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瑟瑟莉给出的回答,飞鸢感到惊诧莫名。
海水不能喝听多了,溪水不能喝还是第一次听说。虽说自然的溪水里面经常有各种各样的寄生虫,但只要煮沸大都可以食用,帕鲁特镇的居民不可能连这都不知道,怎么会酿成旱灾呢?
除非,溪水已经——
思索片刻,飞鸢皱着眉头,给出了她的猜测。
“……难道说,水源被污染了吗?”
没错,严格来说,帕鲁特镇遭遇的根本不是“旱灾”,而是“水源污染”衍生的缺水。
闻言,瑟瑟莉点点了头,不再舞蹈,重新坐回了苔石上,拈起鲜花,继续编起她的花环。
“听玛修太太说,小溪里的水‘冻’住了。虽然看起来、闻起来和普通的水一样,也在哗啦啦地流,但只要碰到小溪,整个人都会冻起来的,飞鸢也千万要小心哦。”
“‘冻’起来是什么意思,还有这种事?”
“是真的哦!”
瑟瑟莉瞪大了眼睛,手舞足蹈地要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玛修太太说,之前有个男人不信邪,想捞一捧溪水。结果哦,开始他还在吹牛,但马上他就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手原本红彤彤的,现在惨白得像雪一样,然后他急急忙忙把手抽出来,但小拇指不小心磕上了石头,然后整个小拇指就这么掉下来了,很可怜的!”
“那这个男人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吧?”瑟瑟莉歪歪脑袋,似乎有些不太笃定,“听说,最后他去神殿找牧师治疗,牧师说这条手臂都不能要了,只能给他切了,从此他就只有一只手了……不过命应该是保住了……应该吧?不过瑟瑟莉希望他还活着,毕竟这么可怜……”
听完这个传闻,飞鸢本就皱着的眉头又深了几分。
男人的遭遇确实像是经历了低温冻伤,但整个故事听下来,飞鸢只觉得十分违和。
首先,瑟瑟莉说小溪还在“哗啦啦”地流淌,飞鸢也确实在山顶上看见过流动的小溪,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换言之,小溪里面的物态还是近似于水的液体。
那么,自然界中真的有温度这么低的液体吗?
飞鸢第一反应想到的是液氮和液态甲烷,它们确实能做到近似于瑟瑟莉形容的效果,可如果是液氮或液态甲烷,那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两者在常温下都会剧烈沸腾,冒出浓重的白雾,这是非常显眼的特征,瑟瑟莉却完全没有提到。
退一步讲,就假定这种物质是异世界独有的液体,假定它就是无色无味、温度极低、外表如水、在常温完全不会沸腾甚至能够稳定存在。
那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是真有这种超低温液体,小溪周围难道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吗?
应该早就变成冰天雪地了吧。
然而,先前飞鸢站在山顶眺望帕鲁特镇时并没有看见任何冰雪覆盖的区域。
……这究竟是为什么?
或许这是这个世界独有的现象,仅用地球的知识无法解释。
飞鸢无法理解,只能摇了摇头,从另一个方向切入,问道:“既然小溪被污染了,那水井呢?地下水可以饮用吗?”
“也不行哦,和小溪一样,碰到就会给‘冻’住。”
“等会儿,地下水也被污染了吗?”飞鸢挑挑眉,注意到了瑟瑟莉话语中的矛盾,“如果地下水都被污染了,那植物怎么生存?帕鲁特镇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它们的生长也全靠着地下水才对。”
“唔,瑟瑟莉不太懂什么是‘地下水’,但是……”
瑟瑟莉放下了手中的花环。
“野生植物好像不太受到缺水的影响?森林的野花开得和以前一样好,但只要淋过井水,她们马上就会枯死,瑟瑟莉也不知道为什么。”
飞鸢捂住眼睛仰天长叹。
“……真的假的。”
这实在有些过于诡异,飞鸢也没招了,只能将其归结于异世界独有的奇特现象,想要探明真相,必须掌握这个世界的知识才行。
即使是神子,不知道的东西确实就是不知道。
正当飞鸢懊恼不止时,瑟瑟莉放下手中的花环,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双月。
碧绿色和殷红色的双月运行到了天穹西侧,天将破晓,时候不早了。
“对不起哦,下次再和飞鸢聊吧,瑟瑟莉差不多该回去了。”
说着,她将编好的花环和新摘的鲜花放回花篮,从苔石上一跃而下,拍了拍裙子上灰尘。
“明天见啦,飞鸢!”
