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松油爆开的声音不大,陈沧却几乎在瞬间转醒——他闻到了一股很浓很纯的香味。
就像是...什么调料都不加,把最新鲜的肉放在火上烤,只靠着松木的香味煨着肉料,将整块肉都烤熟再慢慢切开的味道。
咕噜...咕噜...
一阵肚子的呻吟后,陈沧费力睁开眼。
这次他看到的是挂满了各种动物皮毛的屋顶。
“这...这是哪。”
“我家。”
回答他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她笑道:“你把我追了好久的熊的皮打坏了,你怎么赔我。”
赔?
陈沧有点头晕,他循着声音看去。
一个个子不算太高的小姑娘坐在他床前,弯弯的眉毛和一双金色的杏眼,白得清澈的肌肤像是斯拉夫人。
小姑娘还有一头很漂亮的银白色长发,她把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的表情大概也很享受这烤肉的香味。
这是她家吗?
陈沧目光向下看去,这个小姑娘穿着不知什么动物皮毛做的袄子,手工缝得有点粗糙,但一看就知道很暖和。
好想把手塞进去。
陈沧的记忆还是有点混乱,他能记起的最后一幕是极度寒冷的雪原与血光炸开的腥红。
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姑娘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明显五官还没长开,脸上稚气未脱,但刚一和陈沧对视上,小姑娘明亮的金瞳里就透着一股子山间小兽才有的活泼和狡黠。
“怎么赔我!”
小姑娘拉长了调子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赔...
自己的身体不知多久没有得到能量的补充了,饥饿感让陈沧脑袋发木,他小声回答道:“我是世界...我有钱,行不行,很多钱。”
“钱?”
对方歪了歪头,这里前后几百里都没有人烟,有钱又能怎么花呢?更何况,钞票只能在大中型城市里流通,小型的城镇或农村的居民更喜欢以物易物。
不过...这个家伙身上倒是好东西不少呢。
救他的时候把他扒得只剩下衬衣,小姑娘缴获了他战术腰带上全部的东西。
这里面最让她喜欢的就是一把匕首。
小姑娘轻哼了一声,她五根纤细白嫩的手指灵活地把玩着匕首,匕首手柄完美贴合她的手掌,她分割分割熊肉时试过,这刀锋利的钢刃砍断了骨头也完全没有磨损,真是一把好刀呢。
她割下一块烤熟的熊肉塞进嘴里,美美地咀嚼几下之后咕咚咽了下去。
这个男人的四肢没有冻坏,小姑娘心情很好,她轻轻拍拍自己的锁骨,自顾自哼着斯拉夫的民谣。
饿得陈沧肚子又是一阵抗议,他低声问道:“钱...不行吗?”
实在太饿了,就算没有小姑娘的许可,看着近在咫尺的肉类,陈沧费力地想坐起来抢一块吃。
不对!陈沧肩膀用力挣扎一阵,自己手脚居然被两条绳子捆住,完全没法挣开。
再尝试着挣脱一会,陈沧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手脚有了知觉,冻伤的麻木感已经不见了,就算左腿上伤口发痛也疼得很清晰。
别挣扎了,这是父亲教自己绑野猪和雄鹿的,那些大家伙都挣脱不开。
见陈沧脸都有点涨红了,小姑娘一个脑瓜崩弹上去,直接把陈沧打没动静了,她笑道:“钱不行,这个给我。”
小姑娘切下一小块肉凑到陈沧嘴边,然后在他面前晃了晃匕首。
“行。”陈沧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别说是一柄匕首,就算让他卖身他也答应。
当然,是卖艺的那种卖身。
小姑娘的脸颊离自己很近,她眸子笑得弯弯的,陈沧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个鲤鱼打挺就把肉夺到自己口中。
香!
烤熊肉入口,这股浓郁的香味瞬间钻进了陈沧的大脑里面,香得他脑袋有点发直。
“没出息诶,这么大的男人了,你怎么还哭了?”
