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这个思路来想,四人组中,和摩尔祭司最熟悉的人反而可能是埃尔罗伊。
不过,埃尔罗伊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他眉头微微皱起,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说起来,关于这个小孩儿的未来,你们决定怎么处理了吗?”
“那当然是让她去我的母校,王立伊亚修弥斯学院进修,小家伙的才能不应该被浪费。”
魔女小姐很快地接上了埃尔罗伊的话茬,其他人也没有过度深究前一个话题的打算,跟着埃尔罗伊起的话茬接着聊了下去。
“如果小姑娘愿意,回首都以后我们也可以帮她找个稳定点的工作,要是能去哪个贵族家里当女仆也挺好的不是?”兰伯特先生第一次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看来他还是更希望飞鸢能过上一个更稳定的生活。
猫猫对此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只是在一旁打哈欠,而埃尔罗伊本人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我还是想让小孩儿精进烹饪技术,以后不管是去酒馆工作还是继续和我们旅行,都能有一技傍身。”
“说了这么多……”兰伯特先生放下手中擦拭护具的抹布,正了正神色,严肃地说,“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小姑娘的手上,她本人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语罢,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厨房,望向那个趴在地上,满面灰尘,正在“咔嚓咔嚓”敲击打火石的小女孩。
“啪”的一声,打火石地打着火星,顺着引燃用的枯草,烈火呼地吞没了干柴。
“呼……?”
飞鸢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子,志得意满地抹去额头的汗水,直到此时,她才注意到客厅的同伴们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全部将视线投向了厨房。
“有……有什么事吗?”飞鸢被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声音也有些莫名地不自信起来。
“我们想问问小姑娘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兰伯特解释道。
飞鸢拍了下手,恍然大悟。
“啊,原来如此。”
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先前在山上露营的时候埃尔罗伊就问过飞鸢类似的问题,当时她给出的回答是想要和花婆婆一起生活下去。
但如今花婆婆现在已经不在人世,飞鸢不得不好好重新考虑,自己到底该选择怎样的生活。
兰伯特给出的建议非常稳妥,如果能为贵族人家服务,飞鸢以后就能拥有一个稳定的人生了吧,而且这个人生大概要比同时期的绝大多数人幸福。
况且兰伯特他们作为四处承接任务的猎人,积累了丰富的人秘,想要为飞鸢安排一个工作算不上什么难事,总体而言可行性非常之高。
而埃尔罗伊提出的方案也很诱人。
飞鸢喜欢烹饪,当然也好奇异世界的烹饪技术和原世界有什么不同,想要试着学习这个世界独有的崭新菜品,也想做更多好吃的美食给同伴们分享。
无论是跟着他们继续旅行,还是找个稳定的餐馆从事后厨,未来能供飞鸢选择的路只会越来越多。
这些方案都很有可行性。
但是……
飞鸢放下手中的炒锅,就那么站在原地,摩挲着下巴,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这样真的好吗?
众人重新回到了整理工作,但却没有一个人继续闲聊,木屋里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女孩给出一个不会后悔的荅案。
当烧裂的木柴发出第三十三声爆鸣时,终于,飞鸢做出了决定。
“我……我想去看看伊芙琳小姐的母校,我想去上学。”
回想起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所有经历,不论是在废村中被土匪埋伏,还是在帕鲁特镇上遇到醉汉闹事,越是向前走去,飞鸢便越是感觉到自己能力的局限。
光是凭嘴上功夫能走多远相当令人不安,有剑不用和无剑可用到底是不一样的。
至少,飞鸢想要掌握足以自保的力量。
而在如何变强方面,考虑到这具身体本就幼小,比起习武,去魔法学校进修显然是一条更加合适的道路。
所以,深思熟虑后,飞鸢还是想要选择魔女小姐提出的那条道路。
“当然好啦,当然好啦,当然可以啦!”魔女小姐喜出望外,忍不住从长椅上窜了起来,“哼哼,小家伙你要是入学,那就算是我的后辈了,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当初也是从什么都不懂一路走过来的,什么东西该做什么东西不该做,我都可以手把手教给你……”
想象起飞鸢入学后的未来,魔女小姐变得有些滔滔不绝起来,坐在一旁的埃尔罗伊却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边修缮着手中的典籍,一边毫不留情地锐评道:“魔女小姐,你确定要引诱小孩儿去那座学校吗?我想你不会不知道,那所谓的王立学院,实际上只是一所恶臭的贵族学校,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注意你的发言!”
