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娜回家后,老爵士将土地租凭的事情交代给了她,老爵士放弃了原先建立葡萄园的想法,转而将土地租给佃农,莫雷娜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妥协,愿意放弃一直心心念的葡萄园想法,但可以肯定的是,父亲的确放弃了,并且再也没有提过葡萄园的事。
一大早,老女仆赛丽亚就为莫雷娜准备好了外出的衣服,她知道二小姐颇有特立独行的品性,不喜欢穿长裙束腰之类的一般贵族女孩所穿的衣服,于是很贴心地为莫雷娜准备了一套高档的旅行罩衣。
但莫雷娜看到赛丽亚所准备的衣服时只是摇了摇头,她说道,“我今天会深入农民之中去,甚至做一些暗中调查,所以想请赛丽亚阿姨给我准备一套平民穿的衣服。”
对于莫雷娜的要求,老女仆赛丽亚摇了摇头,她告诉莫雷娜“府上并没有年轻平民女孩穿的衣服。”其实,这也算是奥伦西亚家族的特色,因为父亲是行伍出身,崛起于微末,一辈子吃穿度用也不曾奢侈过,除了保证贵族阶级的基本形象之外,奥伦西亚家族甚至除了赛丽亚阿姨外没有第二个佣人,这也导致连一件年轻平民女孩的衣服都找不出来。
于是,女仆赛丽亚想到一个办法,她带着莫雷娜去她家翻出了一件她的女儿未曾出嫁前的旧衣服,尺寸大小正好符合莫雷娜的身材。
赛丽亚的女儿叫做雅文,与莫雷娜同岁,听阿姨说雅文三年前嫁给了郡里的一位商人,如今生活富足,不愁吃喝。说到关于女儿的事情,赛丽亚阿姨总能娓娓道来,与她平日里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
莫雷娜来到了一户佃农家门口,为了隐藏身份她将自己伪装成一名流浪作家,带着纸和笔,以便能够记录和村民间的对话。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是一个身材健硕的高大汉子,虽然看上去粗鲁,但却识字,当听到莫雷娜自称“流浪作家”时更是激动得把她领进了门,并且吩咐他的妻子为莫雷娜倒了一杯不掺水的牛奶。
莫雷娜和她聊了一些王国大事之后(底层农民特别关注这些事情)然后将话题引向了土地方面,问他近年来粮食的收成如何。
听到粮食的收成,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他的眉头紧皱,表情凝固,沉默片刻对莫雷娜讲道。
“妹子,我想你们这些读书人很少会有关注粮食的问题,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我倒是蛮惊讶的。”
“说到粮食收成,我只能用很不乐观来形容,你是知道的,我们的土地连年发生战争,我们的国家五十年换了四任国王,算上伊勒宁娜公主,哦,说来那个公主还是在任时间最长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农民根本就无心种田,你可能不了解土地的肥沃原则,如果一块土地长时间没有过耕种,那么它用不了几年就荒废了。你说,现在虽然和平了,不打仗了,但是荒废的土地依旧没有肥沃起来,这年头土地的收成又怎么会好的起来呢?”
“而且,对于农民来说。”男人如是说道,“种子,肥料,还有各种器具的价格年年都在增长,但是另一方面,粮商的收粮价格越来越低,去年的我没有记错的话大概……”
男人想了想,“哦,去年我十亩地才赚了十七枚纹银,减去开支和租凭成本,一年也就余下六枚纹银!”
六枚纹银,莫雷娜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个数字,她一直都知道在圣卡莱纳王国佃农的收入非常低微,只是从来没有确切的了解过,当得知原来只有区区三枚纹银时,心里多少有些震撼。
“很多事情其实我已经看透了。”男人叹了一口气,望着远处生火做饭的老婆,意味深长地说道。
“佃农,永远都是佃农,除了这点之外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佃农,永远都是佃农。”这句话引起了莫雷娜短暂的思考,她将其记在了笔记本上。
交谈之后,男人想留莫雷娜一起吃个午饭,莫雷娜拒绝了,她还有很多农户需要走访。
莫雷娜走后,这户人家的女主人,也就是男人的老婆走到男主人身旁打趣道,“你和人家小姑娘谈那么多,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我可不允许。”
“你怎么会这样想?”男人打量着自己的老婆:虽然黑黝黝的,五大三粗的,但是会做饭,够勤劳,能够包揽家中的一切活计。“有你这样的老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再说,我看上人家,人家可看不上我。你看到那个小姑娘外套里面穿的内衬了吗?”
