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表盘下隐约存在着转动的齿轮，细小的构件在她的眼中精密地运行。狂三放开头发，重新挡住左眼。弥天移开视线。
没有摆陀，得经常上发条呢。
弥天想象它的构造，试图找到表冠，以弄清楚旋钮的位置。
回到刚才的话上，弥天说。
“你认为我能帮到你？在路边找人吃或者用〈食时之城〉...不行吗？”
狂三的表情复杂，想解释什么，但最后她说。
“出了点意外。”
弥天没再追问，移开话题说。
“所以你是来？”
狂三语气认真起来。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狂三的眼睛不是静音的款式。弥天听到了指针的转动声。
她对指针跳动的声音很熟悉，再加上狂三的声音并不大。在狂三说话时，弥天数了一会狂三的剩余时间。
于是，当弥天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明白狂三在说什么。
“......渊一小姐？”
弥天听见狂三的疑问，还有那种错愕的眼神。她的思绪被带回了。
“嗯。”
“请认真考虑。拜托了。”
狂三抿了一口茶水看向弥天，等待弥天做出回答。
弥天颇有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感觉。
我刚才有听见什么吗？
...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看我害怕。
为了缓解压力，弥天把杯子拉到身前，用手指轻轻转动，水面打了一个旋。
倒影里的少女十分平静，可以见得狂三没法从弥天的表情得到任何信息。
“这样吗。”
弥天微微皱眉。
模糊的记忆里充斥着指针和齿轮的运行声，从中找到有用的话简直异常艰难。
狂三以为被拒绝了，正要告辞。
弥天说。
“好吧，等我一会。”
五河士道正在来禅高中的操场，几名同班的同学和他待在一起。考虑到可能引起的情绪波动，保险起见，他没有带十香来。
操场上人群的分布如下：到场的学生大多找到了同学，于是不约而同以班级为单位围成一个个圈。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太好...像在做梦，我还是总觉得一觉醒来就会变回原样呢......”
“你们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小珠老师也失踪了。”
“别说了。”
“没意思，别说这种话。”
没有话题了，同学便散开，想去寻找有遮挡的角落，或是能坐下的地方，不愿意再暴露在一个空旷的场地上。
在同学远离前，士道开口问了。
“你们有谁见过殿町吗？”
“没有。”
“没。”
“别伤心了，我敢说接到通知的人只有一半到场，说不定你的好基友正在家里打游戏呢。”
“是吗，谢谢。”
对，这像殿町会做的事，等结束后就去看他吧。
手机铃声响起来了。
“士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来禅操场，弥天同学没有来吗？”
“没有，我的话...还要一会吧。”
电话另一边似乎在忙，有一个明显的停顿。片刻后，士道听见了一句明显不出自弥天的话。
［身份认证已通过，AST关东区总部欢迎您。］
“麻烦现在去一个周围没有人的地方，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士道望向和原来几乎没有差别的教学楼，想象它在暴雨中倒塌，变成废墟，变成烂泥，结果失败了。他听过琴里这么说，但总没有亲眼看到过。
“弥天同学现在说吧，不会被别人听到的。”
士道环视一圈，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距离他最近的人位于20米外，可以用“空旷”形容了。
“要找你的人不是我，总之请先按我说的做。”
弥天按了静音键。
控制面板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层叠的灰色不对称多边形。
“说说你自己。”
［AST关东区总部主控AI，编号A-02，负责关东区显现装置的基础运行。在能力范围内，我会执行您的全部指令。］
“其他人呢？”
［总控中心禁止非授权者进入，您是建成以来唯一进入的权限拥有者。］
弥天一边研究着面板的操作方式，一边问道。
“这里建成多久了。”
［两个月。］
在如同根脉般复杂的目录中，精灵的相关信息位于主根第一次分裂处的右侧。
确认过信息后，弥天说。
“停止监测〈梦魇〉的灵波反应。”
［已执行。］
教学楼内的走廊。
修复完成的教学楼给士道强烈的不真实感——完全是新的，包括地砖、桌椅、黑板乃至门轴。仿佛中介展示的样板房。
缺少了校园生活应有的痕迹，原本熟悉的环境一下子就变得陌生了。
身后传来了女生的声音。
“初次见面——”
“嗯？”
少女有着如同阴影般的漆黑头发，长长的刘海盖住了左眼。她就像等了很久一样，对士道露出微笑，说。
“我叫时崎狂三，是精灵哟～”
弥天在远处心不在焉地看着狂三提起裙子行礼，看狂三说话，看狂三调戏士道，看狂三从阴影里消失，看士道抓头发沉思。弥天玩了一会手机，走回操场，问认识的同学。
“这是在准备什么吗？”
“应、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
弥天耐心地等着，开始了。
对于哀悼日活动，弥天只记得几个画面，默哀时温和的阳光，演讲时同学们流泪的样子，以及，一些人在强烈的共情感驱使下，相拥......
结束后，弥天从人群里找到士道。
士道看身边走过的一个个面孔，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回过神时，发现弥天同学在看他，犹豫着是否该打断他的情绪。
士道对上弥天的眼睛时，她好像歪了歪头，脸颊边的灰发偏过了一点微不可查的角度。
“她有强迫你做什么吗？”
“是说时崎狂三吗？没有，不过她刚开始真把我吓一跳呢。”
“嗯。”
少女显然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点了点头。走了。
“弥天同学，那个，现在可以聊一下万由里的事吗？”士道赶了几步，叫住弥天。
那名少女回头看他。
“晚点吧，发LINE也可以。”
竟然忘记吃饭了...好饿...
冰箱里如果还有咖喱就做咖喱饭。弥天心里念叨着，回家。
狂三对士道说了什么，弥天不是很在意，她很快就忘记了今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