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瑟瑟莉之后,飞鸢继续在帕鲁特镇上采购食材,刚一进集市,就碰巧遇上了埃尔罗伊。
“我们正要去神殿办事。这里治安不好,小孩儿,你早点回去,别在外头乱逛。”
埃尔罗伊严厉地做出警告,但与之同行的另一人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一位穿着简朴长袍、手持木杖的老者自埃尔罗伊的身后缓缓走出。
“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小花苞。”来者正是摩尔祭司,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在这里相遇也是女神的指引,既然这样,要一起去神殿吗?”
闻言,飞鸢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略微思索,在脑中考虑起这个提案的可行性。
实际上,早在听说摩尔自称“在帕鲁特镇的神殿中担任『祭司』”时,飞鸢就对这里产生兴趣了。
一来,无论在哪,宗教场所总是独特、美观的,不仅能反映当地的信仰和审美倾向,更能了解一个地方的历史和文化。
不管怎么说,就当来参观旅游景点了。
二来,伊芙琳老师曾说,这个世界上的『奇迹』有三套系统,『魔法』『祈祷』和『咒术』。如果说『魔法』的研究所是学院的话,那么『祈祷』的研究所应该就是神殿了吧。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学上个一招半式?也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嘛。
三来,还有最深,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如果来神殿一趟,或许能搞清“神子”的真相。
这是飞鸢最关心的问题。
先前还在深山时,花婆婆曾将神子的故居称为“神居”,单从命名考虑,神殿说不定确实和神子存在某种关系。
其次,土匪们也曾叫嚣要把神子卖去“教会”,尽管飞鸢不太确定土匪们口中的“教会”与帕鲁特镇的“神殿”是不是同一个东西,但确实有调查的价值。
既然“教会”对“神子”发出悬赏,那么他们必然清楚“神子”的真相。
不过此行也有巨大的风险。倘若“神殿”真就是土匪们口中的“教会”,那飞鸢无异于自投罗网了。
除此之外,初次遇见摩尔祭司时,虽然飞鸢戴着耳坠,但摩尔祭司还是对她的眼睛有着超出常人的关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东西,令人有些胆战心惊。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飞鸢不是很想靠近神殿,她完全琢磨不透摩尔祭司的想法,风险有点太高了。
可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能因为有风险就畏首畏尾。
这次是个好机会,埃尔罗伊恰巧陪同,他会在深夜送给飞鸢伪装瞳色用的耳坠,应该值得信任。
他是飞鸢的同伴,至少现在如此。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因此,听见摩尔祭司的邀请,飞鸢没有急着决定,而是瞥了一眼埃尔罗伊的脸色。
他一如既往摆着一副臭脸,但在摩尔祭司发话之后,态度明显软化许多。
“可”“以”——他的口型如是说道,脸色却写着万分不情愿。
那飞鸢就当他默许了。
“乐意至极。”
飞鸢无视了埃尔罗伊的臭脸,向摩尔祭司优雅地行了一礼,像跟着鸭妈妈的小鸭子一样,啪嗒啪嗒跟在二人身后,一路来到了神殿。
在亲身来到神殿之前,飞鸢曾设想过它可能有的所有样貌——希腊式的大理石巨柱、中国式的绿瓦红墙、日本式的和风鸟居。
不太遗憾的是,这些预想全都落空了。
神殿建于一座不高的山坡之上,主体由数十棵古树构成,树木盘根错节、高耸入云,树冠形成天然的穹顶,错落交织。
“欢迎来到『息木殿』,帕鲁特镇上唯一的神殿。”站在入口处的三十三阶台阶上,摩尔祭司略带自豪地介绍道。
当听见“祀木教”这一名字时,飞鸢已经隐隐约约有所察觉,这大概是与自然、树木有关的教派,可实际上看见“息木殿”时,她还是难掩惊讶——
居然做到了这种程度,真不愧是有魔法的世界。
“我们的女神是狩猎神、自然神和森林神,每一片随风飘舞的树叶都寄宿有女神的影子,所以『息木殿』依照古树的走势而建,这正是女神的心意。”走在泥土铺成的大厅上,摩尔祭司亲切地向飞鸢介绍起神殿的相关内容。
与寻常建筑不同的是,神殿的天花板由树木的枝叶编织而成,阳光从缝隙洒落,在这由落叶与泥土铺成地板上,来来往往的信徒如蚁群般井然有序、一言不发。
“来了很多新的修士吗。”埃尔罗伊环视一圈,在忙碌的神殿工作人员中,看见了许多他未曾见过的身影。
摩尔祭司呵呵一笑,答道:“算是吧,他们都是从其他神殿过来帮忙的。”
“是这样吗?”埃尔罗伊的神色有些古怪,他皱了皱眉,追问道,“那埃文牧师呢,他今天不在吗?”
