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晨曦的微光穿透云层,洒在满是坑洼的烂泥路上。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木头和黏臭汗水的味道。
一双长筒皮靴踏起漫天烟尘,一位旅者拉了拉披风的帽檐,将眼睛藏在阴影里。
这里是帕鲁特镇,或者更准确来说,这里是帕鲁特镇的外围。
与围绕喷泉广场建立的集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人迹罕至,街道狭窄而拥挤,道路泥泞年久失修,过路的行人穿着破烂,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位旅者似乎早已习惯这条街道的萧条,快步走过,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惊讶。
然而很快,旅者忽地停下了脚步,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杂物摊中,一个长着羊角的亚人小女孩吸引了此人的注意力。
亚人女孩正缩在墙角,怯生生地守着几串鲜花和数枝野果,在周围满是灰败色彩的映衬下,那几抹鲜艳的颜色格外显眼。
“这花真漂亮。”
旅者的声音温润如水,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平齐。
女孩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来搭话,她慌乱地抬起头,那双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啊……谢、谢谢您!这是今早刚编好的……”
“如今能看到这么精神的花,真是难得。”身着披风的旅者微笑着,自然地问道,“这么小的孩子就出来摆摊了,你的父母呢?”
女孩摇了摇头,诚实地答应道:“感谢您的关心,但瑟瑟莉没有父母,是尤金一个人养大的。”
旅者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又迅速恢复回来,重新绽开温暖的笑意,随口应了句“原来如此”,继而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枚银币,轻轻放在女孩的手心。
“给我一串吧。”
“一、一枚银币?!”
女孩吓得手抖了一下。
“这太多了!这点花不值这么多钱的……”
那旅者伸手摸了摸女孩弯曲的羊角,抚慰道:“拿着吧,你也不容易,就当是给你认真卖花的奖励了。”
“……谢谢,谢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女孩赶忙起身,拼命地道谢,而对方只是挥了挥手,不再多言,拉起一圈花环便飒然离去了。
不过,旅者并没有如预定般离开这个街区,而悄悄修改了自己的行程。
告别女孩之后,旅者仍然在四处闲逛,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大约数分钟后,似乎随意地逛到了附近的一家水果摊前。
摊主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人,面前卖的都是些因为缺水而干瘪皱缩的野果,活像是老人的皮肤,令人毫无食欲。
“老板,这苹果怎么卖?”那旅者随手拿起一个,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好像……不太新鲜啊。”
“这位客人,外地来的吧?”摊主苦笑着叹气,“现在哪还有新鲜的啊。镇上闹水荒,谁家都缺水,哪还敢用来浇地?这都是靠省出来的水硬撑着的。”
“也是,大家都难。”
旅者点了点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诘问道:“老板,不对吧?”
继而……旅者拿出了方才买来的那串花环,花环水灵灵的样子饱满可爱、娇艳欲滴。
“你说没有水浇地,可那边那个亚人小姑娘的花,怎么就开得那么水灵呢?老板啊,卖东西可不能这么不厚道,故意藏着掖着,只把烂货卖给我们。”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周围人最敏感的神经。
摊主愣了一下,顺着视线看去,那串娇艳欲滴的花环,此刻在阳光下闪着光,与他摊位上干瘪的苹果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不可能呀,这位客人,我家做小本生意的,不可能骗你呀。”摊主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眼神里多了一丝浑浊的怀疑,“……对呀,我们连喝的水都不够,她哪来的水养花?”
“算了算了。”旅者耸了耸肩,随手抛下几枚铜币,买了一个干瘪的苹果,“我也不想难为你,万一人家有什么咱们弄不到的特殊渠道呢?”
这句话像是一滴墨汁滴进了清水,瞬间在周围那群为了生存而焦头烂额的群众心中扩散开来。
旅者不再多言,只是压低披风的帽檐,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时,旅者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黑发的小小身影正拎着菜篮,从人流中挤出。
旅者似乎有些动摇,但并没有为之没有停留,就像一条滑腻的游鱼,借着几个路人的遮挡,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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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黑发的小小身影,那名为飞鸢的女孩,望着身后有些稀稀拉拉的人群,停下了脚步。
风夹杂一股奇异的味道涌入,飞鸢皱了皱眉,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尽管这条街道上常年飘荡着汗臭和腐烂味,但与之不同的,这是一种极度甜腻的香气,甜得像是熟透要糜烂的蜜果。
这味道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甚至有些反胃。飞鸢摇摇头,为了甩开这种气味,不再停留,迈过泥泞坑洼的道路,快步向前走去。
衰败的街道死气沉沉,与热闹的中心集市形成鲜明对比,飞鸢之所以会出现于此,原因主要有二。
其一是,她要为今天的午餐采购食材,所以手中还提着一副柳条编制的菜篮。
其二是,她想顺道来见一见,新认识的那位友人。
昨日月夜,飞鸢顺着鼻歌,在森林中,遇见了独坐于苔石上的盘羊族少女。
确认鼻歌来源并非危险后,飞鸢本想悄悄离去,但眼前的场景实在奇特——女孩深夜出没于荒郊野外,一边哼歌一边用卵石磨砺犄角。
飞鸢按耐不住,偷偷向女孩打了个招呼。
盘羊女孩儿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从苔石上摔落。飞鸢忙从草丛中显露身形,向对方做了个自我介绍。
就这样,清冷的月辉下,幽静的森林中,飞鸢与那生着两只小巧的犄角女孩相遇了。
女孩儿自称“瑟瑟莉”,家住帕鲁特镇,经常在小镇南侧贩卖亲手编织的花环和森林采摘的野果。
因此,今天清晨,飞鸢挎起菜篮,借着买菜的机会,依照昨夜瑟瑟莉给出的方位,趁机来拜访这位友人。
不过,话虽如此,但瑟瑟莉只说自己在帕鲁特镇南侧卖花,这偌大的镇子里,想要找到一个卖花的小女孩谈何容易?
飞鸢有些犯愁,皱着眉头,远远地向前眺望。
看来想找到一个小女孩还是有点——
顺着年久失修的泥泞小路,飞鸢看见,那爬满裂纹的危墙边,一只脏兮兮的亚麻色毛绒球缩成一团,额前一对浅灰与乳白相间的盘羊角分外显眼。
“……啊。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