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巴伦立刻精神了,瞬间从桌子上弹起来,厉声质问道:“小子!你哪里听说的!”
“镇上早就传遍了,还用得着听说?”来者轻抿一口杯中的红酒,笑道,“不就是这群亚人看着我们赚钱,心里不平衡吗?他们可精得很,先是偷偷藏些水自己用,然后故意往河里面下毒,都有人看见了!你看哪里有亚人缺过水啊?他们滋润着呢!”
“狗屎!又是亚人!” 巴伦举起酒杯重重砸向桌子,巨大的轰隆声伴随着怒火一齐上涌,厉声叫骂道,“就他妈是一群畜生,早该全杀了!老子这辈子就是他妈被这群畜生毁了!”
酒馆老板听见巨响,用余光浅浅瞥了一眼前台,在看见那为出手阔绰的客人也端坐于此后,无言地移开了视线,什么也没有说。
“要我说,最早就不应该接纳这群只会偷鸡摸狗的畜生。”来者一边摇晃着酒杯,一边抖着左腿,嘲笑道,“哈!这帕鲁特镇本就是我们人类一手建起来的,凭什么接纳这群亚人?现在好了,搞的全镇一起缺水,水价飞涨,不知道渴死多少人。”
“说得太对了。”巴伦连连点头称是,大笑道,“哈哈,今天老子算是遇到知音了!来!接着喝!就算今天喝死在这也值了!”
巴伦气血上头,又连灌了三四杯殷红的美酒,这酒比常饮的麦酒来得更烈、更猛,喝得巴伦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但美酒遇知音,又怎能不喝?
两人就这么灌下不知道多少瓶红酒,怒骂亚人发泄情绪,老板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给二人倒酒,直到巴伦彻底喝得酩酊大醉、不知天地为何物,然而那位神秘的来者却似乎仍旧游刃有余。
在杯中最后一滴殷红的酒精也被饮尽后,巴伦满脸彤红,抬头看看外面的夜色,双月东落,夜将拂晓,时候不早了。
“……嗝……我……我得回去了……嗝……”巴伦打着酒嗝,从座位上摇摇晃晃起身,“……时……时候……时候不早了……”
“哎呀,不继续喝了?”
来者试图挽留,但巴伦却挥了挥手,一边感谢对方今晚请他的好酒,一边回言谢绝道:“不……不了……不了……明天……明天……还得找活干呢……再不干活……嗝……得饿死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来者耸耸肩,不再试图挽留,只是小声呢喃道。
“时候也差不多了吧……”
巴伦没有理解来者的这句自言自语,但谁在意呢?这位客人一直这么神神秘秘,既然对方请了一夜如此美味的红酒,巴伦就没有对别人刨根问底的兴趣。
于是,他挥挥手道别,拿起桌上还没开瓶的新酒,推开酒馆的栅栏门,转身离去。
巴伦咂吧咂吧嘴,回味着方才狂饮的美酒,一边琢磨这应该是自缺水以来自己遇到的唯一的好事了,一边推开了酒馆的栅栏门,任由清冷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在身上。
然而,就在这刹那,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死角,来者的嘴角轻轻上扬,口中诡异地念动起不知名的祷词。
“『……女神啊……』”
霎时间,双月的辉映下,巴伦那原本浑浊的漆黑瞳孔中闪耀出狂乱的猩红光芒,旋即,又很快变回了原状。
这细小的变化不注意让酒馆老板察觉,不足以让畅饮美酒的客人注意,甚至就连巴伦本人都没有发现。
他只是觉得有点头晕,在彻夜欢醉后,这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因此,巴伦没有多想,只是抚了抚额头,不以为意地走出了酒馆大门。
碧月与红月的光辉交织,淡黄色的月光如粉尘般洒向大地,行走在人迹稀疏的午夜街道上,巴伦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走得歪七扭八。
不一会儿,酒瘾如蚂蚁般攀上脊椎,他顺手打开了方才的新酒,全然不顾已经打颤的双腿,仰头豪饮起来。
可想而知,在走出没几步后,巴伦的胃里一阵翻腾,搅动五脏六腑的恶心感似喷涌的泉水涌上心头,随着“呕……”的一声呜咽,夹杂着不明食物残渣的土黄色流体从口中喷出。
巴伦扶着街边的老墙,感觉自己的胃都要吐得翻过来了。
吐了半天,待到终于好受点,他继续起身,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不忘时不时举起酒瓶小吹几口。
“嗝……”
然而,就在巴伦举起酒瓶的瞬间,他只感觉下身一晃,那踉踉跄跄的步子终于撞到了什么人,那满是汗毛的右手随之一抖,酒瓶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暗红色的酒水如飞溅的血液般泼洒一地。
“哪个混蛋走路他妈的不长眼啊?!”巴伦气急败坏地咆哮,犹如一头捶胸怒号的猩猩。
尽管这百分百就是巴伦本人的问题,但指望醉鬼去考虑这基本的逻辑问题似乎有些超纲了。
醉汉暴怒地向前看去,只看见掉落的花篮与散落一地的鲜花,鲜花颜色各异、娇嫩饱满,甚至滴着晨昏的露水,如今却凄惨地散乱一地,被人踩在脚下沾满污泥。
而在那散落的鲜花旁,一名留着亚麻色短发、长着弯曲小巧犄角的亚人女孩摔倒在地。
女孩忽地被撞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只看见面前的醉汉如厉鬼般愤怒,“噫!”的一声尖叫后,本能地一股脑不断道歉。
然而此时的醉汉已经全然听不进去这些了。
“这下毒的……不就是亚人吗?”恶魔的谗言在他的耳边回荡,被迫背井离乡的苦痛涌上心头,砍掉的右手直到今天还在隐隐幻痛,多舛的命运在此时具象化为了一个整体,一切一切的不满在此时涌上心头——
泪滴在低语。
对啊,老子混成现在这样,不就是因为这群畜生吗?
沉睡的火山在此刻喷涌出滚烫的熔岩,臌胀的脓包在此时爆裂出黄绿色的脓浆。
醉汉的瞳孔霎时闪耀出狂乱的红光,他的愤怒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口中吐露出了炙热的暴言,狂怒地叫喊着——
“你们这群畜生都他妈该死!!”
然后一把揪住女孩的羊角,顺势将她往墙上撞去。