“埃文……应该是出去了,在外面发放救济吧。”
“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应该快回来了,不过……”
摩尔祭司摩挲着胡须,看了看身旁的飞鸢,提议道。
“与其站在这儿等,埃尔罗伊,不如带上这位小花苞,一起熟悉下『息木殿』吧。你看如何?自神殿建成以后,我记得……你也只是第二次来吧。”
“……确实如此,摩尔祭司。”
对于摩尔祭司的提议,显然,埃尔罗伊不能给出什么异议,而想要探寻“神子”秘密的飞鸢,就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飞鸢逐渐觉得有些摸清摩尔祭司和埃尔罗伊之间的关系了。
“那真是太好了。”摩尔祭司满意地点点头,领着二人向前走去,“走,我们先去主殿吧。”
“嗯。”飞鸢一声答应,拎着装有野果的柳条篮,小步跟了上去。
“主殿是信徒们的礼拜地,你们看。”
穿过藤蔓交织成的圆形拱门,走进满是镇民的主殿,摩尔祭司继续介绍。
“那些跪坐在青苔上的人都是我们虔诚的信徒,他们会在这里闭目聆听,聆听自然与先祖的声音。”
闻言,飞鸢有些疑惑,不解道:“先祖的声音?祀木教不是信仰自然的宗教吗,为什么会和先祖有关?”
“不,小花苞,自然和灵魂都是一体的。”摩尔祭司摇摇头,解释说,“灵魂的流转正是自然之理。当人类的生命走向终结,灵魂会被大地吸纳,化为新生的植物;当一棵古树凋零,灵魂则会化作新生儿的啼哭,重新步入轮回。这就是最初的自然之理。”
“原来如此。”
飞鸢点了点头,理解了祀木教为什么会和先祖崇拜扯上关系。
但至于摩尔祭司讲的这套东西能相信多少……
飞鸢不太好说,只是把它当作是传说或是童话,权当听了个故事。
“再往前走吧。”
摩尔祭司没有惊扰祈祷的信徒们,而是领着二人从主殿的后方走过,悄悄推开了左侧的一扇小门。
三人依次进入小门,飞鸢跟在埃尔罗伊的身后,向前看去,里面是一条略微笔直的走廊,两侧挂有烧着微微绿火的灯盏,整体看起来有点幽暗阴森。
飞鸢拉拉埃尔罗伊的衣角,小声问道:“这里照明居然用火吗?不怕把整个神殿烧没吗?”
“那不是火,是祈祷术。”
“还有这种『祈祷』啊。”
“当然有了,小孩儿。”埃尔罗伊头也不回,只是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主殿,“这座神殿能建起来靠的就是祈祷术,你真以为树木会天然长成这样吗?全是牧师和修士用祈祷术引导树木生长,最后信徒们修剪的结果。”
飞鸢有些惊讶。
“……居然是这样吗?那真是个大工程,花销一定很大吧。”
在伊芙琳老师的魔法小课堂上,她曾经对飞鸢说过,尽管『祈祷』不像『魔法』那样需要消耗魔力,但会累积“亵渎”,也不能无节制使用。
“某种意义上,『祈祷』比『魔法』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伊芙琳小姐当时如是说道。
这样的情况下,神殿还能驱使『祈祷』建造出如此宏伟的殿堂,飞鸢不禁在心中暗自感慨真是奢侈。
摩尔祭司似乎听见了二人的对话,抢在埃尔罗伊开口前,他接过了话茬,解释道:“小花苞,你说得很对,花销确实不小,前几年神殿的财政一直有些吃禁。但感谢息木殿里的修士和牧师,建造和后续维护工作很多都由他们支持,加之信徒们也大力援助我们,现在财政已经好转许多了。”
听摩尔祭司这么说,埃尔罗伊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我们到了,这里是息木殿的祭祀台。”摩尔祭司说着,推开了另一扇木门,自然的阳光再次洒进长廊,阴郁的氛围一扫而空。
飞鸢探出脑袋,越过埃尔罗伊的身影向前看去,一汪半月状的池水映入眼帘。
“那被我们称作银月池。仪式通常都是在这儿主持的,像新芽诞礼和守夜祭典,我们都会聚在这里,摆上花瓣、种子与果实……说起来,埃尔罗伊,你还没有在息木殿参加过守夜祭典吧?真是可惜,今年能在祭典上看见你吗。”
“非常抱歉,很快我们就要回首都,今年是不能来了。”
“真遗憾呐。”摩尔祭司叹了口气,又转头向飞鸢问道,“那你呢,小花苞?你也和他们一起离开吗?”
“是的,摩尔祭司,我想要入学首都的学院,所以会跟着埃尔罗伊他们一起回去。”
闻言,摩尔祭司有些惋惜,但态度依旧温和亲切。
“那祝你们一路平安了,愿女神祝福你们的旅途。”
“感谢您的祈福,若日后有机会,一定回来参加守夜祭典。”埃尔罗伊右手按在圣典上,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就期待着了。”
摩尔祭司呵呵一笑,缓缓转过身,走回了那条幽暗的长廊之中。
“那我们返回大厅吧,埃文估计已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