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呀!瑟瑟莉!”
注意到瑟瑟莉后,飞鸢挥着手,远远打了个招呼。
“……?!”
突然被人喊名字,坐在小板凳上的瑟瑟莉吓得一哆嗦,看见远处的飞鸢后,回忆起是昨天晚上认识的人,这才让她稍稍放松了一点。
飞鸢拎着菜篮,一路向瑟瑟莉的小摊跑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她的跟前,喘着粗气,向这位新认识的友人致以清晨的问候:“早上好呀……我……我来找你玩了……”
“早,早上好呀。”
瑟瑟莉有些怯生生的,但作为一个小商人的基本素养,还是让她保持了应有的礼貌。
飞鸢稍稍平复气息,正欲开口时却忽地发现,瑟瑟莉的周围气氛有些不对劲。
几道并不友善的目光盯向了这本不起眼的角落。
没人动手,也没人大声辱骂,唯有数人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在身前,用一种审视小偷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瑟瑟莉面前鲜艳的花环,以及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枚闪亮亮的银币。
这伙人是来做什么的?飞鸢不清楚,却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她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这伙人与瑟瑟莉之间,如常与对方攀谈起来:“这些花环真好看,就是昨晚那些吗?”
“是的呀是的呀。”
瑟瑟莉点头像是捣蒜,看来对自己的作品倾注了很多爱心和心血。
飞鸢一边觉得真可爱,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悄悄前倾,偷偷贴近瑟瑟莉,“今晚我还能在森林遇见你吗?”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瑟瑟莉一跳,她挥着手,害羞地后仰,委婉地回应道:“瑟……瑟瑟莉不知道……但瑟瑟莉每天晚上都会去那附近……”
趁着瑟瑟莉害羞的机会,飞鸢灵巧地摸上了她的右手,然后悄悄地——
取走了手里攥着的银币,轻轻放回瑟瑟莉的衣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人察觉。
飞鸢面不改色,笑着说:“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我们今晚还能再见。”
瑟瑟莉红着脸,没有正面回答飞鸢,只是轻轻推开她,小声质问道:“说、说到底,飞鸢为什么会来这里呀!”
“那当然是。”飞鸢提了提手中的菜篮,“来买菜的呀,今晚我打算做些沙拉。”
“哇……”瑟瑟莉发出了小小的惊呼,“你会烹饪吗?好厉害……明明飞鸢看起来和瑟瑟莉差不多年纪,瑟瑟莉却什么也做不好……”
瑟瑟莉难过地低下了脑袋,飞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粗麻布制成的地垫上,朵朵鲜艳的花环垒成一堆,旁边的野果形态各异地散落在四周。
大概这就是瑟瑟莉难过的理由吧。
飞鸢大致能够猜到,在这干旱的时节,有多少人愿意掏钱买一份只有好看的花环呢?
曾经的帕鲁特镇作为贸易小镇,手头有点闲钱的顾客不在少数,瑟瑟莉的小摊子尚能维持,如今就不好说了。
“瑟瑟莉,你编的花环非常精巧美丽,你采来的野果非常饱满可口,你在非常认真地生活,不必这样妄自菲薄。”
飞鸢弯下腰,怜惜地摸了摸瑟瑟莉那毛茸茸的脑袋。
在那卷曲的亚麻色长发下,浅灰与乳白相间的盘羊弯角生在额前,一只如瓷般美丽光滑,另一只却千疮百孔、残破不堪。
回想起昨夜初见瑟瑟莉时,她正拿着卵石摩擦左角,大概就是这样经年累月的摧残,才导致它变成现在的模样吧。
真是非常可惜。
正当飞鸢惋惜不止,想说些什么时,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我就说嘛,肯定是有问题。”街道对面,一个水果摊主阴阳怪气地和顾客嘀咕道,“你看那花和那果子多水灵,咱们家里多少天没见过水了,她倒是过得滋润。”
“就是,人都喝不上水了,还养什么花。”顾客也附和道,“说不定是神殿那儿偷来的呢。”
流言蜚语趁着秋风飘散开来。瑟瑟莉缩在小板凳上,她比谁都清楚这是无稽之谈,她的家中也缺水多日,可却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只能无助地低下头,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好在,飞鸢也在这儿,嘴上功夫可是她的擅长领域。
“这位先生,对待自己的同行,倒也不必如此刻薄。”
飞鸢自然而然地将瑟瑟莉护至身后,正欲进一步讽刺时,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打碎了全部的拐弯抹角。
“喂!你们在那嚼什么舌根呢!”