两根手指捏住匕首尾端,小姑娘手腕一翻,她像耍杂技似的用另一只手准准接住匕首,紧接着她挽个刀花,对着火光仔细欣赏着自己的新宝贝。
“没什么。”陈沧又咀嚼了几口就把熊肉咽了下去。
这间木屋的壁炉烧得暖暖的,冷是不冷了,一小口熊肉吞下肚,陈沧有了点力气,他深吸口气轻声答道:“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我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小姑娘说完坐到自己的木椅子上,她家很久之前有挂钟,但一年多没修已经不能使用了,这个男人手腕上倒是有表,可惜也坏了。
虽然小时候的生活并不富裕,但小姑娘的家教还是相当好的,她很知道男女有别。
陈沧昏迷的这两天里,她一直睡在木椅子上。
当然,今年冬初为了追杀一头受了伤的棕熊,她连雪窝子都睡过的。
“那...你能不能给我解开。”陈沧边说边比划比划自己的手腕。
他手腕上现在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绳子给勒住了,现在他也放弃了挣扎,这绳结...怎么那么像军队的手法。
小姑娘摇摇头道:“不是不能,但是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吃饱了烤熊肉,小姑娘喝了口烧好晾温热的雪水,她小心把匕首塞进皮套里,紧接着就坐到了陈沧的身边。
陈沧毫不犹豫:“好,你问吧。”
陈沧回忆起来了,自己杀了那头熊之后就晕了过去,再看看自己现在手脚完好。
肯定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父母救的,只是不知道大人去了哪,留她一个来照顾自己。
“第一个问题”小姑娘摇摇手指:“你是做什么的,前天我听见很大的一阵爆炸声,这头熊还睡着就被惊醒了,害得我没法趁它睡着杀了它。”
小姑娘边说边把自己的银白长发挽到一边肩膀前,她撕下一块熊肉来在陈沧嘴前边晃了晃,好像只要陈沧老实回答她就能奖励他似的。
“我是...嗯。”陈沧犹豫了一下。
自己的身份倒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可以说,世界树组织的名头响彻这个世界,一直以来世界树为各个城市提供保护,在人民心中世界树组织的威望甚至超过了自家官方,但是...
见陈沧没回答,小姑娘旋即把那条熊肉塞进自己的嘴里,她冷哼道:“你老实说,别想骗我。”
咕咕......
饿得头疼。
陈沧嘴唇抖了抖,他很愿意相信现在这场景是自己飞机失事后被一名小姑娘救了,但还不能太掉以轻心。
世界树组织在百年前有过几个敌对的组织,但那时候的领导人雷厉风行地把他们歼灭了,只剩下几支隐匿起来的队伍不知所踪。
只是...要是落到这些残存的组织手上,用不着审问陈沧,直接一针吐真剂,陈沧什么都交代出来了。
陈沧又权衡了几秒钟,坐的飞机爆炸后自己坠机的地方、被救走的时间,还有这间烧得暖烘烘的房子,几乎都是手工做出的家具。
怎么看都像是正常贫苦人家生活的屋子。
算了,再纠结也没有用,陈沧决定老实回答:“我是世界树组织的。”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继续说道:“世界树组织的指挥官。”
没听过。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树什么冠?没听说过,她继续问道:“那是什么?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我...”
陈沧只觉得一阵噎,这个小姑娘眼睛一旦瞪大,那股聪明劲就全都变成了傻气,他嘴角一咧,继续说道:“先让我吃口东西,我饿得没法说话了。”
“你这不是说着呢吗。”小姑娘翻翻白眼,但她心肠好,还是给陈沧撕了一块肉。
陈沧昏迷的时候就是她给他脱了靴子和军衣,然后用温热的雪水揉搓他四肢的,忙活足足半个晚上这个家伙的血液才正常流通起来,否则...陈沧昏迷的这两天里他四肢早就要烂掉了。
不过嘛,她毕竟是个女孩子,面对个身高比她高整整一头的男人,她还是有点提防心理的。
她等陈沧的四肢正常有体温后,用鹿皮绳给他捆了起来。
这家伙模样不差,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好人。
现在看来...不像好人。
现在这个家伙不感激自己,还和自己要吃的!
陈沧不知道小姑娘的内心活动,他狼吞虎咽道:“好吃!”
饿了不知多久,给他吃生肉估计也甘之如饴,陈沧把一整口全咽下去,努力缓了缓气然后道:“我叫陈沧,你叫什么。”
“我叫米兰娜,咦,你这个人,现在是我在问你。”米兰娜轻轻拍了陈沧一巴掌。
陈沧?华夏人的名字吗?
小姑娘撇了撇嘴说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陈沧说道:“我不是来这里的,我本来要坐飞机去更北边,但飞机爆炸了。”
“飞机...没摔死你吗?”
“我有降落伞的。”
陈沧一脸黑线。
“哦...”
米兰娜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所以...可以给我解开了吗?”
陈沧又耸耸肩膀,手脚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他有点发麻。
“哦!”
米兰娜姑且相信了陈沧说的,反正她也不清楚陈沧口中的世界树和指挥官是什么,但这个男人看着样子不差,不像是个坏人。
给他解开,就不用自己再伺候他了!
米兰娜拔出匕首威胁道:“给你解开,但是你不许抢!”
见陈沧点头,米兰娜骑到了陈沧身上,她个子不算太高,从不缺少锻炼的身体很苗条,身材绝对算得上是玲珑有致。
这么小小的一个小姑娘倒是挺沉。
一闻到米兰娜身上混合着松木香和肉香的味道,陈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她用纤细的手指勾开陈沧手腕上的绳扣。
陈沧刚想活动活动手臂,米兰娜眯着眼睛凑近,做出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道:“我给你吃多少,你再吃多少,冬天里食物不好找的。”
完全没说服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