“内衬,人家姑娘内衬怎么了?”妻子没好气地问道。“安德鲁,我以前没发现你居然这么流氓。”
“什么流氓?我是说他的内衬是金丝花边的!金丝花边是我们圣卡莱纳王国教宗骑士团专用的图案,而且在法律上是禁止仿制的,被抓到可是死刑!”
“所以说,刚才那个小姑娘不是流浪作家!?”她的妻子一脸震惊地问道。
男主人微微一笑,“当然不是流浪作家,她是一名教宗骑士,是一个贵族小姐。”
莫雷娜又走访了七八户佃农,得到的反赠都说“收成很差”,值得一提的是,其中,第一户人家的男主人给莫雷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说的那些话基本上涵盖了后面那些佃农们所提出的所有问题。
针对这些问题,第二天下午,莫雷娜组织农民们展开了一场座谈会。在谈判开始前,很多新迁移过来的佃户还不认识莫雷娜,开始私底下窃窃讨论猜测着她的身份,直到莫雷娜开口道。
“各位先生,首先容我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奥伦西亚家的次女莫雷娜奥伦西亚,今天将代表我的父亲,与你们进行关于这次土地租让的谈判。”
“首先我们先谈一下大家最关心的租金。”
“我有话说!”话音刚落,下面一个年轻的佃户就举起了手。“请讲。”莫雷娜朝他招了招手。
“我建议先有一个季度的免费期,因为我们并不能确定你们家的土地是否肥沃,能否种出粮食。”
“对的对的,这是基本的要求。”农民们开始附和起来。莫雷娜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一条,免费的试用期吗……倒也可以考虑考虑。
“还有别的意见吗?”她问道。
农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希望集思广益争取更多的利益,但终究见识上存在局限,并且不擅长提出建议。
莫雷娜了解这些农民,同样体恤他们,于是便好心向他们介绍道:“实不相瞒各位,按照我们圣卡莱纳的农业制度,每年除去租金之外还需要向国家缴纳三纹银的管理费用,至于你们说的免费租金一个月,据我了解的确有很多贵族会这么做,只是你们应该就这个问题多思考一下,他们其中的套路,实际上你们并没有赚到好处,我给你们解释一下……”
“还思考什么?我们只是种地的。”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汉子站了起来打断了莫雷娜,他的语气颇有不善。莫雷娜认识他,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你是铁匠杰夫家的独子蒙卡?”
莫雷娜非常诧异,心想他家不是铁匠世家吗?怎么沦落为佃户了?莫雷娜少年时期和一群年轻人组建过一个小团队,叫做“村民自勇队” 而蒙卡曾经就是其中一员,两人也算得上朋友。
蒙卡没有回应莫雷娜,继续道:“总之大家别相信她的花言巧语,这些贵族们最喜欢的就是东一套西一套,我们只要团结起来要一个合适的价格就行了。”
“对,不要相信她的花言巧语!”部分农民跟着起哄起来,他们吵吵闹闹的,故意打搅莫雷娜发话。
莫雷娜的本意是想为他们揭穿其它贵族们所谓免息的套路,以及他们之后如何层层加息,步步剥削的伎俩,可惜农民们并不领情,甚至于抵触。
眼前谈判已经难以继续下去,莫雷娜清了清嗓子,喊话道:“都安静一下!”她不再打算和农民们解释关于其它贵族所谓“免息”里面的套路,而是直接说出了一个价格。“听好了,我们给出的价格是每年六纹银一亩地,是绝对低于其他贵族的。”
此话一出,大伙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六纹银,真的?”
“真的比其它贵族要低……”
“那免息的制度呢?”又有农民问道。
“一样免。”莫雷娜回答道。“只是你们必须签订一年以上的合约,否则无法享受免息。”
“这听起来真不错呀。”
佃户们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们在莫雷娜这里拿到了实打实的实惠,这些远比“诚意”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