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夜,当太阳的余晖悄悄地埋入地平线,晦暗的夜色带着点点的星光重新割据了天的领地,当最后一颗星辰睁开了沉睡的双眼时,五名高矮不一的身影披着御寒用的披风,伸手推开了眼前略显破旧的木门。
“喵啊啊啊啊!!终于到了喵!!!”
猫猫菲比兴奋地推开木屋的大门,入秋的晚风像砂纸般刮擦着每个人的肌肤,五感比常人更为敏感的猫猫更是深受其害,一路上抱着小火炉似得飞鸢不肯撒手。
为了能在入夜前赶到帕鲁特镇,众人加快了行进的脚步,就连太阳落山也不曾停歇,好在是终于在今晚赶到了。
飞鸢扭动着酸痛的肩膀,赶在猫猫之后走进了木屋,之后魔女小姐、埃尔罗伊和兰伯特先生等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众人一齐放下肩上的行李,也不顾如泥水般浓稠的夜色,集体如雪后的烂泥般融化在了客厅的长椅上。
“请问……这里是伊芙琳小姐你们的家吗?”在黑暗中,望着非常自然地就坐上了长椅的三人,飞鸢肩上拎着行囊,好奇地问询道。
“不算是。”魔女小姐疲惫地挥了挥手,解释道,“这里以前是镇外的一处废弃小屋,被我们发现了之后打扫了一下,就用作临时据点了。”
“原来如此。”
飞鸢点点头,由于昏黑的夜色,她只知道自己进入了某幢建筑,但具体外观如何、内饰如何,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啪恰——”
客厅的角落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敲击声,火星一闪而过,刺鼻的焦熏气息在空中蔓延,继而一股橙红色的暖焰在粗糙的壁炉中腾跃而上。
“暖和起来了喵。”
不知何时,猫猫熟练地点燃了客厅角落的老旧壁炉,霎时间整个小小的木屋都充盈着温暖的辉光。
飞鸢这才发现,木屋有些破旧但却整洁,外墙由粗糙的原木搭建而成,木纹因风霜侵蚀而显得斑驳,部分地方的木板经过修补,隐约可见新旧材料的拼接痕迹,看来是四人修缮的结果。
肩上的行囊勒得飞鸢有些胀痛。环视一圈,小木屋中,飞鸢并没有看见类似床的物体,甚至连草席也没有看见一只,如果要在这里过夜,难不成又要睡在桌子上了?
有些担心的飞鸢出声问道:“请问,今晚我们该睡在哪呢……?”
疲惫的埃尔罗伊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天上?
飞鸢顺着埃尔罗伊的指引看去,才发现木屋内部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大,居然还有整整上下两层。
一楼主要有两个区域,一个是现在众人所在的客厅,另一个则是一间小小的厨房。
而通往二楼的楼梯位于一侧的墙边,看起来像是用粗木板钉成。与印象中不同的是,木屋的楼梯完全没有扶手,只能扶着墙壁慢慢攀爬。
飞鸢走到楼梯脚下,向上望去,二楼的情况看得不甚清晰,由于昏黑的夜色,只能隐约看见由木板和横梁隔出了两个小房间,那里大概是众人的卧室了。
“我能先上去整理下东西吗?啊,不过我该睡在哪间房呢?”
“里面那间。”埃尔罗伊没精神地答道。
经过了一天的长途跋涉,飞鸢也累得够呛。轻声道了句“感谢”后,她两步并做一步,扶着墙壁跑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飞鸢看见右手边一里一外并列着两个小房间,靠着楼梯那间貌似是次卧,房间稍小,里面只放着一张单人床,床铺的稻草被翻新过,上面铺着一块旧布,勉强可以睡卧。床旁的地面摆着一个破旧的木凳,上面堆放着一两件褪了色的衣物。
原来这个世界普通的房间长这样啊,和地球的完全不一样。
飞鸢如是想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昏黑的夜色中,勉强能够看清屋内的布局。
相比之下,远离楼梯那间卧室就相对宽敞了。
飞鸢探头向里面门内看去,看见卧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双人木床,床板铺着一层干草和一条看起来干净但略显粗糙的毛毯。靠墙摆放着一个木箱,用来储藏简单的生活用品。虽然木箱边缘的木板有些翘起,但箱盖依旧能正常开合。
“这里就是放行李的地方吧。”飞鸢如是喃喃着,一边好奇地左右张望,一边慢步进入了房间。
她走到沿墙的木箱前,放下肩上的行囊,拉开顶部的束绳,露出了囊中零零散散的行李。
说是行李,但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
一双过大的球鞋,一只破烂的衬衫,一根皮带,一条牛仔裤,还有一罐快见底的果酱,其他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自己为什么要带着这堆脏衣服,飞鸢自己也不清楚。
鬼使神差之下,飞鸢还是把这套脏衣服打包,然后偷偷藏进了小小的行囊之中。
难道自己还想再穿上它们吗?
大概是不可能了。就算洗得干干净净,那件衬衫也已经被飞鸢撕得破破烂烂,穿是肯定没法穿了。
但飞鸢就是不想扔掉它们。
“……”
双月的光辉透过窗户照在木地板上,飞鸢为自己的顽固叹了口气。
她将这套脏衣服重新整齐地叠好,又将花婆婆送给自己的发簪从披风的领子处取下,一起放进了墙边的木箱里。
这就是全部了。
飞鸢点了点头,脖子上吊着的小小吊坠也随之上下晃荡,瓶内的紫色气体如同水中的颜料般自由地游弋。
至于这个小玻璃瓶,飞鸢还是想要带在身边。这倒不是不信任木箱是否安全,只不过对她而言,这个小瓶子已经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护身符。
所以还是挂在脖子上吧,反正也不碍事。
飞鸢轻轻胸前的吊坠,抬头望向天边那两轮硕大的明月,看见那碧色的小月仍旧如往常那样依偎在大月的身侧,又一次不情愿地意识到了自己正身处其他世界的现实。
“说起来……”
看着天边的双月,飞鸢恍然回想起了傍晚时分那个无比诡异梦境。
“要小心月亮哦。”梦里那个自称“爱丽丝”的少女曾在最后如是警告道。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在警告飞鸢小心这两轮双月吗?可是远在光年之外的巨大天体,又能对渺小如蝼蚁的飞鸢造成什么威胁呢?
这句轻飘飘的谏言真的可信吗。
说到底,“爱丽丝”这个人物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那时经历的一切都只是飞鸢的大脑在做梦时偷偷构筑的幻象呢?亦或者——
“飞鸢鸢喵!!我来了喵!!”
猝不及防的,房间大门被猛然推开,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吓得沉思中的飞鸢浑身一哆嗦。
“原、原来是猫猫啊……”飞鸢看向门口精力充沛的猫猫,一边轻抚砰砰直跳的心脏,一边结结巴巴地反问,“有、有什么事吗?”
“嗯,有很重要的事情喵!”
听见有重要的事情,飞鸢正了正脸色,坐直了身子,关切道:“难道出了什么问题吗?”
“嗯,是很重要的问题喵。”
猫猫挺直了腰板,双手叉腰,一脸得意地宣言道——
“飞鸢鸢,我们一起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