“我的意思是,一所‘麻烦’的贵族学校,可以吗?”埃尔罗伊捏了捏眉心,合起了手中的典籍,“总之,不管这些细枝末节的措辞,我们来讨论最实际的问题吧。魔女小姐,对于贵族占到七成以上的王立学院,怎么才能录用像她这样来路不明的小鬼呢?”
埃尔罗伊的提问并非故意找茬,确实一针见血地指出最核心的问题。
但伊芙琳也不是毫无准备,反驳道:“埃尔罗伊,你是修道院出身,不了解学院的理念,可也一定听说过吧——伊亚修弥斯的智慧是洒向大地的雨水,我们学院面向全体民众,只要有魔法的才能,就算是平民也来者不拒。小家伙想要入学没有任何问题。”
“平民?我看能入学的都是关系户吧。”
“埃尔罗伊·坎伯兰!”
伊芙琳气得七窍生烟,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她承认学院还存在许多问题,确实有过度偏袒贵族学生的倾向,但埃尔罗伊对于平民学生的侮辱令她难以忍受。
伊芙琳有几位出身平民的同学,他们从来不像埃尔罗伊说得那样难堪。
埃尔罗伊没有在学院上过哪怕一天学,就连去也没有去过一次,对其了解全凭道听途说,却说得好像比伊芙琳这位毕业生还要笃定,这令她的不满达到了极点。
她抽出了腰间的法杖,笔直地对准埃尔罗伊的脑门,高声宣言。
“埃尔罗伊·坎伯兰,在这个小镇停留的这几天里,我会教飞鸢魔法,假如她能学会二阶的魔法,你就得承认她有魔法的才能,并收回对我母校的暴言!”
“……”
闻言,埃尔罗伊皱起眉头,双手抱在身前。
他并不觉得飞鸢的才能可以证明伊亚修弥斯学院的公正,这两者没有必然 因果关系,但思索片刻后,他没有继续争辩下去。
其一是他自觉有些失言,不应当在伊芙琳面前如此侮辱学院,人人都有自己不能容忍的底线。
其二是这场讨论本就是为了决定飞鸢未来的出路,倘若她能在短短七天掌握二阶魔法,那么她在魔法上的天赋毋庸置疑,埃尔罗伊也将不再多嘴。
因此,埃尔罗伊长叹一口气,没有争辩什么,只留下了句“也行吧”,继而起身离开了客厅,顺手带走了桌上的新书。
“什么嘛,真讨厌。”
看见这种态度,伊芙琳有些余愠未消。
飞鸢在一旁目睹了全程,见事情告一段落,赶忙打起了圆场:“伊芙琳小姐倒也不用生气,埃尔罗伊先生说得不无道理,想要入学必定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不过是更务实一些罢了,并没有侮辱你母校的意思。况且如果我能成功入学,不就恰好能说明学院的执教理念并无偏颇吗?”
“哎,小姑娘说得对。”兰伯特也帮起腔来,“你也知道,坎伯兰他说话很直,人又很认死理,实际上没有那么大恶意的,况且他说得也有道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嘛。”
“是的喵~”猫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经过三人劝导,尽管心里还有些疙瘩,但伊芙琳也明白埃尔罗伊确实只是从务实地角度思考,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要再在此事上怄气。
或许是新鲜的空气使脑细胞活跃,突然间,魔女小姐好像想到了什么崭新的点子。
“对了!”
她拍了拍手掌,兴奋地问道:“既然决定要学魔法了……哼哼哼,小家伙,那我就是你的老师了,对吗?”
“嗯,伊芙琳老师好。”
“乖孩子乖孩子!”
飞鸢在厨房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惹得魔女小姐心情大好,她甚至想把飞鸢揉进怀里狠狠抚摸,可惜距离有些太远。
“既然以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了……”魔女小姐单手叉腰,哼哼地笑了起来,“就让老师我,送你一个好东西当作开学礼吧!”
“开……开学礼?”
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开学礼,飞鸢只有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