说罢,这名盘羊族少女扭头向北侧离去,身体逐渐融入森林的阴影,消失得——
“……等等”
就在此时,飞鸢忽然想起了某事,出声叫住了即将离开的瑟瑟莉,声音之大吓了她一跳。
“有、有什么事吗?”
“差点忘了,虽然希望不要派上用场,但……这个送你。”
“这是?”
“你可以认为是,护身符?”
——————
正因为昨晚与瑟瑟莉的闲谈,飞鸢今早一直有些睡眠不足。
尽管身体在厨房里面处理食材,脑子却还在思考着昨天晚上的事情,眼睛愣愣地盯着角落的水桶,眨都不带眨。
一旁打下手的伊芙琳老师敏锐地察觉到了飞鸢的异样,疑惑地伸出手来,在飞鸢的眼前晃了晃。
“小家伙想什么呢?切菜不专心很危险的。”
“……”
飞鸢回过神来,缓缓看向身旁的伊芙琳老师,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儿后,委婉地问道:“伊芙琳老师,如果要用魔法生成一桶水,会很困难吗?”
“哎呀,原来是在想魔法的事情?”伊芙琳有些高兴地拍拍手,“思考魔法在生活中的用途是很好的学习方式。但在回答你的问题以前,小家伙,让我考考你,如果想要生成水,首选哪种魔法类型呢?”
飞鸢“嗯……”的稍微想了想,准确地答道:“根据昨天的内容,首选『单一型』吧,魔力消耗最少,也不需要其他的修饰。”
“嗯嗯,说得没错,懂得魔法理论的人交流起来就是轻松,比某些只会祈祷的人聪明多了。”
伊芙琳欣慰地点点头,嘴上还不忘嘲一下不在场的某位牧师。
“回到你的问题上来,小家伙,用魔法生成水很困难吗?对于普通人来说,答案是确实有些困难,毕竟普通人的『魔力池』很小,『魔力充能率』也很低。但对于魔法师来说,答案是很简单,只要掌握最基础的一阶符文就行了。”
伊芙琳老师一边撕碎手中的蘑菇一边为飞鸢讲解,这些知识对她而言已经如骨髓般内化为了思维的一部分,不需要分出额外的精力思考了。
“不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难道是因为帕鲁特镇缺水,也担心起咱们家了吗?没关系的,只是生成水没什么难的啦,你就放心用叭!”
“不,感谢伊芙琳老师,家里的用水一直很充足,只不过……”飞鸢有些犹疑,手中的菜刀也停下了动作,“我有个朋友,她一直因缺水苦恼,所以在思考怎么帮助她。”
“朋友?飞鸢鸢有新朋友了喵?”
伊芙琳老师还没回话,猫猫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兴奋地凑进飞鸢身边,抓着她左问右问,一会儿问什么时候交的朋友喵?一会儿又问朋友叫什么喵?问题多得像是连珠炮,把飞鸢问得头晕脑胀。
就在此时,伊芙琳老师拍了下手掌,笑盈盈地提议道:“这么多水我们四个人也喝不完,既然是小家伙的朋友,直接送她就好了。”
“不,不是这样的!伊芙琳老师!我不需要您生成的水!”
飞鸢正忙于应付猫猫的提问,好不容易推开猫猫凑近的猫脸,艰难地发声。
“我想让您教我!教我生成水的魔法!”
黑发黑瞳的神子如是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