识地想去避让。
莫雷娜在心中暗自感叹:“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摄政公主吗!”她恐怕无法在世间找出第二个具有伊勒宁娜公主相同气质的女人。
“卑职得罪了!”莫雷娜将绳子扣在绞刑架底端的卡扣上,然后在公主耳边轻声道。
“没关系。”伊勒宁娜公主微微一笑,对她说道,“骑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莫雷娜放慢了手中的动作,望着伊勒宁娜公主。只见后者抬起头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与她再次对视着,从数秒的对视中,莫雷娜竟然在她的眼神中读到了怜悯与宽容。
“你从没有杀过人?”伊勒宁娜公主缓缓问道。
公主的话使莫雷娜怔在原地,公主猜对了,年轻的骑士莫雷娜从没有上过战场,也更没有杀过人。
“那么,杀我会影响你的心情,第一次杀人一定不会是一段愉快的记忆。”伊勒宁娜公主继续说道。“小时候,我有养一只白虎,当我十七岁的那年,白虎咬死了我的女仆。”
“于是,我亲手杀了它!”说到这里,伊勒宁娜公主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城堡,那是她曾经君临天下的地方。
“但我为此伤心了好几天,我并不喜欢那个女仆,或者说女仆的死对于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但我不得不杀死我的白虎,即使我会因此而难过。”
也许将死之人话会变得特别多,公主唠唠叨叨地有一茬没一茬地向莫雷娜诉说起了往事。
远处,来自兰迪思克帝国的审判长已经宣读完了伊勒宁娜公主的罪行,处刑即将开始了。
“我要死了呢。”公主轻轻笑了一声,她歪着头再次看向莫雷娜,说道,“骑士,谢谢你陪我聊天,同时,我应该提醒你一件事。”
“杀了我之后,你的生活一定会彻底的改变。”伊勒宁娜公主说道,“你将会成为弑君者,你的家族,子孙,在圣卡莱纳这片土地上永远都会背负着这个枷锁。”
公主的一席话仿佛醍醐灌顶,一下子点醒了莫雷娜。她明白这是一场非常规的临时处刑,因为兰迪思克的介入和压迫下王国不得已而做出的让步,它是不符合圣卡莱纳王国的法律和传统的。
莫雷娜毫无疑问会背上“弑君者”的罪名,虽然伊勒宁娜公主并未登基女王,但白银总督护以及守护者的身份已经在法律和正统上坐实了她“女王”的地位。
可是,小人物的悲哀往往就是身不由己。
“我并没有选择的权利。”莫雷娜叹气道。
伊勒宁娜公主放声大笑,她笑得是这么的放肆,七分癫狂,三分嘲弄,她望着远处高高在上的迪兰思克审判官,同样身为迪兰思克帝国的三军统帅的那个男人笑道。
“人民需要和平,而和平通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伊勒宁娜公主俯视着远处黑压压一片的人群继续说道,“而我如今就是那个代价!”
“骑士。”伊勒宁娜公主对莫雷娜要求道,“最后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殿下请讲。”
“别紧张。”伊勒宁娜轻轻一笑,此刻的她终于卸下了平日里上位者的伪装,完全就像一个普通的漂亮女人,她说道:“帮我翻个身,我想面对人群。”
“遵命。”莫雷娜答应了伊勒宁娜公主的请求,她将后者翻转了四十五度,直直地对着艾斯维亚钟楼,以及十字大街上的圣卡莱纳民众。
“这种感觉,还不错……”伊勒宁娜公主自言自语着,她用最后的时间扫过了每一个她能够目所能及的圣卡莱那民众,她读到了喜悦、愤怒、悲伤、鄙夷……抬头看天,一群圣卡莱那黑雁呈“一”字向南飞去,公主不禁回忆起来,其实她自己也出生在南方。
来自迪兰思克帝国的审判官宣判了伊勒宁娜公主的罪行,他将公主描述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战争狂魔,一个靠着野心和欲望上位的阴险女子,总之,用词无不肮脏。
“十二神在上,处刑开始!”审判官一声令下,民众们沸腾起来,跟在后面高喊诸如“十二神在上”之类的话。只有老人们对此嗤之以鼻,在心中默念“罪过”。
因为,十二神是教国和兰迪思克帝国的信仰,而非圣卡莱纳的本土文化,在圣卡莱纳,自古以来的传说都是有关于那位自然之母艾莉薇儿女神的,而非什么十二神,只可惜年轻人不懂,也不去信仰自然之母,他们不愿意过本土的节日“赐福节”,而转去过教国的节日,叫什么“大收获日”,并且,越来越多的圣卡莱纳的高层人物,或者说是社会名流带头表率,他们认为,圣卡莱纳的文化是有瑕疵的,主张学习帝国和教国的先进文化,更有甚者,一位叫做萨巴尔的王国官员曾经在国会上建议修改圣卡莱纳的文字,理由是它不容易和其它国家接轨。
莫雷娜深吸了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配剑,她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绳索,一时间她似乎产生了幻觉。强烈的阳光遥遥望去就像是一道道利箭,射过伊勒宁娜公主的身体。
“快处刑啊!那个骑士在干嘛?”
“喂喂喂!干嘛呢?”
“磨蹭什么!”
人民急躁的声音传来,莫雷娜恍然清醒,她猛地一挥剑,斩断了那根连接着公主脖颈的绳索,也是公主的生命之线。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伊勒宁娜的身体往上吊起,莫雷娜没有抬头去看,但她听到了“咔嚓”一声,随后,群众们欢呼起来,莫雷娜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欢呼,也不想知道,只是突然觉得很累,这一剑似乎耗费了她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