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必须得感谢埃尔罗伊了。
飞鸢如是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吊着一个银色的耳坠,这正是埃尔罗伊赠予她的礼物。
时间回到昨日夜,埃尔罗伊端着蜡烛出现在飞鸢的卧室门前,满脸严肃。
霎时间,一股凉意与恐惧从飞鸢的脊髓猛地爬起。
他难道发现我是半鬼了?
这个恐怖的念头在飞鸢的脑中炸开,作为四人组里面与教会关系最为紧密的牧师,埃尔罗伊是飞鸢最不希望暴露身份的人。
说到底,那群土匪之所以会袭击飞鸢,本就是因为他们想把飞鸢卖给教会,某种意义上来说,作为教会直接相关人士,埃尔罗伊带给飞鸢的威胁或许比土匪还要巨大。
但他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呢?
飞鸢的大脑飞速思考,却完全想不出来自己究竟哪里说漏了嘴。
“快出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埃尔罗伊完全不给飞鸢思考的机会,只留下这样一句命令,说罢,便端着蜡烛,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啧……”飞鸢轻轻咂舌,咬住指尖,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飞鸢拎着油灯走下楼,在隐隐昏光照耀下,埃尔罗伊满脸严肃,坐在客厅的长椅上等待许久,正当飞鸢开口试图辩解什么时,埃尔罗伊反倒抢先道——
“这个耳环你戴着。”
“耳……耳环……?”
一只银白色的耳环递到了飞鸢手中,摸不清眼前的这个男人打着什么算盘。
这种时候神神秘秘地偷偷约见,既不是为了审判半鬼,也不是为了处刑神子,只是为了一副耳环?
飞鸢歪着脑袋,不解地盯着埃尔罗伊,但他对此并没有回复,只是叮嘱了几句务必将耳环夹在耳垂上,继而指了指眼睛,平静地陈述道——
“万一有人认出来了呢?”
说罢,埃尔罗伊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啪地关上了门,只留下飞鸢呆呆地站在原地,红瞳剧烈颤抖,睡衣都被冷汗打湿得透彻。
他·发·现·了
飞鸢捂住胸口,脑中只剩下这句话来回打转。
毫无疑问,埃尔罗伊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者又有可能,他从最开始就察觉到了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半鬼”。
那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让自己留在这支小队呢?为什么不把自己抓起来献给教团呢?
飞鸢百思不得其解,觉也睡得不太踏实,甚至萌生了要不要悄悄离去的念头。
但这次与商人那次不同,那次飞鸢明确地听见了商人和花婆婆密谈要卖掉神子,所以飞鸢才能下定决心逃跑,可这次,飞鸢想不明白埃尔罗伊究竟想做些什么。
他是敌?是友?我能相信他吗??
飞鸢揉搓起右耳上那只光洁的银白色耳坠,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无论是赤脚的搬工还是购物的旅者,没有任何人对她的红瞳做出任何反应。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这只耳坠能起到类似美瞳的作用,让他人误以为飞鸢的瞳色就是普通的纯黑,连飞鸢自己看着水面倒影时,也只能看见纯净的黑色。
真是个方便的道具。
结合今天伊芙琳小姐和兰伯特的态度,以及埃尔罗伊将这样有指定性的道具交给了自己,也就是说……
姑且还能认为他们是朋友……对吧?
如果往最坏的情况预想,埃尔罗伊很可能已经完全明白了真相,所以才会交给飞鸢如此有针对性的道具。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纯粹的善意,还是严肃的警告?
正当飞鸢咬住指头陷入沉思时,一名扛着沙袋的搬运工急匆匆从她的身前跑过,飞鸢没来得及避让,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哎呦……!小子,走路看着点!”
搬运工被撞得趔趄几步,回头恶狠狠地叫骂了一句,接着赶时间似得消失在了人群中。
但飞鸢就没那么幸运了。
作为一名娇小瘦弱的小女孩,与搬着麻袋的工人相撞的唯一结果便是轻易撞倒在地,尾椎骨也摔得生疼。
然而祸不单行,飞鸢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猛地回神,却发现原本牵着的魔女小姐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然消失,茫茫人海的浪涛下,她和同伴被冲散了。
“伊芙琳小姐!”
飞鸢惊呼一声,勉强踮起脚尖,望见拥挤的人流中,一只显眼的魔女尖顶帽在前方一上一下。
喧闹的集市像是一头庞大而混乱的怪兽,飞鸢小小的声音卷进人海的漩涡,不一会儿便淹没在了吵闹的噪音中。
飞鸢咬紧牙关,奋力拨开迎面的人流,正欲向前挤去时,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下盘袭来,飞鸢只觉得小腿一阵酸辣的剧痛,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被踢翻在地,又一次后仰摔倒在坚硬的石板路上。
“嘿……小杂种,被老子……被老子逮到了吧!”
一声浑浊的怒吼在头顶炸响。
“嗝……老子都看见了……嗝……小杂种……你偷了那搬工的东西吧!”
飞鸢顾不得从地上爬起,还没有搞清发生了什么,一只散发着劣质麦酒味和汗臭味的大手粗暴地揪住了她的领口,将她整个人拎到了半空中。
揪住飞鸢的人是个满脸横肉、肌肥肚大的酒鬼,酒气几乎要喷在飞鸢脸上。他那双萎靡的双眼在飞鸢身上扫视了一圈,随即露出了某种扭曲的笑容。
“……嗝……穿得还……人模狗样的……”
胖子故意扯开嗓门,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他一边用力摇晃着飞鸢,一边恶狠狠地向四周叫嚣道:
“大家来看看!这小杂种刚才故意撞那搬工,趁机偷了他那腰间的钱袋……!大家看……嗝……这群杂种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却连可怜的搬工都不放过……就是他妈的……杂种!”
飞鸢奋力挣扎,但那双像铁钳一样的手死死扣着她的衣领,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她的脑海里闪回了曾经的回忆,在不久之前,她也被某个土匪在悬崖上揪了起来,脚下就是万丈悬崖。
周围的人群逐渐围拢,但投向飞鸢的目光中,并没有太多她期待的同情,反而大都是充斥冷漠与麻木,以及某种积压已久的、急需发泄的无名火。
“又是亚人吗……”“最近镇上的治安确实越来越差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出来偷东西了……”“搜她的身!把这小扒手送去神殿那里!”
起哄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压向势单力薄的飞鸢。先前她虽然能凭借地形和陷阱和土匪们游击,但一旦陷入正面冲突的漩涡,她就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任人宰割了。
醉汉想要掐死她,和捏断婴儿的手臂一样轻松。
更糟糕的是,那个醉汉在推搡之间,手指不小心勾到了飞鸢颈部的那条细绳。
那是捕魂瓶,里面住着某个孤独的灵魂。
“嘿……这瓶子看起来挺值钱啊……?这也是……从哪里偷的吧!”
醉汉狞笑着,猛地发力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