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穿过长廊，与中心闹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叫喊声，唯有树叶摇曳、鸟鸣与微风穿梭的声音，令人安心。
可惜的是，此行飞鸢没有得到与什么神子相关的信息，只是听摩尔祭司说了些有关祀木教的教义和信仰。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祀木教信仰的是『根源女神』弥尔塔罗斯而不是神子飞鸢，不可能明晃晃地在神殿摆出神子相关的线索。
硬要说，如果咨询摩尔祭司，或许能获得相关信息吧？
但这风险未免太高了点，飞鸢不想在他的面前做出任何可疑的行径，只能就此作罢。
权当来这旅游了吧！见识下异世界的宗教倒也还算有趣。
如是想着，飞鸢随着埃尔罗伊和摩尔祭司的脚步回到了大厅。
树与叶交织成的天花板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名青年站在墙边，正与周遭的信徒讨论些什么。
飞鸢注意到，这名青年身着埃尔罗伊同款蓝色长袍，应该也是牧师，大概就是埃尔罗伊一直在找的“埃文牧师”吧。
事实确实如飞鸢猜测的那样。
“摩尔祭司，我先失陪了。”
埃尔罗伊向身旁的祭司打了个招呼，得到首肯后，立刻向墙边的青年走了过去，把飞鸢和摩尔祭司留在了原地。
“小花苞，那还需要四处走走吗？”
摩尔祭司主动弯下腰，视线和飞鸢平齐，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祥和，但飞鸢的额头却渗出了几滴冷汗。
“不、不了……”
她可不想和摩尔祭司独处。
埃尔罗伊离开的当下，这神殿就是万魔殿，万一被关在哪个地牢里面就完蛋了, 还是最好不要只身进去。
飞鸢赶忙将摩尔祭司的注意力引走，调转话锋道：“说、说起来，摩尔祭司您是怎么认识埃尔罗伊先生的？虽然同属一个教团，但是您与他的年龄差了将近一代人，这是怎么认识的？”
说起这个话题，摩尔祭司似乎挺感兴趣，他直起身子来，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我和他相识也过去这么久了，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也不唠叨那么多啦，在成为祭司以前，我担任过修道院的学者一职，埃尔罗伊也曾在那里作为修士学习，自然而然便认识了。”
“您见过学生时代的埃尔罗伊吗？他那时就像现在这样，给人感觉……呃……心直口快吗？”
飞鸢谨慎地选择措辞，没想到却引得摩尔祭司哈哈大笑。
“哈哈，那可不是，他以前可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他对谁都彬彬有礼，干活也十分勤快，性格开朗活泼，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听到摩尔祭司的描述，飞鸢大吃一惊。
“这是真的吗？那个面无表情、天天抱着书啃的埃尔罗伊开朗活泼？真的假的？”
摩尔祭司笑呵呵地点点头，确认了自己的表述没有错误。
“那时的他确实如此……不过，小花苞，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有哪怕一个朋友，也从不与人密切来往，总是一个人走在路上，他的脸色很差，生活似乎总是在痛苦和煎熬中度过……
“当时的我看出来了这点。所以我找到了他，和他谈了很久。
“在那之后，埃尔罗伊就不再那么开朗阳光，也不再那么让人喜欢了。他变得喜欢一个人待在图书室看书，话语锐利得像针刺，干活也不再那么积极了。
“不过在那之后，他逐渐拥有了朋友，生活也变得游刃有余起来，他似乎不再伪装，真的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比起招人喜欢，他应当更喜欢独处和阅读吧。所以，在结业时我亲手送了他一本圣典，希望女神能祝福他未来一路坦途，不必再委曲求全。”
飞鸢安静地听完了摩尔祭司的往事，没想到埃尔罗伊还有这样的过去。
实际上，她本意只是想听些埃尔罗伊的学生时代小段子，却意外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回想起埃尔罗伊对摩尔祭司的态度，飞鸢似乎能够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于是，飞鸢思索片刻，总结道：“那这么说，您就相当于埃尔罗伊的老师了？”
飞鸢只是随口一说，摩尔祭司却愣住了。
他愣神了许久，又哈哈地笑起来，揉了揉飞鸢的脑袋，略带遗憾地说道：“要是他真能这么想就好了。”
“他确实这么认为，摩尔祭司。”飞鸢补充道，“俗话说听其言，观其行。您送他的圣典，他现在都当作宝贝呢。尽管已经有些破旧了，但每天都能见他抱着那本圣典，几乎从不离身。”
“……是吗。”
摩尔祭司少见地撇开了视线，语气中蕴含着的情感不知该说是怀念还是该说遗憾。
随后，他不再言语，场面一时陷入了沉寂。
尽管息木殿门口前来朝拜的信徒依旧川流不息，二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另一个空间，让飞鸢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此时，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亚人低着头，从两人身边匆匆走了过去。
他长着一双狐狸耳朵，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木碗，在这宁静幽碧的息木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飞鸢看着亚人走进主殿，随口问道：
“摩尔祭司，祀木教的信徒里，也包括亚人吗？”
“呵呵，女神的恩泽当然不仅限于人类。”摩尔祭司摇了摇头，“但他并不是我们的信徒，只是来领救济的镇民。”
飞鸢不解地歪了歪头。
“救济”这词并非第一次听说，那位埃文牧师就是因为发放“救济”才离开了神殿。
但这所谓的“救济”……适用人群这么广泛吗？
还没等飞鸢细想，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久等了。”
办完事的埃尔罗伊挥了挥手，面无表情地招呼道：“走吧，小孩儿，回家了。”
“啊，好的。”
飞鸢不再纠结，应声跟了上去，临行前和老祭司挥手告别。
“下次见，摩尔祭司！”
“那我们先告辞了，愿女神祝福您，摩尔祭司。”
“好，好，你们一路平安。”
摩尔祭司微笑着点点头，将二人送至神殿门口，最后站在高高的三十三阶高台上，目送二人慢慢离去。
在集市攒动的人头中，女孩与青年走下台阶，融入了喧闹的人流，如同被卷进漩涡的枯叶，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后，高台之上的年老祭司终于转过身，向神殿走去——
“老师啊……”
老人如是自言自语。
然后，消失在了枝与叶的阴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