坐在瑟瑟莉身旁,那位卖果干的大婶猛地站了起来,张嘴便破口大骂。
飞鸢震惊地看着大婶,看着她系着破破烂烂的围裙,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直接挡在了瑟瑟莉和飞鸢的面前。
“老哈特,你自己水果烂了卖不出去,就拿人家小姑娘撒气?”大婶双手叉腰,指着那个水果摊主骂道,“这孩子的花是在后山阴面的岩缝里采的!为了找这点花,瑟瑟莉天没亮就去爬山,鞋都磨破了!你自己懒得动弹,就在这编排人家偷水?要点脸吧你!”
“我……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水果摊主被大婶的气势怼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这不是奇怪嘛……这么个小孩子哪来的银币……”
“银币?哪来的银币!我看你是嫉妒人家有能力!”
大婶狠狠地瞪了一眼,水果摊主刚想反驳,定睛一看,却真的没有再看见那枚闪亮亮的银币了。
“都散了散了!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在大婶的维护下,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终于散去了一些。虽然窃窃私语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那种如针般尖锐的敌意被打破了。
看来在市井街头,还是大婶这种雷霆出击来得更加直截了当。
飞鸢回过头来,见到神色悲伤的瑟瑟莉,安慰道:“已经没事了,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嗯!”
瑟瑟莉拍了拍脸,努力露出了一抹坚强的微笑。
“谢谢你们……玛修太太和飞鸢,没有你们,瑟瑟莉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谢谢你们……”
被称作“玛修太太”的大婶走了过来,长满老茧的大手粗暴地揉了揉瑟瑟莉的脑袋:“傻孩子说什么呢,这话多见外,有事尽管找大婶说。”
说罢,玛修太太拍拍她那破烂的围裙,重新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去了。
瑟瑟莉叹了一口气,理了理已经有些乱掉的花环,“瑟瑟莉真的一直在受别人帮助。不只是飞鸢和玛修太太,还有刚才那个好心的客人,如果没有那位客人,今天就又要渴一天了……”
“‘好心的客人’?”
“是呀。”瑟瑟莉点点头,“那位客人只要了一束花环,却给了瑟瑟莉整整一枚银币,真是个好心人,可惜瑟瑟莉……”
话说到此,她才发现自己手中的银币早已不翼而飞。
“……?!”
她差点惊慌地叫出声来,好在飞鸢眼疾手快,在那之前,先用食指抵住了她的嘴唇。
“财不可外露哦。”
飞鸢眨巴眨巴眼睛,同时拍了拍口袋。
瑟瑟莉明白了飞鸢的暗示,摸摸自己的衣袋,果然找到了那枚银币,“太好了,没有丢,太好了……谢谢飞鸢呀……谢谢你……”
“没事,我没有做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情。”
飞鸢轻轻拍了拍瑟瑟莉肩膀,比起这个,她更加在意的是瑟瑟莉刚才说的内容——这枚银币,是有人故意给她的吗?
在如今治安恶劣的帕鲁特镇,故意将银币送给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盘羊族女孩……
那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难道说——
飞鸢摇了摇头。
不论如何。
飞鸢正了正脸色,神情严肃地嘱咐道:“瑟瑟莉,你认真听我说。”
“怎、怎么了呀?突然这么严肃……”
“你记住,最近镇上不太安全,你要是感觉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来找我,我就住在森林附近的小屋,明白吗?”
“嗯。”
瑟瑟莉老实地点了点头,飞鸢稍稍放下心来,补充道:“以及……”
“以及……?”
瑟瑟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飞鸢咽了咽口水,郑重其事地宣布——
“再帮我装些水果,你卖的果子我全要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