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这里做什么?”
村冈菜月诘难着面前的少女——松夏弥生,二人此时正站在4班教室外的走廊边。
“高贵的一班学生还是少接触我们这种人比较好。”村冈已经不止一次察觉到某处他人的视线了。
“那个女生是一班的松夏吧?她为什么要和4班学生说话?”
“听说那个男生就是从一班退下来的——村冈菜月啊。二人说不定是在叙旧。”
路过的学生并没有恶意,但这些话进到这个极度自卑的男生耳朵里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呵呵,这些普通学生可真有意思。”松夏依靠着护栏,悠哉道。
“······你是指哪方面?”
“你想想,在咋们一班从来没有讨论无意义话题的学生,不是吗?大家的行动效率远高于动嘴皮子的能力,像是同学之间的八卦,我可从来没有听见过。”
连松夏都觉得这种话题没有意义。
不知为何,村冈对松夏的怒意减轻了些。刚刚转到4班时,他也相当不习惯这些人的说话方式。连人家吃个东西,看本书都会招到某些闲人的视线,村冈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把这些人的眼珠子挖了——谁叫他们总是对他人的生活过分感兴趣。
“本想着考试时帮你一把,结果状况有变,对不起啊。”
“别在那里假惺惺的道歉,被转班本来就是因为我自己能力不足,考试考砸了而已。”村冈像是厌倦了一样说:“反正你又想利用我完成什么任务吧?恕我拒绝,你赶紧回去吧。”
(看样子是不成了,不过利用一个完全不信任自己的人,本来也很勉强呢。就让那些黑料烂肚子里吧。)
“叮——当,当,当。”上课铃响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反正我也准备了别的人选,你我就在此两清吧。”松夏放弃一般道。
“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宫纪天泉吧?”
“不不,我手上的筹码还不足以控制他,那是个比你还要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松夏的这句话充满了藐视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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缆车里很安静,坐在车里的,只有那两道逆光之下的阴影。它们彼此**却又水火不容。
这短短半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
开学斗殴事件,月考时被淘汰的两位同学,南条理绪那脆弱的另一面,寺泽衣楠的意外落水······
如此种种,像密布的黑云一样压迫着枫月文太。
他想起了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爸,那个他甚至没见过几面的荧幕科学家,想从他哪里寻求帮助。哪怕是小学被霸凌时,初中对望表白失败时,他也从没有这样无助过。
“喂,换个手握。”少女突然出声道,“你左手手汗太多了,握着不舒服。”
“哦·····好。”文太于是起身坐在望的另一侧。
“如果望真的讨厌我,刚刚就会说‘手汗让我感觉很恶心’之类的话吧。唔!”
一阵剧烈的摇晃打断了他的思绪,晃动很快结束,而原本那种电梯上升的感觉不见了。
“好险···差点吐出来。”文太忍着眩晕感观察四周——缆车好像出了故障,卡住不动了。
而望呢?依旧顶着一张扑克脸,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
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神,那是人偶的眼神。
文太的视界失真,恍惚间觉得缆车正在急速坠落,无数不同音色的谩骂铺天盖地而来,其中也包括着望的声音。
不,不要······
那是在他三年级,某一天上学时的遭遇。
两个强壮的高年级男生架住他的胳膊,强行把他拖到了学校花园。清洁工已经下班,这种时间也不会有其他人来这里。
“你们···要干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招惹过高年级学生,看见面前这些不怀好意的人,他早就吓的喉咙嘶哑,连这句话都是勉强说出来的。
“人我带到了,钱呢?”他们没有回应文太,而是冲着坐在秋千上的某个人说道。
“不错,你们做的很好。”那人轻巧跳下秋千,走近文太他们,然后爽朗的拿出一张五万日元的支票。这时文太发现对方是和自己同班的原田惇同学。
“不愧是大少爷,出手就是阔绰。”一人一边陪笑,一面伸手去取那支票。
“欸,等等,先给我把他绑到那秋千上。”
“您不是说把人带到就行了吗······”
“按我说的做。”
文太的大腿被绳子绑在秋千上,他没有一丝反抗的气力,只是忍着泪珠对原田道:“为什么连你也讨厌我······”
“你不会以为我是真心想和你玩吧?”
“可是我们才交换过手机号······”
“那不过是为了准确掌握你上学的时间而已,蠢货。”
原田恶劣的笑容完全不是一个小学男生的正常举动,他继续道:“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这种,自谦的天才。明明比任何人都优秀却还是装作一副谦虚的样子,恶心死了。”
“而且你这种软弱的声音和外表也很恶心,那些女生都争相要‘保护’你呢。”
“你在欺骗我······”
“谁欺骗谁还不一定呢,你难道不是一直在隐瞒自己的本性吗?”
·······
“给我使劲晃秋千。”
“不,这钱我不要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想走?当你们把他绑上去的时候就没有退路了,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
好害怕,头好晕,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而已。
“你们力度太小了,应该这样!!!”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或许是涕泪横流,或许是尿裤子?怎样都好。
反正我只要把自己隔绝起来就能不受伤害。
······
做不到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救命···怎样都好——呕!
口中满是胃液的酸味。
我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一会被扔到天上,一会被脚踩踏。
我吐得衣服上到处都是,在这种几乎成180的圆周偏转中,这些呕吐物当然也洒在了他们身上。
“切,脏死了!不玩了。”
失重感消失了,眼前是兴味索然的原田,他解开绑在我大腿上的绳子,然而,我身体却僵硬的无法动弹。
“这次就放你一马···”
我微微偏过头,和那两个高年级男生对上了视线。明明刚刚还说不情愿的他们,此刻却完全变了脸色。
他们正带着狂热和病态的诡异笑容。
“再玩一次,再玩一次!这游戏可真有趣。”他俩一起叫道。
“呵呵···哈啊啊啊!行,正好我也有个一直没弄明白的问题。”
原田用手帕利索的擦了擦衣服上的污物,接着亲切的看着我说——
“既然枫月同学这么聪明,能不能猜一猜,从摆到最高处的秋千上摔下来,会不会死?”
他的眼里满是小孩子求知的渴望,让人难以相信这种人会说出这种恶魔的耳语。
没等我回答,眼前的天空又一次剧烈倒转,然后我的身体扑通一声摔在草地上。
他们远去的笑声也好,天空的苍蓝色也好,嘴里泥巴的气味也罢······
全都感受不到了。
只剩下裤裆逐渐湿润的粘腻感觉,不断腐蚀着大脑最后的神经元。
·············
“啊啊啊啊!”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抓住了望的衣襟,伸出的左拳差一点就打在她的脸上。
“对不起,我不是···对不起。”我松开她的衣领,泣不成声。
然后,她直视着渐渐崩溃的我,淡淡的说——
你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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缆车在10分钟之后被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